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閣是無限城中最大,也是最奢華的風月之地,輝煌氣派一如宮殿,處處彰顯大氣與奢華。
此間,美人兒、美男子、美酒可謂享譽全城。
在無限城這個罪惡之地,尋歡作樂的可不僅僅是男人的特權,女人也可以無所顧忌的左擁右抱。
當然,不管男女,前提是腰包夠鼓,實力夠看。
八個身材修長,個頭相差彷彿,長相清秀,統一著月白長衫,頭戴襆頭的年輕侍者分列大門兩側,笑迎八方來客。
“咯吱……咯吱……”
隨著一陣獸蹄踏在青石鋪就的街面上,一陣有節奏的聲響傳來,一輛由八匹通體雪白的獨角獸拉著的華麗車駕,緩緩由遠及近。
高坐在華麗的車蓬前駕車的兩名壯漢,一看便身兼護衛之職。兩人皆是要佩長刀,一身黑色勁裝,面色沉穩冷肅,身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煞氣。
車駕在皓月閣門前停下。
一名侍者急忙迎上去,伸手拉開車門,帶著完美的笑容,彎腰長揖行禮,“歡迎客官蒞臨皓月閣!”態度有禮,不卑不亢。
穿著黑色獸皮短靴,修長筆直的長腿從開啟的車門邁出,隨之身形挺拔修長,身著繡有繁複圖騰,大紅色雪蠶絲所織長衫的年輕男人,現身於夜色下的燈火輝煌裡。
男子容貌絕美,加之那一襲大紅長衫,外罩深紅繡銀色雲紋冰絲罩衫,彷彿月色下一株曼殊沙華,妖嬈清華中帶著冷意,好似他只靜靜站在那裡,便成了一幅盛景。
“閣下可有預約?”侍者禮貌地問道。
“嗯,凌華苑。”
侍者聞言,態度更恭敬三分,伸手比了個請的手勢,“閣下請跟小的來。”
到了皓月閣後院,紅衣男子賞了侍者幾枚靈晶幣,道:“你下去吧。”
接過賞錢,侍者恭聲謝過後轉身離開。
紅衣男子閒庭信步而行,往後園而去。
穿過連線著整個花園的遊廊,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紫竹林,竹林的另一頭,便是“凌華苑”。
紅衣男子行走在如水般的月華中,穿過紫竹林中蜿蜒小徑,進了一座致幽然的院落。
普一進門,抬眼便看見院中長廊下那人長身而立。
那是一個丰神俊朗,乾淨剔透,就如冬日白雪一般透澈華美,讓人一見之下便難以移開眼睛的男子。
白色曲裾滾著藏青紗的邊,繞身而纏,袖口亦是藏青紗滾邊,大幅的繁複古紋刺繡的錦帶束於腰間,一頭黑髮用同質白底繡古紋髮帶束髮,一直垂到腰際。
燈火映月,打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彷彿不是紅塵中人,而是一直站在離紅塵幾步遠的地方。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遺世而獨立,那樣安寧靜逸,彷如他便是一個世界,亙古長存,超然而淡漠的俯視著紅塵種種,彷彿什麼事都難以令他動容。
紅衣男子不由揚眉輕笑,這世上有人如果能將白衣穿的華美如此,必定非眼前之人莫屬。
他一步步朝那人走近,在廊下與他並肩而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幽篁密林,淺笑道:“接到你的龍吟劍令,著實讓我一驚。”
“這是我最後一次下山,俗世歸來後,我便回山閉關,從此再不涉紅塵半步。”白衣男子云淡風輕的說著自己的打算。
“你要回俗世?”
“嗯。”白衣男子輕應一聲,抬頭望向空中殘月,聲音輕若微風:“有些事是該了的時候了。”
紅衣男子側頭望著他,問道:“那個人就那般好?”好到即使已經香魂逝去數年,仍讓你念念不忘,好到已經成了你心中執念?
他真是好奇,那個人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讓清冷如斯,寡淡的近乎無慾無求的男子,為她痴迷若此?
白衣男子沉默良久,在紅衣男子以為他不會回答自己時,回道:“她的存在已經成了我生存的意義,是我這一生的歸途……”聲音飄渺而不真實。
聽到她身死的那刻,他的心也跟著瞬間被震得粉碎,彷彿天地間也在那一刻被冰封起來,天地萬物都成了空茫茫一片,心也跟著空茫茫一片,一片死寂,沒有溫度,沒有聲音,沒有半絲生氣。
他和她的關係,一直不被兩家之人所知,因為彼此都覺得只是自己的事情,與他們無關。
當他接到訊息,橫衝直撞闖入一片雪白的靈堂,撞入眼簾的便是她了無生氣的躺在那裡,脣角卻尤帶淺笑……
她那樣美好,美好的仿若一份虛幻!
她死了……
這殘酷的事實讓他的心猛然緊縮成了一團,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不敢伸手去觸碰她,那一刻的死寂空茫,讓他從來沒有過任何畏懼的心,卻被恐懼填滿。
他根本不敢相信,她就這麼永遠的離自己而去,往後的日子,在這個死寂空茫的世界,他要怎麼活下去?
“唉……”輕嘆一聲,紅衣男子不無感慨道:“情之一字,奈何奈何……”
白衣男子淡淡一笑,側頭看他,又不似看他,眼中盛滿名為“溫柔”的情緒,“當你遇到一個人,從此後眼中、心裡,只能裝下她,因她的歡喜而喜,因她的心傷而傷,失去她便覺生不如死時,便會理解我了。”
因為,那個人已經是你的全世界。
“呵……”紅衣男子輕笑搖頭,“若是這般,那我寧可這輩子都不要遇到這樣的人。”
“是嗎……”白衣男子輕喃,“希望如你所願。”
卻,世事難料,這世上之事,從來沒有章法可循,不以一個人的意願為轉移,註定的相遇,避無可避。
“何時啟程?”
“明日。”
“那今晚無論如何也要醉一場。”
“好。”
一夜時間在兩人的對酌之中一晃而過。
天光微明之際,一道白影從恢弘的城池上空掠過,猶如一道純淨清寒的白色極光,穿過城外密林,向著遠處的群山深處疾馳而去。
古木狼林,雲深不知處。
這是一座彷彿高聳入雲霄的巨峰,半峰之處已是雲霧繚繞,即使盛夏,峰頂也是積雪不化。距離無限城所在之地已有數萬裡之遙,位於神秀山系最西部,臨近死亡之海,終年人煙罕至。
巨峰腳下,白衣男子站在樹梢,抬頭仰望著那白雪皚皚的峰頂,神情恍惚而迷離。
在這座巨峰之巔,被一層層陣法環繞之處,有一個非常隱祕的天然玄冰溶洞,白衣男子此行的目的便是那裡。
御風而行,男子任利刃般呼嘯的寒風吹在臉上,腦後束縛著黑髮的髮帶被風吹開,頓時烏髮翻飛,鋪陳在寒風中四溢飛揚,他身上如雪一般的潔白長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穿過層層陣法,在玄冰溶洞前停下,男子本面無表情的臉開始變得柔和,他抬手在洞口冰壁上,以詭異玄奧的手法,速度極快的連拍數下,只聽“嘎吱--嘎吱”一陣清脆的聲響之後,原本封住洞口的一塊巨大,透明如水晶一般的萬年玄冰移開。
男子抬步進入溶洞,只見溶洞中自洞頂垂下一根根顏色不一,色彩絢爛的鐘乳石,石筍尖上凝聚出一滴滴乳白中帶著金色,粘稠的**,不停的滴落下來,落在一窪窪金色小塘中。
若是有人看到這洞中之景,一定會興奮的幾近瘋狂不可,那一窪窪磨盤大小的坑窪之中,所積聚的粘稠金色**,不就是有“靈髓”之稱的天材地寶。
一滴便能讓人為之瘋狂,遑論這溶洞中如此可觀的含量。要知道一滴靈髓可增長修行者壽命百年,這怎能不讓人為之瘋狂?
只有在億萬年天然形成的鐘乳玄冰溶洞中才有機會形成,且必須在附近有一條上品靈晶脈。
可見多麼罕有。
白衣男子卻對這讓天下人為之瘋狂的靈髓視而不見,徑直越過它們,往玄冰溶洞深處走去。
溶洞深處,是一片琉璃般七彩絢爛的世界,一塊塊大小不一,菱形的彩色晶石鑲嵌在洞頂與洞壁上,散發著流光溢彩的光芒,晃人眼目。
在這個絢爛的世界中心,安放著一具億年玄冰之心打造的玄冰棺,此棺可保屍身萬年不腐,就如沉睡一般。
此時,玄冰棺裡躺著一個面貌絕美,著了一身火紅嫁衣,面目安詳,脣角含笑,膚色賽雪的少女。
白衣男子步伐輕而緩慢的走到玄冰棺前,臉上帶著溫柔如水的笑容,眼神專注而痴迷的盯住少女的臉。
他伸出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指,一下下撫摸著少女細嫩雪白的肌膚,聲音輕如微風般喃喃:“釅兒,我的妻,你好嗎?”
少女當然不會有任何反應,因為她只是一具沒有呼吸的屍體。
男子卻恍若未覺,彷彿眼前的人兒依舊活著,只是在安睡。
下一刻,就見男子翻身進入玄冰棺內,將那一身嫁衣的人兒輕柔的摟進懷裡,將臉埋在她頸側,那烏壓壓的髮間,呢喃:“釅兒,佛說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我和你糾纏了那麼多個日日夜夜,是多少年修來的呢?你怎麼這麼絕情,留下我自己孤獨的活在世上?”
“……”少女仍淡淡笑著,脣邊的弧度美得不真實。
男子痴迷的望著少女絕美的臉,很認真的詢問:“釅兒,你說那些害你之人,我該怎麼處置他們?嗯?”
“……”一個死了的人,又怎會迴應他?
男子痛苦的閉上眼睛,片刻後重新睜開,眼中已是一片陰鷙,俊美的臉上神色冷寒如冰,“我絕不會饒恕那些人,就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還繼續活在風生水起中。明明你已經不在了……我絕會讓他們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少女依舊漠然的微笑著,他的痛苦她看不見,他的承諾她亦無法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