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不高,站在外面微微踮起腳尖就能看見裡面。
窗戶開啟著,陽光照在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的臉上。
他看起來已經不年輕了,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滄桑的痕跡。
平靜,與世無爭,沉穩,內斂。
這就是胡蝶從他的臉上看出來的東西。
衣服很乾淨,很舊,在領子附近的線頭已經磨損的發白,有了很嚴重的破損,但是,他並沒有絲毫在意,只是在靜靜的看著書,不時的詠誦一句,看起來對手裡的書很入迷。
怎麼看,都不能將他和一個無惡不作的壞人聯絡在一起,他就是一個普通的書生,用功唸書了一輩子,卻一事無成的書生。
“只要動一下手指,他就死了,你的任務就完成了,我那些情報組織就可以交給你了,你還在等什麼?”
四喜就好像一個惡魔在胡蝶的耳邊呢喃,引誘著胡蝶去犯下不可饒恕的殺人大錯。
胡蝶的手指按在鋼弩的發射按鈕上,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控制自己不按下去。
良久,胡蝶鬆開了按鈕,“不,我不能這樣就殺了他,我做不到。”
四喜失望的看著胡蝶說道:“你太讓我失望了,作為一個上位者,你可以有自己的判斷,但是,你必須要重視我,我的話就是你判斷一切事物的依據,如果你不能相信我的話,那麼你又如何能相信那些情報上說的東西?”
胡蝶搖搖頭,“不,我必須要做出決定的時候有雙方面的依據才行,一言而定這是錯誤的,交叉判斷才是最可能正確的!”
四喜愣了一下,不由得複述了一遍胡蝶的話,“交叉判斷?有點意思。”
“你的意思是要有另外一個人來證明我的話?而不是隻聽我的話就認定他是壞人?”
“沒錯,我不能只因為一個人的話就做出判斷,我必須要多聽多看,要知道這是關係到一個人的性命的事情,我必須要慎重。”
“有意思,那麼就讓我們來問問他吧!”
四喜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中年書生馬上就看到院子裡進來人了,從窗前站了起來,對著四喜和胡蝶拱手說道:“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胡蝶沒有說話,只是打量著這個書生,從他的一切表現上判斷他是不是四喜說的那種壞人。
院子裡很空,除了一個小小的水井之外,就只有一個小小的菜地,只種了兩行小蔥,剩下就是走人的土地,可見這個院子也不大。
書生的衣服在站起來之後看的更清楚,他的兩個胳膊肘的位置上打著兩塊補丁,雖然縫補的很仔細,卻還是看的出這個書生的家境並不好。
“你叫復子憐吧,欠我們家的錢什麼時候還啊?再不還的話,就收你的房子了!”四喜大咧咧的對著那個書生一指,示意他坐下,而那個書生的臉上閃過一絲羞憤,卻還是乖乖的坐下了,可見這四喜的話並不是假話,也許真是欠了某人不少錢。
“敢問可是張大官人家的?我昨日已經和管家說過了,等到這次放榜,我金榜高中,自然就有錢來還你家,要是收了房子,小生就無處可居,只能流落街頭,衣食無靠,還請暫且寬限幾日。”
胡蝶覺得這個叫復子憐的書生恐怕不是壞人,欠錢不還的壞人和沒錢可還的書生還是有差距的,而且這位書生一直保持彬彬有禮的態度,那怕四喜的態度很惡劣,他也沒表示什麼不滿。
“寬限?我寬限你,誰寬限我?你還不知道吧,金榜今天已經發了,上面根本就沒有你的名字,你落榜了!你沒錢了!趁早交房子,別讓我動手。”
四喜的態度更惡劣了,一邊左看右看的打量這個院子,一邊繼續用很惡劣很讓人討厭的語氣打擊著書生。
“放榜了?我沒中?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我必定高中的!怎麼可能落榜!你騙我!你在騙我!”
書生似乎被四喜打擊到了,語無倫次的胡亂說著話,而他的臉色也越變越古怪,雙眼之中竟然冒出惡狠狠的凶光來,從窗口裡面向著四喜伸出雙手,似乎要將他掐死
。
四喜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了書生的雙手,然後繼續冷笑著說道:“你以為你能中榜?做夢吧!你就是一個廢物,一個考了二十多年都沒有考中進士的廢物!你家徒四壁,只剩下了這麼一間破房子,還不捨得賣掉,這一次你不賣也不行了,你什麼都沒有了!”
胡蝶皺皺眉,覺得四喜這麼說下去的話,正常人都會被他打擊的發瘋了,何況這個書生已經窮途末路,家徒四壁,什麼都沒有了,如今被人奪走最後一點東西,恐怕書生會發瘋了。
結果也是像胡蝶想的那樣,書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眼睛越來越紅,最後他猛地閉上雙眼,再次睜開的時候,眼睛裡一點紅絲都沒有了,整個人的氣質卻變得冰冷,更讓人覺得危險了。
“嘿嘿……”低沉嘶啞的笑聲彷彿是風聲吹過,從四面八方而來,仔細聽去卻發現這怪異的笑聲是從面前的這位書生的嘴裡發出來的。
胡蝶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她也算是見過各種人了,還是頭一次看見神經病。
這時的書生已經徹底變了,衣服沒變,人還是那個人,可是隻不過變了一個笑容,眼神多了一種壓抑的瘋狂神采之後,他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那個落魄的書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個拼命壓抑瘋狂的瘋子。
“早就和他說過,考功名是沒用的,讀聖賢書更是沒用的,可他卻不相信,總是認為什麼人之初性本善,嘿嘿,他不知道,他其實是一個惡人,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惡人,擁有很多很多的金銀,要不是他不肯放我出來,怎麼會被人逼成這樣!不過,我總算是出來了!”
書生站起身,掀開身後的床板,露出底下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一塊塊金磚銀錠,看著那耀眼的光芒,他吃吃的笑,好像一個很得意的小孩子在顯擺他的玩具。
“現在明白了?”四喜面色嚴肅頭也不回的向著胡蝶說了一句,然後他也向後退了兩步,幾乎退到了院門前。“如果在他沒醒來之前殺掉他,那會很簡單,可現在,想殺他已經不容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