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再定神看去,卻見白衣男子已經收劍側立一旁,地上飄飄落下一片白色袍角。
他們的宗主也站住了身形,垂目看著那片袍角,似乎完好無損沒有受傷的樣子。
一干弟子不由長出一口氣,只要宗主平安無事,他們就保住性命了。
因為宗主還在那人攻擊範圍之內,而那白衣男子劍還在手中,看了方才他的速度,一干弟子更不敢貿然行動,怕激怒了白衣男子。
只是之後趕來的數十個手持弓弩武器的弟子齊齊張弓搭弩,將箭矢對準了包圍圈中的白衣男子,只待宗主下令,就將男子萬箭穿心。
此時,眾人方看清了這白衣男子的樣貌,一時間盡是抽氣連連。
此人樣貌真是驚若天人,俊美的無與倫比。原本,他們宗主已是天下間鳳毛麟角一般的美男子,可跟這白衣男子一比,卻卻是難分高下。
而這人,一身白色素白道袍,上面沒有任何繡紋,只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白,周身充滿清風朗月一般的風華,只是站在那裡,卻若九霄之巔之青竹,又仿若浩瀚深海,讓人不自覺得悠然生出膜拜崇敬之心。
他大白日闖進任意門宗門來行刺,竟然半點不喬裝,實在是猖狂至極。
下一刻,在眾人目光卓然的盯視中,只見白衣男子手指微微一動,沒等緊張的後背被冷汗浸溼的一干弟子反應過來,地上躺著的那一片袍角已經碎成了幾片,連一絲塵土也沒有揚起。
“再有下次,我必不再念舊情,定然要取你性命。”裴舒硯面冷若霜,聲音清冷無比道。
話罷,絲毫不顧及四周對著自己的森森弩箭,收劍入鞘,轉身騰飛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轉眼間便消失在碧藍如洗的天際。
“此後,你我再也不是兄弟。”聲音自遠空傳來,悠遠而飄渺。
四周一干侍衛與弓箭手齊齊跪地:“弟子失職,請宗主降罪!”
暗皇只是望著那湛藍的蒼穹,久久不語。
宗主的沉默,讓跪在地上的一眾人心情極為忐忑,心中八卦之情如熊熊烈火般燃燒著,一個個雖然低眉斂目,眼睛卻透過眯縫的眼睫不時偷偷多看太宗主幾眼。
方才那白衣男子,跟宗主竟是“稱兄道弟”的關係?
這個世界是腫麼了?
暗皇長嘆一聲,眼神平靜的望著地上那碎了的白色袍角,心中卻是刺痛難忍。
割袍斷義!
在他知道那人與自己的關係時,便已經做好了覺悟。沒有理會跪了一地的宗門弟子,暗皇微微彎脣,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
這笑容落在眾人眼中,清遠飄渺,一如既往的高貴。只是,這笑容卻讓人不由想起了剛離去不久的白衣男子,不沾世俗煙塵,帶著一股子仙氣兒。
“裴舒硯,從現在開始,我們之間就真的是除了敵對之外沒有任何關係了,我不會離開釅兒的,所以有什麼手段都儘管來,我拭目以待。”
對於循著裴舒硯離開方向追去的一干宗門弟子,軒彧根本未加阻止,因為知曉對那人造不成任何威脅。
……
白衣男子在殿宇樓閣間輕點騰飛,一干舉著弓弩的任意門弟子圍追堵截,竟無一人稍微阻攔他一下。
眾人見狀,心知已是追上無望,可要他們就這麼輕易放過這闖宗門行刺宗主的的刺客就這樣離去,委實忒也不甘!
一眾人紛紛架起加持了風系屬性獸晶的弩箭,箭矢直射如雨,卻對那翩若驚鴻的白衣男子形同虛設。
十數個修為在大混元圓滿之境的宗門護法追著他上下翻飛,卻近不得他身。偶然一兩個迎面衝上去,都是一照面就摔了下來,甚至無人能看清楚他如何出手,彷彿只是衣袖輕揮,他們便一敗塗地。
就這麼糾纏著,白衣男子越去越遠。
一直到圍繞整個宗門的高牆處,才見一面如冠玉,美絕人寰的青衣男子踏著青磚地面緩緩而來。
那白衣男子停下來,立於牆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天境,別來無恙?”雲清竹也停住了腳步,看著白衣男子微笑,“也許我該叫你裴兄。”
裴舒硯並不迴應,長劍直接出鞘。
這若是讓後面緊追不捨,卻怎麼也追不上的一群任意門弟子看到,一個個定然會氣的滿面通紅,非吐出一口老血來不可。
這群能在宗主身邊當差的弟子,平日裡哪個不是自命不凡。他們一群人這麼圍追堵截,人家竟然連劍都沒拔出來。
雲清竹動作也不慢,就在裴舒硯的劍芒到他身前之時,他的幽冥離火劍便已經出鞘。
裴舒硯無聲無息地一劍刺出,龍吟劍發出陣陣嗡鳴,劍法華麗優,不帶一絲俗塵之氣,劍氣森然,迅疾如風。
雲清竹的劍法卻毫無花哨,簡單到極致,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招招不留餘地,揮劍間肉眼可見的煞氣繚繞劍身,讓周遭數丈都能清楚感受到空氣中驀然下降的溫度。
就一個照面的功夫,兩人已經交手數百個來回。
兩人相識多年,彼此既是知己又是對手,對彼此的戰鬥風格都很熟悉。
若是古修界那些懂行的高手在此旁觀,一定會看得如痴如醉,大呼過癮。
裴舒硯出身無為道宗,講究清淨無為,劍法一派正氣。而云清竹卻是和軒彧同拜幽冥邪叟修煉,一出手就見殺氣,凜然中若帶血光,招招狠毒刁鑽,看著讓人心生寒。
而云清竹比之軒彧修為卻高了那麼一小階,出手時更加犀利刁鑽,為人更是喜怒無常。
這兩人,正是當今古修界除了那些個已經勘破天道,已臻靈虛境的老怪物外,正邪兩道數一數二的絕頂高手。
這等精彩的交戰,委實難見。
驀地,只見裴舒硯左手屈指連彈,一道道仿若實質的風刃便向著雲清竹蓆卷而來,這讓他不禁心生疑竇,就在這一閃神間,裴舒硯手中龍吟劍劍氣大盛,化作數百道丈於長的巨大光劍,將雲清竹封在劍陣之內,逼開了他的糾纏。
在雲清竹未反應過來時,裴舒硯身體後飄,御風而去,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待一眾任意門弟子終於追過來時,裴舒硯早已無影無蹤,只看見一身青衣紅衣的雲清竹緩緩收劍入鞘。
“玄月閣下……”羽林衛首領期期艾艾地出聲,不敢相信竟然連玄月閣下都失了手。
雲清竹微微搖頭,越過眾人徑自而去。
那人果然又進步了,要是生死相鬥,他們還在五五之間,可他若一心要走,自己卻是留他不住的。況且,他也沒想留住他,他很清楚他是誰的人。
也很清楚,他今日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哎,情之一字,讓身陷之人如入魔障,逃不脫、邁不過。
雲清竹抬頭看著天上明晃晃的太陽,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倒真想見見,能讓這兩個如此驕傲優秀的男子為之折腰的女子,是怎樣的妙人兒。
思及此處,雲清竹望向高聳入雲的雲冉峰,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輕身一躍,化作一道青色流影,向峰頂璇璣殿激射而去。
殿外駐守的幾個護法見到來人,紛紛恭敬行禮:“見過玄月閣下!”
雲清竹淺笑點頭,抬腳邁入殿中。
暗皇看到來人,微微蹙起劍眉,一副很是不耐煩的模樣,語氣也客氣不到哪裡去:“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我這情場失意的師弟,是怎番模樣?”雲清竹似笑非笑的看著暗皇,徑自在他左手邊的位置落座。
暗皇頓時黑了臉,眼神陰沉下來,“你少管閒事。”
雲清竹戲謔一笑,目光直視暗皇的眼睛,語氣卻是難得地認真:“她品貌如何?”
“於我眼中,自是極好的。”
“怎麼個好法?”
“眼見才知,言語難訴,”
“哦?”雲清竹挑眉,“聽你這麼一說,我還真倒是好奇了,非得見見她不可了。”
暗皇一聽,頓時擰了眉頭,聲音含冰帶煞地警告:“你少打她主意!”
雲清竹根本不吃他這套,笑睨著跟防賊一般盯住自己的暗皇,抬手衝他壓了壓,嘴上卻毫不留情地戳某人的心窩子:“你放心,師兄我可沒你這個愛好,搶兄弟的女人。”
“哼!”暗皇冷哼一聲,連眼都沒眨一下,一句話就想刺激他,“如此最好。”
“你跟天境真翻臉了?”某人明知故問。
暗皇不語,算是預設。
“為了一個女人,值得?”
“當然。”暗皇回答的乾脆利落。
因為那個人是她,所以一切都值得。
“唉……”雲清竹長嘆一聲,看著暗皇很是語重心長地道:“古語云,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你啊--不是我這個做師兄兼兄弟的說你,你怎麼能棄手足於不顧,而去就衣服呢。”
暗皇臉黑如鍋底,目光凶狠的盯住那欠抽之人,咬牙切齒扔出兩個字:“閉嘴!”
那樣子,大有云清竹再說一句那人的不是,就要跟他拼命一般。
“唉……”雲清竹又是一聲長嘆,知道再逗下去自家師弟鐵定跟他翻臉大幹一場,於是見好就收,反正今兒已經看了好機會變臉了,也蠻有成就感。
暗皇最見不得這廝這幅得了便宜賣乖的死樣子,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你可以滾了!”
“行,我走。”雲清竹很是識相,起身往殿外走,只是臨出門前,笑眯眯回頭扔下一句話:“情之一字,毒藥也,師弟你就自求多福吧!”
話音仍在空中飄散,人已經沒了蹤影。
暗皇望著空蕩蕩的門口,不知不覺失了神。
那個人於他而言,不就是穿腸毒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