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有兄弟幾人,自朕登基以來,或入土為安,或安守本分,或碌碌無為,唯六王和九王承得先帝之風,頗有風範。六王自封王便駐守邊關,無權欲心,是朕最為欣賞的。”皇上緩緩下了床,忽嘆了口氣:“九王能謀能斷,世故圓滑,野心勃勃,十年前請旨前去駐守邊關,暗中卻招兵買馬,垂涎皇位。幾年前,朕收到了密告九王謀反的信,朕開始有了打算,朕準備祕密組建一個組織,密切監視朝廷重臣、親王國戚,以固守江山!”
“組織易建,但何人領首卻為難了朕好一些時候,經過一番篩選,朕選中了宸兒。宸兒幼你兩年,為人卻持重沉斂、心機深沉、果敢堅毅,他的氣度、才識、果絕、勇氣,絕對是你們兄弟幾人中的佼佼者。但你既已是太子,他只能隱沒在你的光環後,朕選擇他,一則因他是朕的兒子,比外人可靠得多,二則,朕憂心宸兒會對皇位起心思,由他領首,朕也能更好的監視他。很快,宸兒組建了一個祕密組織:黑驍衛!”
“黑驍衛?!”夏侯澤身子顫了一顫,傳說中神通廣大的黑驍衛?!
皇上點點頭:“朕的本意是想組建一個組織,以暗中監控心懷不軌之人,黑驍衛確實做到了,但卻超過朕的構想,當初朕親自在軍中選中一個名叫常笑的年輕將領統率黑驍衛,並由他監視宸兒。起初,常笑無論大小事宜皆向朕稟報。這兩三年,事情卻有了變化,常笑的心漸漸傾向宸兒,總是避重就輕的跟朕稟報,常笑是個有膽識的將領,在他眼裡,宸兒方是最有資格登上皇位的人!”
他嘆了口氣,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臉色有些倦意,不由又回到床前坐下:“黑驍衛的勢力越來越大,依朕保守估計,黑驍衛發展至今,至少已有上千人,而且個個驍勇善戰,很多都是從軍中細心挑選的精英。”
夏侯澤有些瞭然,怪不得他說沒有兵符他一樣能得天下,高手如雲、身手矯健、膽識超群的黑驍衛,對抗養尊處優、散漫自大、毫無戰鬥經驗的羽林軍,勝負只是個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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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兒得黑驍衛的傾力相助,聲名愈來愈盛、權勢亦是大增。朕開始擔心,一旦宸兒動了心思,想要皇位,那是易如反掌之事!一次偶然的機會,朕見到了丞相大人的三千金殷涵旋,心中有了主意,歷來英雄難過美人關,於是朕將她賜婚於宸兒,妄圖以美色消減宸兒的野心。”
“只是天不遂人願,殷涵旋於大婚前突發暴病,本來朕並無打算另擇女子的,只是很湊巧的是,朕聽聞宸兒在丞相府曾因殷翩旋的一句話而臉色突變。他素來將自己的情緒隱藏得極深,朕甚是好奇,是怎樣的女子能讓他喜怒形於色,朕微服出了宮,見到了丞相的四千金。”
他笑了一笑:“聞名不如見面,朕料不到丞相的四千金是如此有意思的一個人兒。你有意納她為妃,而你母后一直阻擾,朕也不多過問,但當朕見到她的第一眼,朕對你母后的做法讚賞不已。那樣的一個女子,留在你身邊,對你沒有好處!”
“於是父皇下旨將她指婚於四弟?”夏侯澤雙拳收了收,原來是這樣啊?!為何事實是這樣呢?他開始想笑,冷笑!
“朕當時,幾乎是沒有任何的猶豫,即刻擬下一道聖旨,撤銷殷涵旋瑨王妃身份,改冊封殷翩旋為瑨王妃,大婚如期舉行!”皇上有些得意,捋捋鬍子:“果真如朕所料,殷翩旋一入瑨王府,瑨王府開始雞犬不寧,宸兒開始喜怒無常,殷翩旋雖不得他寵愛,卻慢慢牽引了他的心思,直至完全虜獲他的心。黑驍衛除了日常的監視外,更多的用在了殷翩旋身上,他幾乎是忘了黑驍衛的本來職責,殷翩旋離開洛京後,他甚至派出大量的黑驍衛去找她。”
“父皇是想借此來瓦解黑驍衛麼?”夏侯澤輕吸口氣,如此一來,許多的事情便有了一個很好的解釋。
“黑驍衛龐大到不是輕易能瓦解的,朕唯一的希望是讓宸兒放棄皇位,全力助你登上皇位!朕掌控著所有的事,一切皆在朕的預料中!”皇上搖搖頭,似有些可惜:“如朕所料,以殷翩旋的為人,必是難以接受篡位這一事實,定會將兵符交給你、絕對會阻止宸兒,這,朕都算到了,只是朕還是算錯了,算錯了一步棋!”
夏侯澤擰起眉,話說到這份上,他明白,剛才與夏侯宸對峙時,他們的父皇就在暗中觀望著,親眼看著兄弟反目,但他的聲音卻平靜如常:“父皇算錯了哪一步?”
他嘆了口氣:“朕前幾日與她下棋,她的棋風漂移不定、難以捉摸、亦正亦邪,她果敢的對宸兒下手,卻未狠下心。”
“兒臣想知道,若剛剛四弟果真死於翩旋的手裡,父皇又會如何做?”
皇上絲毫不隱瞞:“刺殺親王,死罪!”
“若剛翩旋死於她自己的匕首之下呢?”
“她若死了,以宸兒對她的情,他再無鬥志,黑驍衛和瑨王府的親兵失去領袖,抵抗不了多久!”
薑還是老的辣!他不禁想要拍手稱快,父皇的心思令他望塵莫及,原來一切的一切皆在棋局中,他們都受控於其中,不由又自嘲的笑了一笑:“父皇可曾料到如今的情形,四弟帶走了翩旋。”
皇上輕呼口氣,是,他帶走了她,無異於是在宣告,江山和她,他都要。究竟自己算錯的是殷翩旋,還是夏侯宸呢?或是,他二人,劇烈碰撞後的情,枝枝糾結,依存於權力而生,寄生於彼此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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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父皇,兒臣下一步又該作何打算?”
“持著兵符統領羽林軍,誅殺亂臣賊子!”
亂臣賊子?夏侯澤終於笑出聲,那是他的親生兒子,那是自己的同胞兄弟,卻是亂臣賊子:“父皇沒有想過嗎?或許兒臣會交出兵符,其實四弟比兒臣更適合掌控天下,不是嗎?”
皇上勢在必得的搖搖頭:“不,你不會,除非你願意再錯失殷翩旋!”
苦澀的笑容凝結在嘴角,他靜靜凝望著氣色不甚好的皇上,遲疑的問了一句:“父皇是否未曾想過要留翩旋的性命?”
見皇上只是沉默,他又笑了一笑:“既然這是父皇想要的,兒臣遵旨即是!”
夏侯澤翩翩出了殿,腳下沉重起來,他多此一問了,父皇顯然已下定決心要殺自己的親身兒子,又豈會在乎別人的性命呢?他是帝王,擁有至高無上的的權力,他不允許任何人挑戰他的權威,不允許任何人藐視他的權威,不允許任何事超脫他的控制。
夏侯宸雖然更適合榮登大寶,但只因他犯了錯,他不該功高蓋主、不該鋒芒畢露、不該讓黑驍衛茁壯成長,更不該對她動了情!否則,今日之事斷然不會發生,或許是以一個極平和的方式,皇位交付於他手中,或許他只想要盡本分而已!
只是他怎麼可以隱藏得如此深,深不見底,一一算計自己的兒子。他不由得想,是否夏侯頌的事亦在父皇的算計中?
他累了,想找個地方停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