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太陽剛上紅牆,院中的霧氣便漸漸消散的無影無蹤,雪語看著不遠處荷葉連天的碧湖,輕聲嘆了一口氣。
陽光下,湖面上水氣氤氳,清風蕩起一片細波,波光粼粼水色瀲灩。
“小姐,屋裡、院中都讓下人打掃過了,可還有什麼事情嗎?”落橋手裡拿著一塊剛擺乾淨的麻布,看著雪語小心問道。
她也不知為何,這幾天大小姐總讓人感覺有一種鬱鬱寡歡的樣子。
聽落橋這麼說,雪語回首看了一眼院中往來的下人,方才開口問道:“剪春去拿東西可回來了嗎?”
“還不曾見呢!”落橋聽雪語這麼問,心中也不由升起了一片疑惑,這剪春去取個東西,怎麼耽誤了這麼久?如此想來落橋也跟著雪語回首朝門院那邊望了一眼。
雪語聽落橋這麼說,默然點了點頭,水眸一凝,只吩咐落橋道:“我去給祖母請安,你在院中看護好,有什麼事便去找我吧。”
落橋不知雪語用意,跟點了點頭,便見著雪語快步而去。
霧氣消散,滿園春色猶如被披上了一層薄紗一般,似真似幻,氤氳之中,奼紫嫣紅也化作一抹流彩裝點了滿園嫩綠。
雪語抬首看著近在眼前的浣紗閣,不覺有些遲疑,心中猶豫著,似又是害怕出現自己所預料的那般場景。
一朵白玉蘭掠過牆頭翹枝獨自綻放在紅牆碧瓦之上,雪語躊躇了片刻,正欲轉身,卻聽身後傳來了竹畫的聲音。
“大小姐,怎的來到門前不進去呢?”
雪語轉身,面上含笑,燦若桃李,絲毫看不到方才面上的憂慮。“我本欲想進去給祖母請安的,可發現忘帶了東西,正欲回去取呢!”
竹畫聽雪語這麼說,也不懷疑,嬌笑了一下說道:“這是落下什麼寶貝東西了?方才剪春姐姐來了,也是走的匆忙呢。”說話間朝著花園那邊看了一眼,“只說是有東西掉了急著去找呢。”
雪語聽言,眼中暗潮微微一湧,含笑點了點頭道:“她方才回來也和我說了。”說罷,心中一動,便又道:“姐姐就不用幫我通報了,
我去取了東西再來吧。”
竹畫聽雪語這麼說,方也不多問,點了點頭道:“那大小姐慢走,這些日子不見,老夫人可經常唸叨著你呢。”
雪語聽言點了點頭,便朝來時的方向匆匆走去,直至走到青石板路的盡頭,才停下了腳步,回身見浣紗閣前哪裡還有竹畫的影子,方才鬆了一口氣,又提步朝花園的方向走去。
雪語一路在花園走著,心中盤算著不知這剪春到底去了何處,如此想來,竟在一座假山前停下了腳步,一汪清泉繞山緩緩流下,泉水擊石“叮咚”作響,雪語不由在心中黯然嘆了一口氣。
“這些日子未見,你又清減了不少,等到時機成熟我便將你接出梁府去。”
男子聲音極小,幾欲被泉水所遮蓋,只是此時往來無人,又無鳥鳴,雪語隔著假山聽得一清二楚。
“我也不奢望你日後能記得我,只要不要讓我落得朵兒那般下場就好。”剪春的聲音輕若柳絮,卻字字句句都讓雪語聽的明白,若巨石一般壓的雪語頓時感覺喘不過氣來。
雪語雙眼瞪得溜圓,看著擋在面前的繞水假山,恨不得衝到剪春面前給剪春一個耳光,只是瞬間,她卻將心頭的怒火壓了下去,順爾渾身本已沸騰的血液也漸漸凝固。
握緊的雙拳漸漸鬆開,緊咬的貝齒也不由釋然,恍若一切都未發生過一般,只有那令人髮指的聲音還縈繞在耳畔。
“只要你幫著詩然妹妹除掉那個野種,你我雙宿雙棲還不是指日可待?”
雪語看不到此刻王旻昊面上的表情,卻可以猜到他此刻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臉。
雪語眼中神色一沉,絲絲看著假山上斜掛的一顆小松樹,只聽那邊剪春說道:“小姐待我不薄,我這樣總覺得有愧於心。”
聽剪春這般說,雪語的心不由微微一顫,總算是她有良心。只是即便如此,她還是背叛了自己。
如此想來,雪語便覺得噁心,想也不想甩袖便朝落翠居走去。
…………
落翠居中,因著快至上巳節了,下人們皆是忙的不可開交,又要準備
過節踏春的東西,又因著解禁要輕掃晦氣。
福嫂子正張羅著將院中衛生打掃完畢,便見雪語面色凝重的朝這邊走了過來。
“小姐,這地方才剛清掃過,溼著呢,別弄髒你的裙衫了。”福嫂子說著,已經迎了上去,將雪語留在了迴廊之上。
雪語看著福嫂子滿頭大汗的樣子,淺笑問道:“朵兒那間房可打掃過了嗎?”
“打掃了,那間房子可是第一個清掃的。”福嫂子不知雪語為何忽然問及朵兒,連聲回道。
雪語聽言點了點頭,目光一凝正好可以看到朵兒死時的那間房子,問道:“朵兒的死是你和剪春一起發現的?”
“是、是啊。”福嫂子不知雪語舊事從提是有什麼用意,本就汗水津津的額上又多了一排粗汗。
“那日剪春可單獨見過朵兒嗎?”雪語看著福嫂子忠厚的樣子不像說假話的人,心中不由嘆了一口氣,希望只是自己無端猜測。
“這……”福嫂子聽雪語這麼一問,忽然眼眸一轉,頓了一下,尋思了片刻才回道:“那日剪春姑娘在找我之前似是找過朵兒,後因找不到朵兒才來尋得我,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福嫂子說著,面上略微有些自責的拍了一下腿。
雪語看著福嫂子這般,心中一沉,眼中精光一閃而過,似是已經有了答案,如何這般巧偏偏她尋朵兒的時候朵兒就上吊了?只怕其中貓膩只有她自己知道,這般想來,雪語眸子一緊,心想福嫂子也是厚道之人,方開口安慰道:“這也不管你的事,禍兮旦福,人命由天。”
說罷,見院中鶯兒身影一閃而過,便又和福嫂子說了幾句話,便匆匆離去了。
…………
月上枝頭,彎如鉤,滿天星河燦若寶石,雪語站在一棵梧桐樹下,看著面前的鶯兒,聲音森然道:“這些日子你幫我注意下那邊有什麼動靜。”
鶯兒聽雪語這般說,點了點頭附耳在雪語耳畔說了些話,只怕被來去的人看到,便匆匆離開了,離開前雪語順手塞給了鶯兒一個紙條,只讓鶯兒照紙條辦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