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吱”地一聲開了。
看見來人，顧沁倏地站起來了，結巴道：“三、三……姐、姐姐！”
本就紅腫的雙眸瞪大，顧沁下意識地往以初身後躲。
在顧沁的心目中，她的姐姐，竟然比凌非彥還要有震懾力。
“現在倒是知道怕了？”淡淡的嗓音響起，不帶任何的情感，開口說話的是顧林惜。
凌非彥擰眉，站在顧林惜的身旁，看來，他已經知道那件事了。
“姐姐，對不起。”顧沁低著頭，眼瞼半垂，如犯錯的孩童。
顧林惜柳眉輕蹙，眸光緊鎖著顧沁，卻是不發一語。
“我，我是真的，很喜歡六哥，對不起，對不起，姐姐。”眼淚滾落，湮滅在地。
以初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說，她，是有多愛她的姐姐？以初忽而有些嫉妒顧林惜。
顧林惜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上前，顧沁的頭確實低地更低，她不敢，不敢抬頭看那張熟悉的臉，“他是一個快要死的人了，你這樣值得嗎？”
顧沁咬脣，死死地忍住，不讓自己哭出聲音，她心裡卻更希望姐姐給她一巴掌，可還是洩露了那抽泣。
以初拉了拉杵在那裡的凌非彥，示意他跟自己離開，將空間留給兩人，凌非彥看了以初一眼，眸光略過，緩步踏出。
走出門檻，以初還能隱約聽到顧沁在說著對不起，這次，卻是帶著明顯的哭腔。
清晨的天空，格外澄澈，恍然間，以初想起，自己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這樣蔚藍的天空了，可是，現在她的心情，卻是不適合欣賞美景的。
“在想些什麼？”身旁的人淡淡地開口問道。
“我在想，顧林惜很特別。”以初道出了心中所想。
“哦？”凌非彥挑眉，願聞其詳。
“若是一般女子，上去就是一巴掌，還附送一句賤人。”可是，她卻是從顧沁出發的，她想到的，是顧沁的將來。
那嫉妒，忽然就轉變成羨慕了，羨慕著她們姐妹。
凌非彥預設，他六弟的眼光，又能差到哪裡去？只是……
他眉宇沉凝，那幾年學武相伴的日子，他早已把顧沁當做自己的妹妹，感情自然要比與顧林惜深厚得多，六弟，對於顧沁來說，自然是好的歸宿，可……
凌非彥忽而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怎麼就出了這樣的事，六弟說是他酒後亂性了，但，他知道，六弟的酒量一向很好，絕對不至於醉到那個地步，兩人雖然相像，但就像他們相處了多年，一眼就能看出兩人的不同之處，又怎會亂性？
“你打算怎麼辦？”以初問道。她知道，凌非彥之前就要打算要替顧沁謀一樁婚事，如今出了這樣的事，要是傳出去了，顧沁，怕是沒有人要娶，而她如今這樣的狀況，要瞞住那件事，也不容易。
以初想從凌非彥那裡探探口風，也好幫助到顧沁。
“這事，朕只能讓他們自個兒解決。”頓了頓，凌非彥又道，“但朕絕不會讓沁兒受到委屈。”
以初不語，這事，實在太複雜了，她想摻和，但這事的決定權卻不在她的手上。
長嘆了一口氣，肩上一沉，側目，大掌自然地落在了她的肩上，動作熟絡，彷彿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以初皺眉，不著痕跡地想要躲過，他微微用力，聲音略帶點低沉，“讓朕靠一會兒。”
許是他嗓音中的疲憊讓以初心生不忍，身子一僵，以初也就沒有再掙扎。
他說讓他靠一會，但事實上，他只是就這樣摟著她，身高的差距，在別人眼裡，倒更像是以初靠在了他的身上。
她正好到他的肩，略微一側，她便可以靠在他的肩上，那種親密的姿勢，名叫依偎，但以初並沒有將自己的腦袋沉在他的肩上，只是站著，筆挺地站著。
兩人緊靠，卻又隔著寫距離。
晨曦打在兩人的身上，鍍上一層柔和，說不出的和諧與寧靜。
良久，門方才開了，走出門的，是顧林惜，臉上一如往日的平靜，並沒有任何的異樣，以初甚至有種錯覺，顧林惜她是不是不知道這件事？
顧林惜走至兩人跟前，福身行禮，隨後看向以初，輕聲道：“娘娘，沁兒，勞煩你多費點心了。”
以初一愣，沒有意料到顧林惜會突然跟她說這樣的話，回過神來，點點頭，回道：“我早已將沁兒當做我的妹妹。”
顧林惜淡淡一笑，頷首離去。
顧沁還留在房間裡，她還有事要跟自己說嗎？想著，以初快步走向房間。
頓住腳步，轉身，以初白了那一直跟在身後的男人，沒好氣地說道：“女兒家的閨祕事，你一個大男人的，也要聽嗎？”
眸光閃過絲絲的不自然，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看著那緊閉的門，凌非彥有些發怔，他被摔門了嗎？
送走了顧沁，以初躺在了軟榻上，雙腳交疊，腦中一團亂。
凌非彥必定會介入她的婚事，只要是皇上的賜婚，哪怕男子知道顧沁已不是清白之身，也是不敢張揚，更不敢退婚，但顧沁並不想這樣，她希望在剩餘的日子裡，可以走得更遠，享受生活，因而，她求她，希望能在她的婚事上阻止凌非彥。
以初也很想幫，但她要怎麼左右凌非彥的決定？他這人，向來說一不二，以初猶記得他說的，絕不會讓顧沁受一點的委屈，看他的樣子，在顧沁這件事上，態度似乎很堅定。
替顧沁施了針，巫蠱才剛剛轉移到顧沁的身上，好歹也能壓一兩個月，她不能現在發作，不然，就會讓人看出端倪了。
宮女端著碗進來，那是給她調理身體的。
以初盯著那濃稠的藥，擰眉，是了，她還得去找一趟蘇凝曦，這件事，要想不穿幫，還得她的幫忙。
眉宇深鎖，以初凝著眼前的冒著熱氣的藥汁，必須等顧沁這事解決了，她才能放心離開這裡。
窗邊，牡丹開得正妖嬈，緩緩地走近，手中的瓷碗傾倒，黑稠的藥盡數沒入土壤當中，這藥，先停些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