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章
憑昆然醒過來後,就再也沒有見過池覓。
他在天花板打下來的時候幫池覓擋了,所以傷了腦袋,昏迷了一個多月,醒過來的時候卻連池覓的頭髮絲兒都沒見到。
憑昆然以為池覓沒了,急的差點沒厥過去,醫生連忙解釋,卻只能給個“池覓已經轉院”的回答。
憑昆然怔了怔,沒再說話。
做了幾次複查,情況穩定以後,憑昆然還是在元陽又呆了半年。蓉姨夫婦倒是隻在地震中受了輕傷,但是客棧面目全非,這次地震的震級並不大,但是卻是元陽多年難遇的,好在損失多是財物建築。憑昆然一邊幫助災後重建,一邊默默等著,說不準池覓會回來。
當然他沒有等到池覓,倒是等來了方河。
“糾結個屁!像齊沿,心不在焉地擱我身邊呆了那麼多年,沒感情最後也有感情了,你說你跟姓池那小子,從頭到尾分分合合那麼多次,有感情也該磨沒了,現在他又撤了,你說你倆是個為個什麼啊。”
方河一邊玩手機遊戲,一邊還咬著煙教訓他,憑昆然覺得自己忒沒面子,抬手就削他。
“臥槽,最後一條命啊!”方河咆哮。
“別玩你那學齡前遊戲了,幫我來整理行李,明天走吧。”
方河抬起頭來看他:“你想好了?我可折騰不起,媳婦還在荷蘭等我呢,別我送你回去你又搞出什麼么蛾子來。”
“想好了,正好把薛茗從你那轉過來,我該回去整頓模特業了,交你手上你看看你拉低了全國模特業的多少個檔次。”
“嘿,你恢復得不錯嘛,連這茬都想起來了。”
憑昆然哼一聲,挑了挑眉毛。
方河笑起來,覺得那個沒心沒肺、意氣風發的哥們兒好像回來了。
憑昆然說要走,蓉姨還是像當初給池覓打包特產那樣,把憑昆然大大小小的包都塞滿了。
“小憑啊,你別以為蓉姨不知道,你和小池……哎,你們年輕人有精力折騰,但是咱們看著累,回去也好,我在這,小池要是來了,我就跟他說,下次再不帶著媳婦兒來見我,我就揍他。”
蓉姨把包整理好,遞到憑昆然手上,對他笑出一臉慈祥的褶子。
憑昆然的精英臉撐不住了,感慨又哭笑不得地傾身過來擁抱蓉姨,順便在她耳邊說:“我不是他媳婦兒。”
蓉姨爽朗地大笑起來。
一路上憑昆然都蒙著頭在車裡睡覺,偏偏方河覺得風景好,頻繁停車下來拍照片,說要帶給媳婦兒看,還不停地在旁邊咋呼,憑昆然氣得一把扯下蓋在臉上的衣服:“我說你安靜點兒行不行!!!”
“老子給你當車伕你還不滿,下車走回去啊你!”
憑昆然只好拿耳機把耳朵塞嚴實。
但是耳機裡的輕音樂並沒有讓他重新睡著,窗外靜靜掠過的風景和來時已然不同,季節變遷,那些田地和樹木都換了顏色,卻還是讓憑昆然覺得惶惑。
池覓的臉在腦海裡徘徊不去,元陽像是世外桃源一般接納了兩個傷痕累累的人,但是最終,他們都要離開這裡。
憑昆然閉上了眼睛。
“這次秀的主打產品不是服裝不是箱包,而是定製袖釦。”憑昆然坐在會議室首席,他身後是巨大的設計圖顯示,現在正停在一張模特全身特寫的效果圖上。
“你們把模特髮型搞那麼複雜,零零碎碎那麼多飾品掛在身上,袖釦怎麼凸顯?別管客戶方強塞過來的方案,他們就是想搞一次秀,把能展示的產品全展示了,但秀是我們在做!設計是我們在做!從髮型妝容到服飾,一切從簡,客戶方提供的道具不合適,就用我們自己的,他們要是不同意,這場秀就不做了。”
憑昆然說完,起身直接離開了會議室,留下默默吐舌頭的一干設計師。
由於回到了熟悉環境,憑昆然的記憶恢復得到了非常好的刺激治療,他重新執掌了薛茗,並且好像變得比以前還要精英範。
同時那些花邊新聞也在他身上消失了,有心人都發現,憑昆然標準執行了兩點一線的生活方式,公司、家,有時候會去超市溜達兩圈。
他消失了幾年之後,重新回到薛茗,竟然變身好男人,讓圍觀群眾不得不產生好奇,卻也窺探不出線索。有細心妹子留意到池覓作為憑昆然突然轉讓公司之前正蒸蒸日上的模特,也在業內銷聲匿跡,於是想要把兩個人聯絡起來研究,卻也研究不出結果,只得作罷。
當然大家的八卦之心很快在憑昆然迴歸後雷厲風行的整頓和壓榨下消散了,每天忙著培訓模特策劃走秀,倒真是風向標一樣引領了國內模特行業。
這次走秀的主題是定製袖釦,國內極其少見的,為配飾打造的釋出秀,很多環節都需要突破和改變,薛茗的臺柱團隊都在為此忙得團團轉,憑昆然也很上心,親自監督進度,兩點一線的模式都遭到了撼動。
但是當釋出秀開展的那天,所有人都為此唏噓的時候,薛茗上下也覺得為此付出的都是值得的。
釋出秀的名字叫做“虛妄的袖口”。
走奢華迷濛的文藝風是綜合客戶方和團隊設計師意見後定出的方案。秀場上空垂下染色棉花雲層,不規則的弧形T臺聯通場館兩端,T臺兩側有放了金魚的室內水渠。正中央是掩映在持續流動的霧氣和多層暗色燈光的幕牆,logo醒目。
背景音樂是Loros的I say。
一切都部署完備,憑昆然在後臺跟團隊人員打了招呼,定下慶功宴的酒店,然後在一片歡呼聲中笑著離開了後臺。
他的座位在T臺中端,那裡是一個直逼觀眾的銳角的弧形,模特會迎面走來,然後稍作停留,表演展示pose,觀賞位置自然是最好的。
他在座位上坐下來,和其他觀眾一起等待走秀開始。
優雅緩慢卻顯得篤定的鋼琴音構成前奏,T臺兩邊的水渠被燈光照亮,波紋狀的水光對映到屋頂和牆面,logo被點亮,棉花雲降下來,金魚也擺動起來尾鰭。觀眾中響起低聲的讚歎。
長達三十多秒的前奏過後,背景樂的男聲開始低吟,模特才在這時候出場。
模特分別從T臺兩端的出口走出,全部發型服帖但是形狀精妙,服裝的版型和風格根據要展示的袖釦而各有不同,但是都不顯繁複,他們從雲層後走出來,袖口的裝飾帶著不容忽視的光暈,內斂而奪人眼球。
憑昆然覺得效果不錯,便放鬆地向後靠在椅背上。
但是當下一個男模走出來的時候,憑昆然被驚得立刻坐直了。
那個尚且看不清面容的剪影出現的瞬間,憑昆然就認出了他。
微微卷曲的短髮,和線條清晰的輪廓,他有圓潤溫和的眉骨,但是眼窩深陷,生氣的時候也會顯得有點讓人牙癢地凶狠。
他繞過雲層,肩膀被柔軟的棉花輕輕拂過,他像是從遙遠的地方迴歸,帶著風塵僕僕的倦意。
但是步伐緩沉踏實,每一步,都像踏在憑昆然的胸口。
他抬起小臂,整理袖口,露出一枚光澤內斂的深藍色袖釦,在越來越強烈的燈光下流轉出宛如星河的光芒。
他抬起頭來,視線與憑昆然相撞。
也許是眼花了,憑昆然覺得,那小子衝自己非常得意地笑了一下。
他突然覺得憤怒,於是也並不管正全神貫注的眾多觀眾,直接站起身想要離開。
於是走秀就這麼亂了套,所有人都眼睜睜看著那個上一秒還在優雅展示袖口的男模從臺上衝了下來,朝準備離開的某個人跑過去。
憑昆然被人從身後一把撈住了手,對方好像還是覺得著急,乾脆撲上來狠狠抱住了他。
“昆然,我回來了。”
那個熟悉的聲音輕喘著在他耳邊說。
憑昆然全身僵硬。
“我、我來找你。”
憑昆然咬了咬牙,周圍有不少人站起來,面面相覷或者拿扎傷人的視線盯著他們。
“我錯了……你、你說句話吧。”
憑昆然的手指動了動,總算有力氣轉身一樣,慢慢動了起來。
池覓趕忙放開他,忐忑得要死地看著憑昆然在一眾目瞪口呆的觀眾中間轉過身來。
憑昆然看了他一眼,就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臉。
“昆然、昆然你別這樣。”池覓手足無措,卻也不敢碰對方。
“你剛剛……”
“什麼?”池覓驚喜地湊近過去。
“你剛剛……踩到我腳跟了……”
憑昆然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他疼得都快哭了。
而這場秀被薛茗的總裁和薛茗的男模一起搞砸,也成為了不可逆轉的結果,該賠錢賠錢,該散場散場。
該滾床單,嗯,就滾床單吧。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 之後會有幾個番外 非常感謝關注此文的菇涼們 雖然它很冷很狗血很拖沓很不守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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