殷翩旋眯開一隻眼,眸內是鵝黃的紗帳,臉熱的掃了一眼帳內,唯有她一人,心方定下來,臉熱的坐起身,身子頓了一下,復又躺了下去,扯上被子,繼續睡著。
候在側邊的雨竹和冬蓮相覷一眼,選擇了沉默退出。
直到近午時分,她方懶懶的起身,漠然的穿上淺青衣裳,見冬蓮又端來“淨身湯”,蹙了下眉,冷聲道:“我不要喝!”
冬蓮面不改色,平淡無常:“皇上有令,你必須喝下!”
“我說不喝就不喝!”
殷翩旋翻了一個白眼,提著衣襬奔向殿外,兩臂橫攔住她,將氣呼呼的她攬入懷裡,他戲謔道:“你莫不是在告訴朕,你願意懷有朕的子嗣?”
她不想多費口舌,直直對上他的深眸,堅定的說了句:“太苦,我不要喝!”
夏侯宸微眯著眼,那汪深邃的眸裡,一絲黯然在眼角掠過,平和吐出兩字:“加蜜!”
殷翩旋咕嚕咕嚕喝下加了蜜的湯,頭也不回的自北門出了承香殿。
他自嘲的看著那空空的藥碗,昨夜,她沒有推拒,酣然之際,她流著淚,緊緊的抱著他,幾乎讓他忘了他和她之間的僵持、忘了他和她之間的阻礙,讓他以為,他和她一如往昔。而今日,她又完全成了一個陌生人,淡漠,似一切與她無關。這樣的她,離他,真的好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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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香殿與掖庭僅兩牆之隔,殷翩旋直踩著快步回去,心想昨晚至今未回雜役房,不知會不會生出些什麼事,正想著,果真見胖丫圓胖的身子正滾向她。她不覺微撇嘴,相識幾天,除去睡覺打呼嚕外,覺得胖丫還是挺討人喜歡的。
“哎呀!”胖丫一到她跟前,氣喘如牛,焦急問她去了何處。
聽胖丫鞭炮般的說了一通,她微微莞爾,原來胖丫今早起身方知道她不知去了何處,當時管事趙乙又來催活,只得奉上了二兩銀子為自己要了半天的休息,然後,風風火火的找她。
胖丫撓撓腦袋,吞吐道:“發月俸了你能不能還我一兩銀子?”
殷翩旋斜睨了她一眼,這些天,她也瞧出了些端倪,胖丫任勞任怨,整日裡想著是的銀子,輕“哦”了一聲,走了幾步復又問道:“你為何整天惦著個銀子?”
胖丫垂下頭,思量了一下,抬頭憨憨一笑:“銀子,誰不喜歡哪?”
她沒說話,徑直而行,忽又聽胖丫疑惑問道:“你去領新衣裳了?”
新衣裳?!聞言,殷翩旋垂頭掃了一眼身上的青衣,有些不解。
胖丫嘿嘿道:“你身上的衣裳是新的,我幫你領的都是舊衣裳,本來是想給你要兩套新衣裳的,他們沒讓。”
走得急她沒怎麼留意,暗想昨日那套衣裳定是被撕了,臉頰又是一陣熱辣辣的,昨夜,她就那樣屈從於他,連一絲的抗拒都沒有,抬頭見胖丫盯著她,尷尬的微別過頭,估摸著胖丫話裡的含義,微蹙眉又看向胖丫:“他們為何不給你新衣裳?”
胖丫扯扯嘴角未答話,直推搡著她往回走,她也不再多問。兩人剛回到雜役房又被指派到淑景宮打掃,說是淑景宮忙著教導甄選的女子,應付不過來,由雜役房遣了幾人去做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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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景宮一掃往常的冷清,十幾名身著淺紅宮裝的女子,嫋嫋娜娜,低聲淺笑,佳人如畫,淑景宮似也生動起來。
胖丫幾人出現在淑景宮正院時,高矮胖瘦、姿態不雅,瞬間惹來陣陣嬉笑聲。幾人向來對這些嗤笑已習慣,由著她們去,徑直上前跟香芹報到。
香芹掃了幾人一眼,朝身後瞧了一眼:“碧雲,你領她們去打掃打掃、收拾收拾房間。”
碧雲應了一聲,看了殷翩旋一眼,領了她們而去。
理所當然的,胖丫把分給殷翩旋的重活都獨攬了,口中神神叨叨道:“你記得還我一兩銀子就是!”
脣角一揚,殷翩旋索性慵懶坐下,見胖丫忙前忙後,調侃道:“乾脆,我的活計你全包了,你要多少銀子我給你多少銀子,如何?”
“哈!”胖丫兩眼放光,直盯著她追問道:“此話當真?”
“你要不當真也可以,銀子我有的是,就看你想不想要?”
胖丫伸出胖胖的食指:“我就要這麼多,你有沒有?”
“一百兩?”她伸出脖子,暗忖胖丫為何要那麼多銀子?
胖丫搖搖頭,裂開嘴笑道:“十兩!是十兩!我已經存了四十兩,湊在一起夠五十兩了!你的活兒我包了,你給我十兩銀子!”
見殷翩旋沉默不語,她低垂著頭道:“我是不是太貪心了,雜役房一個月的月俸不過四兩,要不這樣吧,五兩,五兩好不好?”
殷翩旋輕笑一聲:“十兩就十兩,你做得好的話我可以再賞你一些,如何?”
胖丫激動的發昏,正欲磕頭拜謝,一聲冷嗤,嬌聲插入:“喲,一個雜役房的侍婢竟如此大的口氣,真是令人大吃一驚哪!”
兩人不約而同朝房門處望去,是一個淺紅宮裝的俊俏女子,料是此次甄選的女子,胖丫忙示意殷翩旋站起身,殷翩旋暗翻了一個白眼,她身子乏得緊,坐著舒坦,壓根不想起身,只冷冷掃了女子一眼:“胖丫,你繼續幹活吧!別理她!”
“好個狂妄的侍婢!”女子輕笑,搖曳生姿的進了房,不屑的掃了一眼殷翩旋,挪揄道:“長得是有幾分姿色,但身為雜役房的侍婢、退廢的宮人,是得不到皇上的垂青的,打賞這兩字還是別說出口,免得惹了姐妹們笑話!”
殷翩旋轉過眼珠子,並不去爭辯什麼,默默起身:“胖丫,活幹完了就走,這裡不知何時飛來了一隻烏鴉,嘰嘰喳喳的,煩死了!”
“烏鴉?!”她驚呼一聲,本只是拿此事來打打牙祭,如今卻被說是烏鴉,不由花容失色,手顫顫的指著殷翩旋:“你,你——”
胖丫忙一手拽過殷翩旋,一個勁的賠禮道歉:“我是烏鴉,我就叫烏鴉,她不是說你,是說我!你不是烏鴉,你不是烏鴉——”
殷翩旋微眯起眼,見胖丫這幅低微的姿態,也不想鬧事,掐了一把胖丫的胳膊:“走吧!”
胖丫忙點頭,顧不得未完成的活,兩人錯過嗔怒的女子身畔,快步出了房。
“你們給我站住!”一聲嬌喝,院中的眾人齊刷刷看著這邊廂的三人。
胖丫見她生了氣,挪著胖乎乎的身子上前,一個勁抱歉,胖丫說話本就大聲,這下一急起來,口中唾沫亂飛,直灑了女子一臉。
“啊!”慘絕的一聲尖叫,女子一巴掌就掃了過去:“髒死了,滾遠一點!”
肉呼呼的臉頰遭了一巴掌,胖丫整個大個子怔住,身旁的殷翩旋微眯起眼,徑直上前,“啪啪”摑了女子兩巴掌,院中剎那靜謐得針落到地上都能聽見。
那女子名喚路紫芙,是此次甄選中的佼佼者,甫進宮不過兩日便得太后多番召見、賞賜,是眾女子中最有可能冊封為嬪妃的,如今小小的一個雜役房侍婢竟當眾甩了她兩巴掌,眾人皆為殷翩旋的大膽捏了一把汗,當然知道她身份的香芹和碧雲例外。
碧雲已迅速上前將路紫芙拉開,不是怕她被打,而是怕她傷了殷翩旋。
路紫芙捂著臉頰,嚶嚶哭泣著:“碧雲姑姑,這個下賤的侍婢打我,她打我!我要,我要——,我要打死她!”
“大膽!”威嚴而有氣勢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而去,惶恐下跪,路紫芙不甘願的看了一眼殷翩旋,噗通跪下:“請皇后娘娘為奴婢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