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是極其迂腐之人,不僅李權反感,那小子也很反感。-手中掂量著一顆棋子,癟嘴道:“下不下,不下我可走了。”
不知是害怕不下棋還是害怕小子去玩,反正老者一聽這話立刻就蔫兒了。
見小子第二手棋也落在小目上,老者搖著頭,一副無奈的樣子,自己的第二手又落在星位。
小子第三手掛角進攻白棋,老者正要落子,忽的頓了頓,端茶抿一口,表情一變低聲道:“老夫今日就殺穿你的小目開局,讓你徹底明白這偏‘門’歪招是靠不住的!
“啪!”
老者第三手落在小子的小目角上,對自己角上遭受的攻擊視若無睹。
那小子好像很在意自己的小目開局,一聽老者放出狠話,當即跟老者在小目角上展開廝殺。
小目角其實千變萬化,但因為目前流傳於世的棋譜只有大雪崩定式,而且棋路不完整,到後面變化複雜的時候已經到了百家爭鳴的地步,各有各的想法。
戰鬥膠著持續到四十八手,定式開始出現變化,而且也越來越難以計算。
老者棋力明顯高於小子,那小子是靠著對定式的記憶才支撐到現在的。老者突然下了一手自己沒見過的招法,小子立即沉默了。
小子捧著茶杯,清秀的眉頭皺得像兩條小蟲子,模樣頗為老沉,可有投著股滑稽。
老者笑了:“哼哼!都跟你說過了,自古邪不勝正,你這偏‘門’之法不過流星劃過,一閃即逝,只能成為奇招戰勝幾個俗手。若遇到真正的高手,或是對此法又研究之人,只能一敗塗地。中華傳承千年之正宗,星位開局才是攻守兼備的不變之法。”
“你別說!煩死了!人家在思考呢!”小子不服氣,但話語又不是很有底氣。
老者縷縷鬍子:“不用想了,你輸了。”
“我沒輸
!”
“你輸了!”
“我沒輸!!!!”
小子被老者氣得夠嗆,咆哮著好似要把棋盤給砸了,但想想又氣悶地坐下了。盯著棋盤,眼睛紅紅的,一個小嘴噘得老高,時不時地擦一擦眼淚……
對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能憑藉記憶走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而且看他的眼神應該是看懂了其中玄機。在李權眼中,這孩子絕對是個天才,可偏偏遇到了一個老不休的先生。
李權作為一個看客,實在是忍不住了,忽然拿出一顆黑子,落在了棋盤上!
“嘿!”老者眉頭一跳,“你這人,懂不懂什麼叫觀棋不語?”
“在下沒說話,只是幫這小朋友走一走罷了。()”
老者還想說什麼,身邊的小子忽然大叫起來:“哈!對!對!太對了!就該這麼走!”
小子很興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站在凳子上擼起來袖管:“孫爺爺,你走!你繼續走!哼哼……”
老者再看棋局,一看之下不禁皺起了眉頭,茶杯開始在他手心打轉……
過了一刻鐘,老者終於給出了下一手。而李權毫不猶豫地應對,好像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此時局面變化可謂相當複雜,老者用一刻鐘才看出下一手棋的位置,李權卻沒有經過思考!
這倒是讓老者大吃一驚,不禁看了李權兩眼。
小子疑‘惑’著,局面的變化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但看老者表情便知遇到了難題,剛才的不悅立即消失,臉上多了一股幸災樂禍的表情。
李權對小子的印象很好,不單單他長得漂亮,而且還因為他剛才很生氣的時候沒有掀翻棋盤,而是壓著委屈繼續思考的舉動。所以,李權決定幫這小子出一口惡氣,微笑著朝老者道:
“老先生,您看這小目開局是不是邪‘門’歪道?或者說是老先生還算不上真正的高手?或者老先生對此研究得不透徹?”
“你……”老者老臉湧上一層血‘色’,“還沒下完,休要多言
。”
“嘿嘿!”一邊的小子笑著,“孫爺爺,我看你是想不出應招了,你輸了。”
“你小子別多嘴!我沒輸!”
“你輸了!”
“我沒輸!”
“你輸了!你輸了!你就是輸了!”
多麼熟悉的對話,落在兩人耳中的反應卻截然不同了。
小子咧嘴笑得‘花’枝招展,老者醬紫的臉‘色’的忽濃忽淡。又過了一會兒,老者終於沒法將棋局繼續下去,起身什麼話都不說,走了!
“哈哈!他走了!”小子興奮得跳了起來,“原來他才是最沒品的,贏得輸不得,回家我一定要跟娘說!”
李權也不在意,看著小子很開心,自己也心情不錯,笑著準備離開。小子卻一把抓住了李權:
“這位先生,多謝您剛才幫學生報仇。”
看著小子,李權忽有了些興趣,問道:“那個老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看你很不喜歡他,為何還要跟他下棋?”
小子擺擺手:“嗨!還不是孃親‘逼’的,說什麼孫爺爺是一代名家,要我跟他好好學棋。跟他學棋真的是悶死了,每天都是背定式,講對局。好不容易發現一個小目開局覺得有意思,那老傢伙還不讓下!我就奇怪了,棋盤上留下那麼多格子,為什麼第一步就只能落在星位呢?規則又沒規定,我喜歡下在哪裡就是哪裡!”
李權笑道:“對對對!喜歡下到哪裡就哪裡。”
小子眼睛一亮:“怎麼?先生你也這麼認為?”
“當然!不然我怎會‘插’手幫你?我也是看不慣那老人家做派
。”
“太好了,終於有個人支援我了!走,先生你這麼厲害,我要跟我娘說,讓先生你來教我下棋。”小子好似真動了心思,拉著李權就要走。
李權嘗試著推脫,思考之後覺得也無不可。
尋找慕晚晴應該是個長遠計劃,能有一個身份自然要比長期居住客棧要好。於是,李權提出了條件需要安排住處。
這樣的條件小子立即答應了,看他穿著肯定是大戶人家的公子。
跟小子一路走,途中又聊了些,知道對方也姓李,叫李嗣。其他的對方沒有多說,李權也只告訴他自己姓李。
就這麼到了李嗣的家‘門’口。
房‘門’上沒有牌匾,但房子院落出奇地大,光看進‘門’的大院就知道此處相當於王侯將相的府邸。聯想到此處沒有‘門’牌,不禁又覺得奇怪。
正想著,幾個家丁迎了上來。
“小少爺回來了?”
李嗣指著李權:“帶貴客到別院住下,好酒好菜伺候著,不準有半點兒怠慢!”
說著又朝李權道:“先生,您先去休息,待我跟孃親說了再來跟先生學棋。”
原以為此事還會有一番‘波’折,比如跟李嗣的孃親見上一面,又或者,對方不允,李嗣大吵大鬧一番。沒想到事情出奇地順利,李嗣很快就告訴李權一切妥當,每天只要授一個時辰的棋,每月可得十兩銀子,而且可以一隻住在府中。
就這樣,李權在大華京城找到了落腳點。
李權的棋力不行,但教個七八歲的孩子倒是綽綽有餘。
接下來的日子李權生活趨於平靜,除了每天的教學之外,李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大廳慕晚晴的下落上。
很可惜,打聽了十來天,沒得到任何線索。
這讓人很沮喪,好在每天對李嗣的教學能讓李權放鬆心情
。不知為何,李權覺得跟李嗣很投緣,不光是李權喜歡他,李嗣這個大家少爺又很喜歡李權,好像很聽李權的話。就連府中好多下人都在李權耳邊誇讚說李權教導有方,連小少爺都能馴服。
其實李權很奇怪,因為他知道自己其實並沒做什麼,教學上也沒用什麼新奇的方法,說直白點,其實也很枯燥。
可就是這麼奇怪,李嗣誰的話都不聽,就聽李權一人的。
久而久之,事情就傳開了,不明真相的下人把李權傳得是越來越神。說新來的先生教衍有能力,學識淵博,為人風趣,把小少爺教得聽話了許多。
而李權自然無暇顧忌這些傳言,依舊每天外出調查。
時間久了,李權發現這座府邸看似很大,其實容納的人很少,其中大部分都是下人。除了李嗣,再沒見過一個主子。
一日清晨,李權正要外出,正巧就有一個小丫鬟來通報說夫人要見他。
夫人自然是李嗣的母親,來住了這麼久,連這裡的當家都沒見過,李權也想拜會,順便道個謝。
見面的地點在夫人的廂房中,中間隔著一層絲簾。
這是一間極其富貴的房間,裡面的裝飾絲毫不比李權家裡差,所以對方的身份一定非同小可。加上這裡又是京城,達官顯貴很多。李權想到自己正在被通緝,對方定是大華的大人物,唯恐身份暴‘露’,所以很低調,坐在房中,就算隔著一層簾子也沒抬頭看向絲簾。
房中有股淡淡的香氣,廂房中的香氣總帶著房間主人的味道,有些熟悉,但李權沒有在意。
過了一會兒,簾中傳來聲音:“聽聞先生教導有方,將我兒教導得極好。我平日裡少有走動,怠慢了先生,在此跟先生陪個不是。”
“……”李權思緒好像有些飄忽,沒有說話。
“先生,先生,您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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