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未央月。
萬里碧空如洗,雲朵漂浮其間,懶洋洋的舒展著身姿。
時臨正午,天空中太陽明晃晃的高掛,金色的光線照在萬里黃沙之地,反射出灼目的光芒,讓人不敢直視。
一襲青色曲裾深衣,姿容清秀的少年站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中心,遠眺天邊那條金黃色的長線,有些咬牙切齒的長嘆一聲,以此來抒發內心積鬱已久的鬱悶。
此少年正是做男裝打扮的秦釅。
去年開春,秦釅從南山城啟程,離開五域所在的大荒地域後,駕馭佛陀蓮花一路向西北疾馳數日,進入無垠荒漠。
她在這好似永遠走不到邊際的沙漠上,已經前行了一年零四個月。
原本,秦釅以為駕馭佛陀蓮花,以它可升空萬米,瞬息千里的速度,要穿過詭譎的無垠荒漠,至多不過數日。
只是進入荒漠之後,才發現自己太過於想當然。蓮臺在進入荒漠上空時,本離地面有萬米,可仍逃不過這片沙漠那強大到變態的不知名引力。
蓮臺從萬米高空直墜而下,烈風呼嘯中,秦釅體驗了一把身體失重的快感,直到離地面千米之時,秦釅才勉強控制住下墜的速度,將蓮臺穩定在離地面幾十米的半空。
速度因為這強大的引力,當然銳減,比之之前的瞬息千里,下降至瞬息十里。
這一變故,讓秦釅始料未及,卻無可奈何,向環境低頭妥協。
荒漠上惡劣多變的詭譎天氣,各種讓人防不勝防的沙塵暴,層出不窮的凶悍異獸,都成了阻撓秦釅前行的因素。
所以,這一走就是一年四個月,秦釅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身處荒漠的什麼位置,可以說兩眼一抹黑。
這片荒漠委實太過廣袤,真是無邊無際,名無垠荒漠真是半點不假。
看著滿眼的黃沙,秦釅的視覺已經趨於麻木,真想對老天豎中指咒罵一頓,可是隻是想想,因為知曉不起任何作用。
“咱們什麼時候能走出這荒漠?”
少年聲音有些感慨。
盤坐在蓮臺上巴掌大的奈何抬眼看了她一眼,低嘆一聲,回道:“既然號稱無垠荒漠,自是廣袤無垠,想在這無邊無際,又變幻莫測的沙漠中尋找到準確方向而不迷途,談何容易?”
“是啊,談何容易。”
秦釅眺望遠處金黃與碧藍相接的那一條線,輕語呢喃。
“哎,萌萌那傢伙在的時候,我總嫌它煩,如今數月不見,卻覺得總少了些什麼。”
奈何碎碎念。
秦釅失笑。
“那小東西當真欠教訓,看它的樣子,倒是無礙,只是沉睡而已,說不定醒來後,能進階也未可知。”
此事要從出了大荒五域說起。
彼時,秦釅一行出了籠罩五域的大陣後,仗著霸王已然進階十二階,又有奈何這個化形期靈物傍身,便決定在大荒尋寶,正好也補充一下識海空間的物種。
畢竟,識海空間被霸王毀的差不多了,即使奈何全力以赴,也沒有挽救回來多少。
本綿延百里的藥園、果林,百不存一。
沒想到,背運的碰上了一頭十六階的“鐵甲豬”,那可是相當於古修“破虛境”後期的修為境界,奈何本是草木靈物,攻擊力自是不能與強悍的異獸相提並論。
更遑論剛進階數月的霸王。
秦釅和三個小夥伴只能遁逃,在被鐵甲豬瘋狂追趕的過程中,秦釅狼狽中無意闖一個隱祕的山洞。
穿過那冗長陰森的山洞後,呈現在她眼前的便是一個恍若仙境一般的山谷。
此山谷地域有千里之廣袤,如若不進谷,在外面用意念探測,即使以奈何的修為,也休想發現其中蹊蹺。
因為山谷外圍,靈氣非常稀薄,誰能想到,裡面盡是別有洞天。
只因圍繞山谷的五座山峰,不僅聚齊了金、木、水、火、土五行屬性,且方位正應和了東、南、西、北、中,五行方位,自成天然陣法,所以這處洞天福地一直沒有被人發現,最後便宜了無意闖入的秦釅。
此法陣覆蓋地域可達千里方圓,陣成後可隱匿陣內一切景物,且同時具備鎖靈與聚靈的效用,可以避過大混元境修行者的意念探測,不僅可以鎖住陣內靈氣外洩,更可以將周圍靈氣引入陣中。
秦釅為其取名“萬幽谷”,谷中景色幽然,靈氣非常濃郁,是外界的十數倍,比之大荒五域的靈氣還要濃郁五倍。
谷中更是生有數百種年份不低的靈草,奇花異果遍地,有許多品種,秦釅更是聞所未聞。
也就是在探測萬幽谷時,秦釅發現了一顆仿如水晶天成一般的水晶樹,其葉如翡翠,形如手掌,樹上面只結了一枚果實。
那果實顏色炫麗,形如嬰孩兒,三寸大小,周身彷彿籠著一層紫光,卻沒有一絲果香。
還不等秦釅摘下觀察,萌萌那小東西已經竄上樹,一口將果子吞下,好似生怕她跟它爭搶一般。
這不,吞下沒多久,小東西便四條小腿一蹬,肚皮一翻,昏了過去。
可惜,奈何也不認得那果子是何物,子午大陸靈物志、藥草綱目上都不曾有其記載。
但必定是好東西,要不萌萌怎麼會著急成那副模樣?!
“哼!就是個吃貨!”
霸王扭著小腦袋,獸臉上滿是鄙夷,不屑地埋汰萌萌道。
“噗……”
秦釅失笑,點著它的下巴調侃。
“你還敢說萌萌?你跟它不過半斤八兩。”
“……”霸王怨念,小眼神委屈的看著自家主人。
“我比它好多了,起碼我能幫助主人戰鬥,它就是一個純粹的吃貨,有我強嗎?”
“……”奈何翻眼,心道:“當然比你強,且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是,霸王比只知道吃的萌萌強太多了。”
秦釅寵溺的成全了某獸的小心眼。
稍作歇息,秦釅催動佛陀蓮花繼續前行。
未時初刻,天氣突變,驕陽彷彿一下子失去了光彩灼目,變得暗淡昏黃,為金黃色的荒漠蒙上了一層陰霾。
黃沙的海洋中,兩方勢力正上演著劍拔弩張的一幕。
只見兩撥人數相當的隊伍,個個嚴陣以待,呈對立之勢,相隔僅幾丈的距離,互相怒目而視。
一方人胸前具配有赤紅的赤炎狼勳章,而另一方人胸前則佩戴有天青色蒼鷹標誌。
空氣凝滯而緊張,從對峙的一雙雙犀利的眼睛,可以看出,事態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
在對峙的兩撥人不遠處,黃沙之上,正橫亙這一具體型龐大,周身佈滿簸箕大小石甲,身長近百丈的異獸屍體。
這是一頭十階石甲巨蜥。顯然,它便是造成如今局面的根源所在。
異獸一旦晉入十階,將周身皆寶,不僅已經蘊出內丹,若是運氣好能得到一顆獸晶,那它的價值將更可觀。
“杜澤,我炎狼戰隊與蒼鷹戰隊,數年來相安無事,從來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這般行事,是打算撕破臉了?”
一身藏青色勁裝,胸前配有赤焰狼勳章,身材勁瘦高挑,面目俊朗的男子,盯住對面人群中的一人道。
“哈哈哈……”
叫戴有蒼鷹標誌,名為杜澤的漢子大笑幾聲,一臉張狂輕慢,渾身匪氣四溢,回道:“我若說是,你又能奈我何?”
陸生身後,炎狼戰隊無名戰士臉色鉅變,因怒火升騰,而雙目赤紅,握著武器的手攥的死緊,手背上青筋凸起!
“隊長,不要跟這群無恥之徒廢話,他們分明就是想明搶,直接動手收拾了便是!”
一個身高近九尺,膚色黢黑,肌肉虯髯的壯漢上前一步走到陸生身邊,目光冰寒的盯住對面蒼鷹戰隊的一群人,怒不可揭道。
正在這時,眾人只聽嗚嗚的凜冽嘯聲從遠處傳……
眾人不約而同的望向嘯聲傳來的方向,只見湛藍的蒼穹自遠處激射而來一道九色虹彩,迤邐而炫目。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虹彩已經到了眾人上空,這時他們才看清楚,那虹彩原來是一朵碩大的九色蓮花。
盛開的九色蓮花足有丈餘方圓,待眾人看清那顏色絢爛的九片蓮花瓣上,那渾然天成的佛陀圖之時,心中巨震!
這少年盡是一名佛修!
再看那蓮花中心靜然而立的少年,他並不如其他佛門弟子一般剃度,著僧服袈裟,而是一襲淡青色曲裾深衣,頭髮在腦後隨意紮成髮辮,神情冷淡,一雙眼睛又細又長,看起來極其高貴。
面貌清秀精緻,雌雄難辨,瞧著該是女孩子的,卻有著芝蘭玉樹慨然沉穩的氣度,讓性別又模糊了起來。
少年肩上趴著一隻巴掌大小,背生雙翼,懶洋洋的金色小獸,一雙紫色豎瞳似睜未睜,宛如一隻乖巧寵物一般,沒有絲毫危險可言。
但看著的一眾人可不這樣認為,數年生死邊緣斡旋,讓他們擁有了對危險敏銳的直覺。
少年肩頭那隻懶洋洋的金色小獸,讓眾人直覺危險異常。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許多看似無害的東西,往往都是可瞬間取人性命的凶殘之物。
少年目中無人的催動蓮花緩緩靠近,在距離眾人丈於處的半空停下來,懸浮在半空靜止不動,表情淡漠的居高臨下打量著他們。
在荒漠中跋涉數月,秦釅倒是第一次在荒漠中碰上除了自己之外的活人,且還是幾十個。
兩撥人經常在無垠荒漠討生活,自是眼力不凡。雖然眼前少年孑身一人,外加一隻懶洋洋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獸,卻無人敢小覷這一怪異組合。
要知道,敢隻身進入無垠荒漠的,哪個不是狠角色?
杜澤心中瞬間便轉了無數個來回,有了決斷之後,便上前幾步,衝那少年抱拳一禮,試探道:“敢問小友可是要前往流荒諸城?”
流荒諸城,位於無垠荒漠中的古修聖地。
秦釅搖頭,目光淡淡的掃了所有人一眼,最後又看了眼那具石甲巨蜥的屍體,道:“我只是路過,碰巧遇上,沒有要插手的意思,你們繼續。”
“……”眾人無語。
你既然是路過,那倒是離開走啊?
不走,這是要停下來看熱鬧的節奏?
陸生倒是覺得這少年有些意思,眼睛微眯,靈氣聚於雙目,施展“靈犀目”打量著他,這一看之下,心中大驚,他盡是看不出她的修為?
這個發現讓他不得不慎重對待,既然少年暫時沒有要走的意思,那他自行其是便是。
顯然,杜澤也是這個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