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語越攪心頭越寒,嘴中杏仁苦澀漸漸溢滿口腔,想著這院中之人狠毒與此,竟想用這等卑劣的手段將自己和靜萱置之死地,她的雙手不由緊緊攥在了一起。
這般想來雪語也不敢耽擱,急忙走到平日裝藥材的櫃子前,拉開自己放置熟杏仁的一格,順手抓了一把杏仁放入口中,咀嚼了起來。
果不其然如自己所料,她們早在不知不覺中將熟杏仁換成了這表面焦熟,實則裡面還是生著的杏仁。幸好今日靜萱突發狀況,若非如此,只怕毒入六腑便是神仙也回天乏術了。
事已至此,雪語也不願再做他想,趕忙將藥格中的杏仁皆數倒在了碗中。
復又喚來了下人幫自己生火炒杏仁,直至正午,才算將杏仁炒好。
雪語便又吩咐眾人幫著自己將藥格內的其他藥材取出檢查一遍,一切妥帖了才又為靜萱調換了藥劑成分和含量,才又親自幫靜萱熬好中藥送與喜秋餵食,看了一切安然無恙才算放下心來。
春光靜好,滿園桃李燦若丹霞,隨風飄搖亂若紅雨,恍然間已過了半月有餘,靜萱病情得以好轉,漸漸方可下地走動,這日雪語正在院中賞花,便聽身後傳來一陣嘆惜,回首便見靜萱正蹲在身後一片片將地上的落紅撿入掌心,撿一片,便嘆惜一聲。
雪語只以為靜萱是大病初癒心情未好,便淺笑問道:“妹妹今日怎的這般多愁善感?”
“花無百日紅,人無百日好,在這朱門深院中,我早已看透這些,姐姐今日與我好,他們便皆有我害姐姐,我命喪黃泉也是應該,只是姐姐何必如此費盡心力救我一個垂死之人。”靜萱的聲音因為並未痊癒所以顯得有些有氣無力,說罷,輕咳了兩聲才抬首目光迷離的看著雪語。
雪語看著靜萱一時之間不知作何回答,看著滿目粉花,走上前去,輕輕拂掉了落在靜萱髮髻間的一抹嬌紅,溫爾道:“落花無情人有義,妹妹有何必在意這些。”雪語話雖這般說,心中卻也是一陣惡寒,想那日之事若非發現及時,只怕自己和靜萱此時皆以命喪黃泉。
“妹妹自然沒有姐姐這般通透,只是有一事想問姐姐。”靜萱說著,稍稍頓了一下,喘息了一口
氣復又問道:“那日之事我都聽喜雨說了,那些人也真是惡毒,竟要借我之事除掉姐姐,只是妹妹想問姐姐,姐姐又是如何這般通曉醫理的呢?”
聽靜萱這麼問,雪語不由滿路難色,心中計較了幾番,不知該如何作答,難道說自己前世是醫科大中醫系的學生嗎?只怕說出來也被她當做笑料了吧?
靜萱見雪語不願透露,心道此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為了自己身範險境實屬難得,便笑道:“既然姐姐為難,便當妹妹沒有問過,只是這件事兒到讓妹妹對姐姐刮目相看,只望姐姐再受妹妹一拜。”靜萱說著,便瑩然俯身給雪語行了個禮。
雪語見靜萱這般認真,自然不好拂了她的美意,連聲答道:“妹妹有心便是,我也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說著,便將靜萱攙扶了起來,彎身間,貼耳輕聲說道:“換藥之事只怕是妹妹院中有人吃裡扒外,妹妹以後還是小心為妙。”
靜萱起身嘴角輕揚,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漠,“妹妹在他們心中何足畏懼,只怕是姐姐自求多福才是。”
雪語看著靜萱面容冷峻的樣子,心中自然明白,這事多半是那些人為了除掉自己才想出的一箭雙鵰之計。
靜萱病癒的訊息不脛而走,梁府眾人幾乎都在平如靜水的日子中快將二人生死忘記,只是每次路過靜萱的芫琪居之時退避三舍,才能偶爾想起這院中之人。
解封那日,梁母專門請了神祗來梁府開壇做法,雪語與靜萱一同被用施了符咒的水淨身之後,便獨自一人留在院中沉思,看著院中往來熱鬧如過節一般的下人,心中百感交集。
三世記憶靜若虛水,雪語恍然間忽然明白,上世的雪語一直以來的隱忍也不過是幫自己苟活久了一些,而日後的叛離也不過是理所當然,這般想來,雪語脣畔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寒魄駭人,緊緊盯著不遠處泛著粼粼銀光的湖面。
“姐姐真是本事,這麼嚴重的瘟症都能被姐姐治好。”一身黛綠色刺繡鑲邊折枝花卉荷葉裙裝的詩然嬌笑著看著柳絮中出神的雪語,拉了拉身旁的筱婉,又道:“幾日不見,姐姐倒是越發清秀了,可真稱得上是清麗佳人啊。”
雪語聽言,脣畔含笑看了一眼詩然,目光劃過筱婉,說道:“沒想到這才幾日詩然妹妹和筱婉妹妹便又重歸於好了。”
“哼,不要以為你救過我弟弟,我便會買你的帳。”筱婉說著不屑的看了一眼雪語,心中仍對祝壽之事耿耿於懷。
“今日是靜萱妹妹病癒祈福的日子,姐姐這個有功之人獨自躲在這裡算什麼回事?祖母那裡可尋的緊呢!”詩然說罷,美目含笑微微一彎。
“既是這樣,我便不陪二位妹妹了。”雪語說罷,便欲轉身離開,卻聽身後筱婉聲音尖利地說道:“詩然姐姐,你那辦法看來可行不通呢!”雪語心中自然知道筱婉口中所言何事,冷笑轉身目光如冰一般瞪了二人一眼,聲音也比平日尖利了半分,“莫看你現在鬧得歡,不過是被人愚弄的傻子一般。”
說罷,便甩袖而去。
筱婉看著雪語離去的背影,想著剛才她離開時留下的那句話,眼中帶探尋的瞟了身側詩然一眼,自雪語來後,她和詩然自然不比原來親密無間,只是若真如雪語所言自己被詩然利用,那自己自然也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見筱婉目光疏離,一旁詩然笑靨若花,故意打趣問道:“妹妹不會真信了她的鬼話吧?想你我二人同生同長,情誼何等珍貴,我又怎會做出那樣的下作的事情?”
聽詩然這麼解釋,筱婉心上雖然仍舊有所疑慮,卻也不便再多說什麼,只淺淺點了點頭算是預設,便不再言語。
…………
正堂之中,神祗剛剛為靜萱掃除了晦氣,梁母正遣人四處尋找雪語,便見雪語穿了一身素色梅花暗紋的長裙素面款款朝這邊走來。
“大小姐,您可來了,我們四處找你半天了。正好,四小姐那邊剛做完法事,你也快去吧。”劉媽媽說著,便將雪語朝法壇這邊帶了過來。
雪語過來後,按照規矩,下人門先用拂塵幫雪語掃了掃身上晦氣,又將一個硃紅繡“平安”兒子的荷包掛在了雪語身上,雪語一直冷麵微笑,直到一切畢了,才走上前去給梁母等人按照禮節行了個禮,起身正巧此時靜萱從明黃色的法陣之中走了出來,面上一鬆,與靜萱相視一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