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仍掛滿靈幡的皇宮已煥然一新,氣勢雄偉、豪華壯麗,鳳儀宮更是繁華錦簇、四壁飄紅,無處不彰顯著貴祥和繁華。
她款款邁上直通鳳儀宮正殿的紅毯,緩緩朝中央的金絲楠木九鳳雕椅而去,每一步都夾雜著複雜的心緒,喜憂參半,她成了他的皇后,但當她與他並肩立在含元殿接受朝臣的朝拜時,她隱隱感覺到他身上的一絲顫抖,她雍容華貴的淡笑著,心卻刺痛:他是否在等待著另一個女子前來,欲將鳳印親自交予她手中?
她忘不了,臨冊封那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殿外,只是,他終究沒有等到,而她,正式成為大晉朝的皇后,成為後宮之主。
曼瑤優雅的在鳳椅上落座,一身豔紅的華袍,清脆的珠翠環佩聲,招惹許多妒忌、羨慕的眼光。
殿中垂首站著的後宮嬪妃、諸王王妃、朝廷命婦齊齊叩拜在地,齊聲道:“參見皇后娘娘!。”
她淡淡掃了一眼眾人,目光落在阿珠頭頂,柔聲道:“不必多禮,平身!今日本宮執掌鳳印,接手後宮的諸多事宜,以後若有不周之處,還望諸位多多提點、多多包涵。”
簡淡的一句話,位列首位的幾人神色各異,習玉嬌和賀語蓉相視一眼,笑著道:“皇后娘娘賢德兼備,妾等願為娘娘馬首是瞻。”
眾人又是響應一聲:“皇后娘娘英明!”
曼瑤淺淡一笑,與她們相處日久,自是知道她們的為人,林婉沉穩得多,只淡笑不語,她微吐口氣,冊封林婉為皇貴妃,確實是名至實歸,或許以林婉的能力,堪當皇后,只是,天並不遂人願,瑾兒雖體弱多病,但深得太后寵愛,而有太后做後盾,後位自然落在她身上。
心中仍存在一絲僥倖,若,殷翩旋不顧一切來到含元殿,如今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奢求,只是她沒來,而且,再也沒機會。
呂秋素更顯淡然,曼瑤掃過她簡便的穿著,或許她只是一個沉浸在詩詞中的婉約女子,一切的富貴皆比不上詩詞的光華。而被冊封為婕妃的阿珠,嫉恨的目光雖淺淡,但她,又豈能忽略,失去肚中的胎兒做賭注,姑且看她有何能耐。
“好了。”不多時,曼瑤揮退眾人,望著散去的背影,她淺淺一笑:“蘭兒,丞相大人的小孫子是否進宮了?”
蘭兒微一福身:“回稟皇后娘娘,已進宮,現已在小皇子的萬春殿。”
她理了理衣袖,瞥了一眼身上的盛裝,紅色,真的是太刺眼,卻是足夠讓人心慌意亂,幽幽端起茶杯噙了口茶:他是真心想為瑾兒找個玩伴,抑或是隻是要挾殷翩旋的一個手段?她可不認為,一個不過是幾個月大的孩子會是個好玩伴。
“蘭兒,擺駕萬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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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進萬春殿,已聽得一陣喧譁聲,她臉一沉,快步進了殿,見幾個內侍、宮娥擠堆成一處,冷斥一聲:“大膽,皇兒身體羸弱,爾等如此喧譁,該當何罪?!”
內侍、宮娥惶恐下跪,低垂著頭,大氣不敢喘一個,唯獨一個抱著孩子的宮娥桀驁站著。
蘭兒不由斥罵:“見到皇后娘娘還不行禮?”
曼瑤瞟了一眼抱著孩子的她,瞬間默然,而後臉露出淡淡的喜色,款步上前,含笑道:“原來是姐姐!見過姐姐!蘭兒,還不給姐姐行禮?!”
蘭兒垂首,依言微微欠身。
跪拜在地的萬喜捏了把冷汗,偷偷瞄了一眼殷翩旋倔強的臉,無奈的暗歎了口氣,一時說溜嘴,她就那樣,強硬的拽著他前往萬春殿,硬是將孩子搶了去,不得不攔,偏又攔不住,因而才鬧成一團!
殷翩旋斜瞟了一眼華貴、高雅的她,鼻子輕嗤了一聲,抱著孩子就往外走。
曼瑤淡抿脣瓣,沒有任何阻止,若她的離去,能永遠消失,那更是稱自己的心,今早,她徹夜留在承香殿的訊息不脛而走,讓自己差點喘不過氣來。一夜恩愛、一夜纏綿,可笑的是,竟在自己冊封為後的前一夜。
一旁萬喜見狀,急出一身冷汗,吞吐道:“皇后娘娘,小公子是皇上下旨接入宮中陪伴小皇子,不能讓她帶走啊!”
她微勾脣角,輕擺了一下手:“去吧!”
萬喜得令,激動的起身,尚未站穩,瞥見往後倒著步子的殷翩旋,顫巍巍的又跪了下去:“皇上!”
曼瑤幽然轉身,淺淺行禮:“參見皇上!”
夏侯宸隨意揮揮手,目光定在她怨恨的臉上,輕哼一聲,冷冷發話:“小小的一個侍婢竟敢如此膽大妄為,來啊,將她拿下。”
殷翩旋無視他懾人的氣勢,怒目瞪著上前的內侍,大聲嘶嚎道:“不是你的孩子,你憑什麼把他留在宮裡?”
“憑朕是當今皇上!”
字字如響鐘敲打著她的心,她剎那無言以對,擰眉咬牙切齒道:“我不准他留在皇宮!”
“朕讓他留在皇宮,他就得留在皇宮,朕讓他死,他就得死!”語氣甚是霸道,旁人無從質疑。
殷翩旋牙齒打著顫,再也吐不出一個字,懷中的擎宇似識透她的困境,“哇”的一聲替她委屈的哭了起來,響亮的哭聲招惹著她,她的淚傾湧而出,滴落在小小的臉蛋上,擎宇抗議的哭聲也就越強烈。
哭聲鬧得眾人發慌,卻不敢動一動,氣氛僵持著、冰冷著,終於,她緩緩下跪,以最卑微的態度,她可以委屈自己,但絕不能讓擎宇受任何一點委屈、不能讓擎宇受任何一點傷害,低聲下氣的哀求道:“皇上,孩子還小,不能離開孃親,求皇上讓他回到他孃親身邊。只要皇上讓孩子回到他孃親身邊,皇上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負背的雙手微微攥起拳,終於,他等到了她的臣服,心中酸澀的感覺卻愈來愈濃厚,她為了殷瀟庭的兒子,磨掉所有的氣焰,向他臣服,他幾乎是生氣的吼出:“萬喜,送孩子回暖香館!”
她哀怨的看著萬喜抱著孩子出了萬春殿,身子像卸掉了所有力氣,她強撐著身子,一眼不眨的盯著緩緩移進的衣襬。
冷峻的目光緊緊盯著她,他沉聲道:“殷翩旋,朕說過,別再挑戰朕的忍耐度,你膽敢再有一絲不馴從,殷瀟庭的兒子第一個死在你面前,朕說到做到!”
曼瑤淡笑著恭送他離開,笑容稍微僵硬,漸漸變淡,然後消逝,蘭兒抱來孩子,臉色依然蒼白,母性的天生本能,當殷翩旋抱著孩子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瞧了一眼,小小的臉蛋,紅撲撲、白嫩嫩的,大大的眼睛,充滿著朝氣,連哭聲都是那麼的嘹亮,而她的孩子,每一次都讓她傷心欲絕。
她示意蘭兒將孩子抱回去,臉上掛著硬邦邦的淺笑,緩緩出了萬春殿,今日,她成了皇后,集成了天下女子夢寐以求的榮耀、華貴,但他的心卻不在她身上,這是最悲哀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