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虛妄的袖口
不喜歡,何況家裡人已經給這類的工作門路打過招呼,我也不敢去應聘,就靠些零工掙錢生活,直到幾個月前,在西餐館做服務生,被個模特公司的人遞了名片。”
“我後來抽空去面試了,然後被選中了,再接著,嗯,就現在這樣了。”池覓說到這,看了憑昆然一眼,那乾乾淨淨的一小眼神,讓憑昆然頓時酥了整條脊椎。
“剛開始我對走臺很不上心,但是慢慢的,就覺得也還不錯,所以我不想走,要是就這麼回去了,我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
池覓說完了,抿了抿嘴脣,把籃球撥過來拿在手裡,輕輕晃來晃去,露出一點幾不可察的不安。
憑昆然承認,除了那點不該有的心癢以外,自己確實被池覓說的話觸動了。他以前也是這樣的,萬分想在這個世上透過自己確認定位,不願意受到任何干擾和支配,那種勇敢的熱忱的姿態,他曾經也擁有過。
所以他曾經也是迷人的,直到金錢和地位帶來的空虛在不知不覺的時候侵佔了他的身心。
他決定幫助池覓,不管是為了什麼。
“那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不過說他死性不改好了,好人不能白當不是,他還想在伸出援手之前討點便宜,哪怕是口頭上的也行。
憑昆然看著池覓抬起眼來看他,嘴邊又揚起個促狹的笑來:“如非必要,我可不會去跟池家作對,你想讓我幫你麼那麼你拿什麼籌碼來跟我換呢?”
池覓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那有些許天真的模樣更是把憑昆然搞得鼻腔發脹,再這麼下去真的要淌鼻血了。
“怎麼換……”池覓垂下眼瞼喃喃了一句,像是在揣摩這背後的意思,然後他抬起眼看著憑昆然。
憑昆然正準備不再刁難他,來正經討論討論下一步做什麼,但下一個瞬間,憑昆然發現池覓正在靠近他。
池覓在朝他湊近過來。
“池……”他才吐出一個字,池覓就已經傾身來到他面前,鼻尖碰在了一起。
憑昆然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瞪大眼睛看著面前這張因為無法聚焦而模糊的臉,而池覓也緊張起來,他輕輕地呼吸著,然後他看了一眼憑昆然的嘴脣,在夜裡暗淡不清卻顯得尤其惑人的地方。
池覓吻了下去。
當含住他的氣息的時候,池覓才確定,自己已經想這麼做想了很久了。
他渴望這個人,哪怕這種渴望還不夠尖銳還不夠清晰還不夠**,但已經足夠濃烈了。
他伸手捧住了憑昆然的臉,他閉著眼睛,感受著這個人在他能完全感受到的位置,被他溫柔地侵佔著,他覺得難以抑制的青澀的激動。
鼻息和溼潤的水聲在兩人之間交換,這是一個比想象中要長的吻,憑昆然幾乎要不能呼吸,他連已經十分熟練的換氣方法都忘記使用,只是略微僵硬地被池覓捧著臉,震驚大於快感,天知道他已經無暇去顧忌池覓的舌頭已經伸到他嘴裡攪動了多久,他只是一直沉在“池覓居然主動親他”這個要命的短句裡不能自拔。
好像在蟬音又弱下一個分貝的時候,池覓才離開了憑昆然的嘴脣,他的拇指又留戀地在憑昆然臉上撫摸了一下,然後看著回不過神來的憑昆然,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這是……什麼?”良久,憑昆然才低著嗓子問。
池覓慌張起來,他瞟一眼那些還在不知疲倦地繞著燈泡飛舞的蚊蟲。
“……我不知道。”
憑昆然一愣,但湧上來的氣憤遠不及心裡的喜悅,只得點點頭,“哦”了一聲。
池覓更慌了,他忙伸手去抓憑昆然的手腕,“你再讓我想想。”
“想什麼?”池覓的反應讓他心情好了些,便挑眉去看青年。
池覓像是不敢迎接他的目光,手卻仍舊緊緊抓著,“我原來不是同性戀……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
“嗯”憑昆然答應著“這不怪你。”他伸手撐地站起身來,不著痕跡地擺脫了池覓。“我們先回去吧。”
池覓看看自己空掉的手,也站起身,“那你今晚,要不要先住我這。”
憑昆然意味不明地看青年一眼,後者立刻臉紅了。
憑昆然心想,不管怎麼說,這實在是意料之外的巨大進步,哪怕是在他已經決定放棄之後。但是哪個男人能坦坦蕩蕩不吃肥美多汁還堆到面前的回頭草呢?
所以憑昆然笑笑,說:“行啊。”
☆、第十一章
在池覓家留宿的那個晚上什麼也沒發生。
憑昆然覺著,這事兒得慢慢來,池覓尚屬於掙扎期,他要是表現出心急,指不定會讓對方潛意識認為是他在把青年帶上彎路,到時候他不是得不償失?
所以讓池覓慢慢自個兒折騰吧,那小子都敢湊上來親他了,呵,湊上來獻**也指日可待。
憑昆然好歹是曉得戰術運用的,現在就賴上了欲迎還拒這招,在公司裡碰到池覓,也就淡淡打個招呼,好像完全忘了籃球場邊的那幕吻戲,整個正直Boss。
他漸漸也從池覓臉上看出,那小子並不滿足於只停留在招呼的碰面,臉上有時還會出現微微憤懣的表情,憑昆然在心裡暗喜。
這天憑昆然有個跟服裝設計師見面的安排,對方是才從法國回來的,名聲在外,這次回國要在業內辦個走秀,到場的都是國內外各大服裝公司,算是場個人求職的秀,整個流程包括模特的選人都承辦給了薛茗。而憑昆然聽了這個事,轉念一想,覺得應該趁此機會結識一下,薛茗的設計部辦起來沒兩年,正是需要能夠鎮宅的設計師,他辦模特公司,當然不願意單純停留在模特這一元素上,服裝設計的配套建立才能更好地完善整個公司的系統,而且他看了那麼多年走秀,不是沒想過再往服裝業插一腳。
於是他放□段,親自來到走秀的彩排現場,那設計師正在忙,給模特配裝指揮台步姿勢,看到憑昆然的時候打了個手勢,意思是稍等一下。
憑昆然在旁邊坐著等了一會兒就沒心情了,那娘娘腔設計師穿個銀光綠的緊身衣在他面前晃來晃去,不時還拿出蘭花指往空中戳那麼一下,直戳得憑昆然雞皮疙瘩掉滿地的,於是他站起身,準備到處轉轉。
這一轉,沒想到就在化妝室迎面碰上了池覓。
池覓正低頭整理身上的衣服,那是一件朋克風的皮衣,撕破式流蘇零散地分佈在衣面上,尖長的柳丁豎在肩膀上,池覓轉身去拿桌上的腕帶,背後露出一大片被撕破流蘇包圍的線織畫面,竟然是梵高的《星空》。
憑昆然目光下移,然後盯著池覓被包在緊身短皮褲裡的屁股上,再也挪不開眼了。
“憑昆然?”
憑昆然急忙抬眼,池覓正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麼在這?”
“哦”他回過神,“來跟設計師見面的,人家不正忙著麼,我四處轉轉,你這次被選中了?”
池覓點點頭,又補充一句:“我是開場模。”說完似乎是覺得自己像在邀功,臉有點紅。
憑昆然瞭然地笑笑,將池覓又上下打量一遍:“這設計師眼光夠毒,竟然敢讓你穿這種風格。”他眼裡的鑑玩意味簡直呼之欲出,池覓的臉完全燒了起來。
“我不喜歡。”池覓有些氣憤地說。
“我喜歡。”憑昆然朝池覓走過去,並且在這之前他已經把門輕輕釦上了。池覓在對面直視著他,臉繃得緊緊的,憑昆然暗暗興奮起來,他終於可以嚐嚐這嫩草了,把那次意外的失陷扳回來。
池覓也開始心跳如鼓,他這幾天被憑昆然忽視得徹底,一邊覺得難受一邊覺得自己不該為這種事難受,正矛盾著,憑昆然就跑到面前來,還朝他露出那麼……那麼**人的眼神。
憑昆然步伐緩慢地走到他面前,還是沿用了那老招數,把嘴脣湊到池覓耳邊,吐著氣說:“這麼多天,你想得怎麼樣了?”
池覓垂著眼,憑昆然覺得他在默默緊張著,心下就得意得不行,他等著池覓回答他。
“你能讓我……再試試嗎?”池覓卻提出這麼個要求來。
“還要試什麼?”憑昆然皺眉。
下一秒,憑昆然再次在毫無防備的狀況下被池覓堵住了嘴脣。
他這次也沒心思去享受對方口腔裡清新的薄荷味了,而是開始惱怒起來,敢情池覓想再試試的是這個!這小子像是把他當做一塊食髓知味的糖一樣,動不動就湊上來舔,而且還他媽每次都不打招呼,他知道突襲應該是自己這樣的強攻享有的特權嗎?!
憑昆然開始奪回主導權,他的嘴脣正被池覓溫和地吮吻著,發出曖昧的貼合聲,憑昆然找準空隙,把舌頭自然而然地伸到了池覓的脣間,碰到了對方的牙齒。
池覓的身體振了一下,隨即像是被觸動了開關,他伸手扶住憑昆然的脖子,更深地,挨近了憑昆然。
兩人在無人的房間裡緊緊貼在一起,脣舌交纏得幾乎會在唾液間燃起火苗來,氧氣似乎開始不夠用了,憑昆然短暫地失神,等恢復過來,發現池覓正把他按在牆上,在親吻他的脖子。
憑昆然不由自主地仰起下巴,他感覺到池覓的嘴脣比起剛才,實在是火熱了太多,像是會燙到他。然後池覓扯開了他襯衫的前襟。
哪怕在這時候,憑昆然仍舊沒有任何危機意識,他把手指插|進池覓的捲曲的短髮裡,難耐地用指尖抓撓對方的頭皮,這讓池覓眯起眼睛,像被抓著下巴的貓一樣。
憑昆然早已經支起帳篷了,池覓也覺得那皮褲把自己勒得脹痛。兩個人都接收到了自己身體帶來的赤|裸的資訊,並且不得不,對此做出迴應。
池覓啄吻著憑昆然的身體,沿著小腹一直向下,來到了憑昆然正支帳篷支得辛苦的地方。
他伸手解開了憑昆然的皮帶,拉下了他的褲子。近距離觀看到同性的那種地方,並且是在清醒的狀況下,並且是在對方正興奮的狀況下,池覓愣了一瞬。
“怎麼了?”憑昆然的嗓音暗暗的,像是能把周圍的光線都矇住,從頭頂傳來。
“沒。”池覓答一聲,然後伸手把憑昆然的內褲也褪了下來,接著他站起了身,手指輕輕攏住了憑昆然此時此刻最脆弱也最熱烈的地方。
他記得憑昆然的溫度。
第一次是在黑暗和酒精的雙重干擾下,但池覓在那個過程中仍舊在意識迷亂的時刻握住過憑昆然,所以現在對方再次躺在他的掌心裡時,他立刻回憶起了那些片段裡,憑昆然在他的掌心裡微微跳動,和炙熱的噴薄。
他發現他一點兒都不排斥,甚至因為憑昆然正在因為他而興奮著,而激動起來。
“嗯……”憑昆然享受著池覓扶動的手掌,拿頭頂著牆壁,下巴仰得更高,脖頸完美的線條暴露在暖黃色的化妝鏡前燈下,上面佈滿紅痕,他汗溼的頭髮從後方繞過來,彎曲著貼在頸側。
池覓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象,他覺得自己脹痛得更厲害了,他上前一步,咬住了憑昆然的喉結。
憑昆然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的喉間發出讓池覓近乎發狂的痛吟。憑昆然伸手推了一下池覓,他瞪著對方:“我靠,你幹嘛呢!”池覓抿一下嘴脣,不說話,像是覺得說一個字都是浪費時間,他伸手扳過憑昆然的肩膀,把對方轉了個身,背對自己。
憑昆然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你還敢再這麼來?!”他徹底火了,今天他可是準備著把池覓一舉攻下而不是讓自己他媽的再□失陷一回啊!
池覓死死按著他的背,湊上來親他的肩胛骨,一邊低聲喃喃:“讓我來吧。”
“來你媽個頭!老子是一直是做上面的!”
池覓伸舌尖舔了一下他的腰窩,他頓時覺得半邊身子都酥麻了,嘴上卻還不肯示弱,人也要轉過身來:“你趕緊起開,你懂個屁,我先教會你再說。”
“我有上網學了的。”池覓的聲音聽起來竟然有些委屈,“我不會弄傷你的,你別擔心。”池覓從他背後貼上來,他立刻感覺到一個炙熱的硬物頂到了自己。
“再說了,”池覓湊在他的耳邊說話“可不就是懂個屁麼。”
憑昆然覺得自己要抓狂了,正當他準備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肘把池覓拐開再說,池覓卻突然捅了進來。
那是池覓的手指。
被異物侵入的震驚感讓他一時呆在原地,池覓就又伸進來一根,然後開始緩慢地做擴張。
憑昆然終於覺得疼了,他吸著氣開始大罵池覓,但是池覓竟然卑鄙地騰出一隻手來拽住了他的前方,命根兒被掌控在了別人手裡,憑昆然真的不敢動作太大了,但是池覓在他的腸道里動著手指的動作,又實在是讓他忍耐不下去。
“你別緊張,網上說要完全放鬆才行。”
“我|操|你媽逼!你給老子滾出去。”憑昆然滿口髒話,也完全不顧平時偽裝的那套風度翩翩了。
“你別那麼大聲”池覓急道,“這裡隔音沒多好的。”
這個提醒對憑昆然竟然真的奏效了,他並不想在一堆自己的屬下面前丟臉,特別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憑昆然現在是這麼個坑爹狀態。
但他放鬆不下來,廢話!他現在巴不得能把池覓的手指擠出去,他怎麼可能放鬆得下來!
池覓無法,把手指撤了出去,正當憑昆然覺得輕鬆的一瞬,他從化妝臺上挖了強生的手指再次回到了他該呆的地方。
“放鬆、放鬆好嗎,我不會讓你受傷的。”池覓吻著他的後頸,聲音溫柔地能掐出水來。“昆然,交給我好嗎。”
那一聲不帶姓的稱呼,讓憑昆然徹底丟盔棄甲了。
他自己都想不通,為什麼呢,不就是一個稍顯親暱的叫法嗎,為什麼他會為了池覓那小孩子撒嬌一樣的聲音,就覺得心軟得一塌糊塗,拒絕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你他媽……慢點來。”
結果就是吐出這麼沒骨氣的一句應允?
池覓高興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沒想到憑昆然能就這麼答應他了,他激動地又親了親憑昆然的後頸,然後進入了憑昆然。
☆、第十二章
池覓把臉埋在憑昆然的後頸,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滿足的嘆息聲讓憑昆然覺得一股激靈順著尾椎刷地衝上頭頂,他難堪地低聲斥責:“哼什麼哼!”池覓看著他側過來一點的臉上盡是惱羞成怒的神情,耳垂也紅紅的,心情突然就好得像是整個人都能懸浮起來。於是很不給面子地輕笑了兩聲,憑昆然聽他在背後竟然還敢笑出聲來,正氣急,身後的池覓卻突然往前頂了一下。
這麼一下,讓憑昆然徹底地、清醒地意識到,他是真的就這麼交代在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手上了。
池覓像在研磨某種溫潤物質一般,緩慢地動著腰。憑昆然慢慢放鬆下來,這完全是不由自主的,他尚且清晰的思維裡,還琢磨了下,上次被池覓這小子搞出血來,這次怎麼就技術進步得如此神速?
算了,憑昆然想,做這檔子事不就是圖個快活,他以前也愛變著法子把身下人逗弄得□,那這回就換自個兒享受下不費力氣的位置。反正都是男人,反正……他覺得對方是池覓的話,還是可以接受的。
池覓在動作中感受到憑昆然越來越放鬆的括約肌,那種熱度溫厚的接納正在一點點深切地吞食著他。池覓抬眼看了看憑昆然,男人正繃直了頸骨,垂頭抵著牆,下顎凌厲的線條在這時候變得柔順,還有低垂的睫毛,讓池覓覺得那些微顫動全都搔在心尖上。
“我能快一點麼……”池覓有些難耐地湊近憑昆然,提出需求之後,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男人的耳垂。
“操!”憑昆然往牆上砸了一拳“你問我幹嘛!”
“哦。”池覓似懂非懂了一陣,才明白過來,而後就是讓憑昆然覺得自己要被貫穿的劇烈動作。
擺了幾張復古化妝桌的房間裡,越來越急促的喘息好像是在搗弄咽喉,哪怕是聽上去都覺得呼吸困難。池覓身上還穿著那件皮衣,憑昆然卻僅剩襯衣掛在手腕上,在顛簸中那絲質布料搖搖欲墜。
池覓更緊地貼上來,他肩上冰涼的柳丁碰到憑昆然的面板,接著一蹭,就在憑昆然的肩上劃出兩道紅痕來。
“擦到了。”池覓伸手摸了一下男人的肩膀,然後持續著腰上的動作,一邊脫掉了身上的皮衣。而憑昆然除了花力氣忍耐自己嘴裡別再蹦出幾個“嗯嗯啊啊”來,已經沒法開口了,他感覺到池覓脫了衣服,再貼上來的就是年輕人光滑的面板,憑昆然眯了下眼,他甚至還感受到池覓鼓點一般的心跳了。
場面到這時候才真正的失控,池覓抱著憑昆然的腰,覺得自己想一直這麼呆在裡面了,下一秒卻又不受控住地抽出,好像只有不斷地進入能夠帶來挑戰般的快|感。
“唔……”憑昆然及時地咬住嘴脣,才沒有把那聲幾乎快喊出來的□憋了回去,他好歹還記得隔音問題,但是如果在這麼下去,他恐怕是什麼都能忘記的。
池覓給他的摩擦和衝撞是他從未體驗過的,飽脹而銷魂,他覺得全身都軟了,某個部位卻愈發堅硬,體內被持續刺激的某個點――這種埋伏在體內、平時都深深隱藏著的、卑鄙的快|感,正從內而外地襲擊著他,讓他覺得骨頭想衝破血肉的束縛,靈魂想衝破肉體的束縛。
這是極致了。他在混亂的搖晃的腦海中這麼想著,但下一刻,他感覺到池覓完全抽離了他,然後他被抱到了化妝桌上。
“池覓?……”他被汗水和少許的眼淚矇住的眼睛勉強睜開,去看對面的青年,暖黃的燈泡將化妝鏡圍了一圈,正從周圍避無可避地烘著他,他在這樣明晰而溫暖的燈光下,看到池覓一張沉溺於慾望的臉,瞳孔變成連光都打不進去的黑色,正緊緊盯住他。
池覓站在地上,抬起了他的腿。
復古式的化妝桌咯吱響起來,最原始的木料的聲音,憑昆然覺得天旋地轉,他伸出手緊緊攀附住池覓,把下巴擱在了池覓的肩上。
池覓在這時候吻了一下他的臉。
從化妝室出來的時候,兩人身上的衣服都假惺惺地一絲不苟著,憑昆然是老油條,面不改色心不跳,池覓卻不同了,臉上的紅暈半天消不下去,憑昆然見了煩,心想這模樣倒像是我把你上了一樣。
他們鎖上門在房間裡呆了兩個多小時,憑昆然依稀記得中間有人來敲過門,門不開也就走了,現在他們出來,才發現人都下班了,稀稀拉拉幾個場務在收拾道具,憑昆然忙拿出手機來,發現那上面果然有幾個未接電話,助理的設計師的,還有司機的,他想了想,回撥了司機的電話。
“老薑,你現在在哪兒?”
“我車還停門口呢老闆,你什麼時候出來?”
憑昆然看一眼站在他身旁也在看手機的池覓,想了想,對電話那頭說:“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了,對了,把車留下就行。”
掛了電話,憑昆然正想跟池覓說一起晚飯,池覓就忙把自己的手機塞回褲兜,隱瞞的舉動太明顯,憑昆然拋過去個疑惑的眼神,池覓瞬間臉紅到耳根,他起了疑,伸手問池覓要手機,池覓不給,他就抱臂站在原地,拿眼神壓迫人,池覓才伸出手,支支吾吾地說:“設計師發來的簡訊。”
憑昆然接過來看。
“小覓覓,很棒的嘛,動靜那麼大。別擔心啦,只有我去敲過門,我叫其他人都提前下班了,該謝謝我吧~不過看不出來,你家Boss原來是個受啊,捂嘴笑。”
憑昆然拿著手機,指節作響,腦海裡回想起那熒光綠緊身衣的設計師,直想把手機砸牆上去。
池覓在一邊看著憑昆然牙都快要咬崩了,有點急,抓著腦袋說:“你別擔心,他不會說出去的。”
憑昆然抬起頭,滿目凶光:“他要是敢,我宰了他!”
憋氣是憋氣,飯還是要照吃,而且這回池覓再也不會拂他憑昆然的面子了,臉紅著答應晚餐時的模樣讓憑昆然很難理解,那個在化妝桌上把他頂得快斷氣的狼崽子,**床下的變身倒是迅猛。
兩個人來到停車場,找著了司機留下來的車。憑昆然一路上觀察著池覓,青年身上還殘留著某種事情過後的氣息,跟他並排走著的時候也一直扭著點兒腦袋,卻不是在排斥了,坐進車裡的時候也很自然,不像以前都是僵著身子的。不得不承認,憑昆然覺得有點開心。
兩人都坐進車廂,空間的驟然縮小將本來就曖昧的氣氛又壓縮成更令人不自在的暗色調。
憑昆然不說話,手搭在方向盤上,也沒有發動的意思,一邊偷眼看著池覓。
池覓看了一會窗外,但地下車場有什麼好看的?只好轉過頭來看憑昆然。
那雙眼睛又變成了平時的通透色澤,好像在化妝室呈現出的幽深黑色從未出現過,憑昆然被這雙眼睛坦蕩地望著,立刻自亂陣腳了,他咳了一聲,才說:“我就是想問問你,那個,你不說要想想麼……你現在想得怎麼樣了?”
池覓看著對面的男人將眼光避開,心裡就突然空了一下,憑昆然不看他,他竟然也會覺得不舒服。
“我……”池覓吞吐出一個字來。
憑昆然在那個字尾拖著的猶豫不決面前瞬間頹然下來,“算了”他擺擺手, “先去吃飯吧。”憑昆然搶過話,一邊要發動車子。
池覓著急起來,伸手握住了憑昆然拿著鑰匙準備點燃發動機的那隻手。
“我大概喜歡你了。”
憑昆然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看向了池覓。
“我、我還不是很確定,但是我已經完全不討厭你了,這些天也都,一直很想看見你。我不是同性戀,我對其他男人沒有任何興趣,但是對你……我覺得很好,很沉迷……”
青年說著,有些難堪似的偏過了頭。
憑昆然還懵在“喜歡”那兩個字裡,他聽過很多人跟他說喜歡,那些人要麼是他不感興趣的,要麼是些只喜歡他的錢他的權的,他從來沒有從別人口中聽過,像池覓說的喜歡那麼通透簡單,的喜歡。
他大概也要變成娘娘腔了,憑昆然,然而這時候,他發現池覓正在朝他靠過來。
池覓又吻了他。
像是要向他傳達一個稍微堅定的表達,青年的嘴脣比以往都要小心翼翼以及鄭重,憑昆然覺得腦海中升騰起一朵暖色的星雲,旋轉著,矇住他的所有思維,讓他覺得難以描述的心安,和微微的幸福。
池覓含了一下他的嘴脣,然後直起身,手還牢牢抓著他的。
“我們可以交往嗎?”
池覓問他,眼睛彎彎的。
☆、第十三章
老實說,憑昆然感到有些無措了。
“交往”這樣中學生才會用的字眼,被池覓拿來對著他,認認真真地說,他怎麼還好意思回:“別來那套,你乖乖讓我上回來就好”?
池覓是想跟他交往。
這讓憑昆然忍不住想抽根菸。他承認對待池覓,他的心思要比對待其他人來得重,這大概是由於池覓太對他的胃口,讓他特別中意而已,但是認真交往的提議,很難不讓他產生排斥感,綁手綁腳不說,他唯一認真的經驗也並不是什麼好的經驗。
他憑昆然過去也抱著談場正經戀愛的心情去跟人好,結果呢,事實證明沒人會願意跟他正經戀愛的。現在的池覓對他是個什麼感覺,恐怕那小子心裡都沒搞明白,他比自己小了十三歲指不定就是處男開葷,一發不可收拾了,順帶對這肉身的主人產生興趣而已。要是交往以後,人發現自己還是能夠迴歸直人正途,又跑來拿那雙清清明明的眼睛望著他,說不好意思我還是對大胸脯比較感興趣……那他憑昆然豈不是在一個人身上栽了兩回!
所以那天在車廂裡,憑昆然沒有立刻答應。
“不行麼?”當時池覓的表情有些失落,卻還是緊跟著問“為什麼?”
憑昆然看了他一眼:“那就先試試吧。”
於是,其實他還是準備栽第二回了。
這天憑昆然才來到公司,助理小姐就過來扔了包東西在他桌上,憑昆然瞟一眼那紙袋,上面還沁了幾個油指印。
“那小模特讓我帶過來給你的,辦公室幾個都順帶沾光了,這可是田記的煎餃!排隊起碼半小時才能買到的特供啊!”助理小姐說完,還意猶未盡地看了看紙袋,才扭身走了。
而憑昆然在她身後,完全愣了。
桌上的食物飄來香味,他有些沒反應過來,池覓給他買了早餐?這雖然是異常幼稚的行為,但還是讓憑昆然意識到,那小子是在把他當做戀愛物件,帶著體貼的心境靠過來了。
他伸手把紙袋拿過來,找到筷子夾了一個餃子咬下去。
他想起車廂裡,他說試試之後,池覓有些靦腆的笑容。突然覺得心裡跟胃裡一樣暖了起來。
池覓訓練結束,喝水的當口往門口瞟了一眼,正好看見憑昆然走到那,側身倚在了門框上。
不知道為什麼,他差點被那口水嗆住。
回頭跟教練和同事打個招呼,他走到憑昆然旁邊,“是要去哪兒麼?”
憑昆然看著他,定了一會,才說:“去我家吃飯吧。”
兩個人似乎都有些彆扭,一路上互相揀些零碎沒意義的事情說,不多會也就到了。
憑昆然的房子是棟四層別墅,進去以後只覺得空間大的嚇人,陳設裝飾都偏向簡潔,更加讓人覺得冷感空曠。
“你一個人住?”池覓換了鞋,腳上的室內拖倒是很舒適,他注意了一下憑昆然腳上相同圖案不同顏色的拖鞋,不自覺有點臉熱。
“嗯,一般都是一個人。”憑昆然回道,然後順手拿了沙發上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
娛樂節目裡嘰嘰喳喳的人聲突兀地闖進來,打斷了池覓猜想著“一般情況”以外,憑昆然是跟什麼人住一起的思緒。
其實憑昆然忙著開電視也是因為覺得氣氛不自在,他站在自己家裡的地板上,都有點不知道手腳如何放,這實在是沒道理的事,他怎麼能像個第一次把初戀女友帶回家的傻小子……憑昆然偷眼瞄了瞄池覓,青年正環視了一圈屋頂,眼看視線就要落到自己這邊,他又忙扭過頭去。
操!這種懷春少女的偷瞄又是怎麼回事!
“咳……那個,要喝點什麼?”
“哦,水就可以了。”
倒了水之後又是一陣詭異的沉默,池覓終於有些沉不住氣了,抬頭問正在擺弄杯子的男人:“有哪裡不對嗎?”
“啊,什麼不對?”
“你跟平常有點不一樣。”
“哈?”憑昆然愣了愣,反問道:“我平常什麼樣了?”
“今天太老實了。”池覓認真地說。
這算個什麼意思?憑昆然挑了挑眉,“敢情我就是這麼個形象?要一直調戲你就正常了?”
池覓笑了出來,“現在正常多了。”
氣氛總算活絡過來,看看時間也到飯點了,憑昆然就去翻冰箱,食材倒是有一堆,但是他站在冷颼颼的冰箱面前琢磨了會兒,覺得自己無從下手,只好轉過頭來跟池覓說:“不然叫外賣吧,或者叫鐘點工過來給我們炒幾個菜。”
池覓說:“我來看看吧。”便走過來在拉開冰箱門。
“不介意的話,我來做飯好了。”
憑昆然在一邊看著青年被冰箱裡的燈光打成暖色的側臉,心裡又突突跳了兩下。
結果池覓在廚房呆了四十分鐘,就搞定了三菜一湯,憑昆然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把池覓逗笑了:“怎麼,看不出來是吧。”
憑昆然夾了一片還冒著涼氣的滷牛肉,放進嘴裡嚐了,說:“真心看不出來,你這手藝比我請的人還好。”
池覓頓時像被誇獎的小孩一樣笑起來:“我有段時間在酒店裡幫過廚,那時候便當錢都要省,就把當天剩下的食材帶回去做,不過我也就只會那幾個菜而已。”他頓了頓,又說:“以後可以做給你吃。”說完自己倒臉紅起來。
憑昆然樂壞了,這種娶了個媳婦的錯覺讓他的大男子主義瞬間爆棚,筷子都沒放下,就湊過去親了下池覓的嘴脣,故意發出響聲來,得瑟地說:“行啊,我賺錢你養家。”
池覓抿抿嘴脣,看上去心情也很好,他懶得跟憑昆然爭論,就解了圍裙坐下來吃飯。
憑昆然從小到大都沒享受過這樣富有人情味兒的晚餐,以前還在本家的時候,哪怕節日裡一大家子人圍桌而坐,也免不了幾句明嘲暗諷在桌面上飛來掠去的,不然就是關乎分紅的商榷或者假惺惺的寒暄。後來呢,他釣各種各樣的男人,桌上擺著精緻得晃眼的餐具,要透過故弄玄虛的燭光去看對面的人,那些都跟浪漫無關,幾杯紅酒把體溫升上來,滾床單才是正事。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晚餐,跟一個剛剛解下圍裙的人面對面坐著,燈光明亮溫暖,把那幾盤家常菜照的讓人食慾大增。
交談也變得很自然,就像兩個關係不錯的朋友那樣。池覓跟他說了很多事,比方說小時候就開始排斥家裡做的營生,被鍛鍊成自己並不想成為的人,然後逃了兩次家,這一次最成功,時隔半年才被找到。
然後自然而然地做了,在關了燈的臥室。兩個人還都不約而同地在飯後刷了牙,池覓便在交換了一個親吻以後低聲跟憑昆然說:“哈密瓜味的?”
“鐘點大媽幫我買的牙膏啦。”憑昆然嘟囔一句,表示這種幼稚水果味並不是自己選的。
雖然途中憑昆然也想要翻身壓人,可是池覓不肯,被扳兩下又扳到下面去了,但總體來說,憑昆然還是很回味的。
渾身痠軟地完事以後,憑昆然抱著被子仰躺著,池覓的鼻尖湊在他的頸側,呼吸漸漸拉長,馬上就要睡過去了。
“池覓?”他又想了想,才叫了對方的名字。
“嗯?”池覓懶懶地回答,一邊伸手搭到他腰上。
“我還沒跟你講我的事。”
池覓抬起頭看他,有點艱難地睜開眼睛,強迫自己清醒起來。其實他也有感覺的,憑昆然把他叫到家裡來,這種進展看上去稍微快了些,他雖然心裡高興,但是隱隱擔心這背後有別的意思。
“你說吧。”他沉聲道,又挨近了憑昆然一些。
“你跟我說了那麼多你的事,我也……嗯,想跟你說說。”
池覓笑了一下:“嗯。”
憑昆然拿下巴攏了攏被子,緩緩開口了。
“你大概也知道,我很早就跟家裡斷絕來往了,這麼說起來,其實跟你挺像的,只不過我家裡人都懶得出來找我,只要我別在外面餓死,讓憑家擔個太過狠心的名聲就好。”
“但其實,當初斷絕關係,不僅僅是因為我出櫃那麼簡單,再怎麼說血緣這種東西,也不是那麼好斬斷的。”
“這跟我媽有關。”
憑昆然說到這,看了一眼側躺在自己身邊的池覓,青年睜著眼睛專注地看著他,一片黑暗的房間裡也只有對方近在眼前的輪廓十分清晰,憑昆然感到安心,就繼續說下去了。
“我媽有間歇性失憶症,從我初中開始,就開始忘東忘西,一直持續到高中,她就把所有事都忘了,誰也不認得。”
“那時候還真是痛苦,她被限制在房間裡,每天都茫茫然睜著眼睛看著周圍,要不停地跟她解釋周遭的狀況,但沒多久,她照樣會忘記。”
“但是哪怕這樣,她也不吵不鬧,戰戰兢兢地接受別人塞過來的解釋,後來也沒人費心再跟她解釋了,整個家裡都嫌她是累贅,最後決定把她送進療養院。”
“我不同意,但是那時候我在家裡根本沒有說話的份,哪怕是那些叔叔嬸嬸,那些拿著公司小半股份的人,他們都比我有權利決定我媽的去向。我們家就是這樣,一堆人聚在一起,靠憑式產業過活,股份最大的人是我爸,他便是整個家裡唯一能掌權的人,大大小小的事都得經他同意,而那個時候,他大概早就不記得還有我媽這號人存在了。”
“於是我媽很順利地被送進了療養院,沒過多久,她就在裡面自殺了。”
“按理說,療養院裡防止自殺的措施應該很多,而且這算得上是重大醫療事故,以憑家的勢力,無論如何都能讓關係到這件事的人吃一輩子牢飯,可是事後,他們沒有被追究任何責任。”
憑昆然停了下來,空氣裡有他緩慢的呼吸聲,像是在壓抑什麼。池覓抱緊了他。
“我在那之前就應該想得到,那幫蛀蟲,整天盤算著怎麼樣能讓手裡的股份再多出一毛來,我媽變成那個樣子,我爸又毫不上心,這種時候最容易除掉跟他們分錢的人。我媽有病,籤的離婚協議沒有法律效應,所以哪怕是我爸,他也是樂意看到這種結果的。”
“我不知道我媽在那裡面吃了多少苦,能讓她那麼忍氣吞聲安安靜靜的人選擇自殺,那種時候,我都不能在她旁邊拉她一把,我什麼都做不了。”
池覓感覺自己貼著憑昆然臉頰的的鼻尖一涼,他忙抬頭去看,但是憑昆然已經把臉別向了一邊。
“我什麼都做不了。”憑昆然用哽咽的聲音,最後重複了一遍。
☆、第十四章
事實上比憑昆然知道的還要早,池覓第一次見到他是在那場春裝秀之前。
池覓那時候非常落魄,剛剛來到這座城市,連找工作都無從下手,他在市中心晃盪了一天,毫無收穫,偏偏那時候正值冬季,雖然還沒下雪,陰冷的空氣卻是直往骨縫裡鑽。池覓手頭上的錢根本住不起市中心的酒店,如果要去便宜的招待所,公交末班也已經趕不上了。他又冷又累,也實在走不動了,就找了個地下通道,在牆角蜷縮著坐了下來。
他對面有個在吹薩克斯的街頭藝人,旋律悠揚,在這樣的冬夜讓人稍稍暖和了些。
池覓在疲乏和寒冷的緩慢擠壓中,昏昏欲睡的時候,第一次見到了憑昆然。
憑昆然穿著黑色的大衣,整個人裹得像只熊,匆忙往街頭藝人面前走過,但是沒走多遠,又折返了回來。
池覓眯著眼睛,睏倦地想著:這人是要捧錢場吧。
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卻並沒有往樂器包裡投幣,而是彎腰拿起了街頭藝人腳邊的提琴。
接著他跟薩克斯手相視一笑,便合奏了起來。
小提琴和薩克斯交纏而起的音律頓時充滿了整個地下通道,在這樣簡陋寒冷的空間裡,像擁有魔力一樣將所有的空氣撥動渲染,連溫度都都被烘托,牆角似乎蜿蜒盛開出紫色的小花。
池覓的耳膜被溫柔地包裹,他在睡著之前,視界裡只有那個黑色大衣的男人,微微笑著,手指修長,眼角是溫潤的弧度,然後慢慢看向了自己。
第二天醒來的池覓,發現自己身上蓋著前一晚那個男人的大衣。
“我為什麼現在才想起來。”池覓躺在**,閉了下眼,喃喃了一句,然後撐起了上半身。憑昆然還躺在他身邊,別過臉去,下巴上堆著被子,他拿臉在上面蹭。
憑昆然確實哭了,池覓伸手去摸他的臉,黑暗中觸手一片溼冷。憑昆然似乎有些難堪,揮開了池覓的手。
“我為什麼現在才想起來。”池覓湊近過去,拿鼻尖碰了碰憑昆然的臉頰。
“想起什麼?”憑昆然有些氣悶,這小子有沒有聽他講話?
“我見過你的,昆然,我早就見過你的。”池覓笑著,又湊上來蹭他。
“不是,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憑昆然有些火了,想推開池覓,但卻被對方一把抓住了手。
“你不是什麼都不能做,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很多。”池覓笑著注視著他,在黑暗中的那雙眼眼睛閃著湖水一樣溫和的光,他沉聲對憑昆然說:“你母親在自殺之前一定想起過你,哪怕失憶得再徹底,她也不可能把兒子也忘乾淨。她一定是了無牽掛的,她知道你會好好活著。而事實上,你不僅踢開了那些蛀蟲,還獨自活得很好。”
“你做的足夠了,而你的母親也得到了解脫。”
“昆然。”池覓握緊了他的手,“你比我想象的也要好,我為什麼到現在才想起來呢。”
憑昆然看著對面的青年,雖然不太明白對方到底想起了什麼,但是那番安慰的確是有效的。這件事在心裡埋了那麼多年,終於找著個人說出來了,他本來並不期盼迴應,但是池覓對他說,他做的足夠了。
這在靜謐的夜晚裡輕飄飄的一句話,竟然讓他放下重擔一般,覺得那壓在心裡的愧疚,終於不那麼讓人窒息。
他抬眼去看池覓,對方也在看著他,他突然就覺得臉上熱的厲害,連耳垂都燙得他想伸手去摸。池覓輕笑了一下,把額頭抵過來,慢慢吻了他的眼睛。
裹在被子裡的身體再次升溫,然後是緩慢溫柔的動作,將鋪洩在**的布料帶動起難以言喻的波紋,像起伏的海浪。
“昆然……”青年一直在低聲喚著對方的名字,那個曾經在寒冷的冬夜與他有過淺淡交集的男人,現在正被他擁抱著。那支迴盪在地下通道的曲子彷彿又來到耳邊,只是這一次,是他能夠溫暖對方了。
憑昆然跟池覓就這麼開始了,兩個人都不是需要避諱的,於是這訊息很快就傳到了憑昆然的朋友圈,不管憑昆然願不願意,這次大家都知道,那個沒節操的又開始談戀愛了。
“我說,你這次不會又來真的了吧?”方河伸手搭在憑昆然肩上,不懷好意地笑著問。
“什麼叫‘又’?何況這次我也沒有來真的。”憑昆然翻個白眼,把對方的手掰了下去。
“嘁,”方河不滿“這種事有什麼好嘴硬的,來真的就來真的唄,別隻對著一個來真的不就行了。”
“一邊兒去,別拿你那套歪理來灌輸我。”
方河仍舊不依不饒地湊上來,這時候他們正在一間車行,車行經理殷勤地一路跟著,卻發現半句話插不進去。
“話說還是上次你跟我說的那個小模特吧,你是怎麼弄上手的,這次沒來強的吧?”
“……”憑昆然都懶得理他。
“哪次有空帶出來見見哥幾個咯,我最近也把了個不錯的,咱……”
“就要這輛吧。”憑昆然突然回頭,對一直被忽視的車行經理說,而停在他面前的是一輛通體黑色的美洲豹。
“啊?”車行經理來不及感激終於有說話的機會了,愣了愣。
“我定這輛,什麼時候提得到車?”
“哦哦,”經理忙上前做記錄,人也是笑的合不攏嘴了。
方河在一旁看著,眯起眼睛笑了笑。
一切辦妥以後,兩人從車行出來,方河才笑著問:“給那個小模特的?”
憑昆然不迴避,點了點頭,一邊開啟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方河坐進駕駛室,他今天就是被憑昆然大清早一個電話叫醒的,對方說要逛車行,他還以為憑昆然又手癢想入手新車了,但是剛剛定下來的那輛美洲豹是老款,跟憑昆然車庫裡的那輛是一個系列的,所以只可能是送人了。
老實說方河感到有些驚訝,以往憑昆然不是不會送情人大手筆的禮物,但根本不會親自來挑的,那傢伙還否認不是來真的,這種認真態度,當年也只在一個人身上出現過。方河發動了車子,打著方向把車從停車區倒出來,開上路的時候他又補充了一句:“你也別太認真。”
池覓從攝影棚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憑昆然靠在一輛美洲豹上,正在等他。
池覓心裡是對憑昆然這種奢侈態度有點不以為然的,但是男人看到好車根本沒可能不興奮,於是他還是走上去仔細摸了摸車身的流線,回過頭來問憑昆然:“幾升的?”
“5.0升,500匹馬力。”憑昆然得意笑著說,然後把手裡早就準備好的車鑰匙凌空拋給了池覓。
池覓條件反射地伸手接了,然後才發現憑昆然拋給他的是車鑰匙。
“喜歡不?今天早上剛定的,他們有現貨,我就給你開過來了。”憑昆然還沉浸在“池覓這小子肯定很開心”的猜想裡,完全沒發現池覓的臉色已經變了。
周圍聚上來幾個同樣下了班的模特和工作人員,看了兩眼就走了,池覓知道他們一定會對此展開討論,明天又會有些腦殘跑到跟前來各種諷刺。
以前他可以視若無睹,那是因為他並沒有靠到憑昆然一星半點,但是這次不同了,憑昆然竟然送車給他?
他忘了憑昆然從來都是個花花公子,拿討好其他情人的那一套來討好他,憑昆然到底把他當什麼呢。
“沒必要,我用不著。”池覓冷著臉把車鑰匙拋了回去。
憑昆然錯愕地看著青年,“怎麼就用不著了,你最近通告不是多了嗎,擠地鐵你不怕遲到啊。”
“我不想跟你討論這個,先上車走吧。”
池覓瞬間變換的態度讓憑昆然無名火直竄頭頂,他伸手搭在車頂,完全不願離開原地的姿態:“你小子說清楚,怎麼就不想討論了?我花心思送你東西還得看你臉色是吧?”
池覓看他一眼,相當乾脆地轉身走人了。
憑昆然呆在原地,直到看不見青年的背影了,才回過神來。
“我操!”他伸腿狠狠踢了一腳嶄新的輪胎。
談戀愛終究不是個事兒!
憑昆然一個人把那輛美洲豹開回自家車庫,在倒車的時候還不慎刮花了另一輛賓利,這時候腦子裡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