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七章 好訊息(2)只這一分神的工夫,文圭汝又發話了:“他大嬸子,還沒有聽出我的聲音嗎?”聲音並不像平常那樣凶神惡煞,好像還挺和藹。
“聽出來了!”文氏顫抖著雙手把門開啟,“你看看,你看看,這一大早的,您就忙活起來啦。
您咋恁稀罕?快進來坐坐吧。”
文圭汝進了院子。
鮑福、桂晴也熱情地打招呼。
他們想想剛才的誤會,未免有些尷尬。
特別是桂晴,手裡還拿著多半個黃饅頭,此時扔也不是,拿著又不好看。
她只好給自己找了個臺階:“大爺,飯我這就做好了,待會兒咱們一塊吃。”
說完,她獨自回廚房去了。
“不啦,也不是什麼大事兒,是關於俺大嬸子的事兒。”
他怕文氏聽不明白,又轉而向著鮑福:“是關於你***事兒。”
說著,徑直地朝任氏屋裡走去。
文氏雖然還很納悶,但畢竟心裡寬鬆多了,因為她非常清楚,任氏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能當作鬥爭的物件。
鮑福心裡倒很坦然。
他搶先一步,開啟***房門。
老人家也剛起床,還沒有洗臉,一個人在裡屋不知道正忙活著啥,外面的說話聲一點兒都沒能驚動她,以至於文圭汝走進她的房間,她都沒有察覺。
“老人家,您早啊!”文圭汝畢恭畢敬地招呼道。
任氏聽見有人在跟她說話了,這才用粗老的手背擦擦兩眼眵目糊,認真地辨認著面前的人是誰。
“我是文圭汝呀!大嬸子,這次我給您老人家帶來好訊息了!”任氏根本就不懂得什麼是“好訊息”,更不會奢望有什麼“好訊息”會降臨到她的頭上。
自然文圭汝這句飽含熱情的話語又等於白說。
“啊呀呀,是圭汝啊!”任氏總算看清楚跟她說話的人是誰了,“你看看我這眼睛有多拙,你來到跟前了,我還沒有認出來呢。
我給你找個凳子去。”
說著,又要忙活。
“別忙活了,大嬸子。”
文圭汝立即制止了她的行動。
鮑福早把凳子放好了。
文圭汝沒有坐凳子,而是一屁股坐在了柴火堆裡。
“是這樣,大嬸子——”文圭汝一邊說,一邊從那件又髒又破的黑夾襖兜裡掏出一個眼鏡盒,先把那個戴了十來年的老花鏡架在鼻樑上,然後翻開那個像語錄本一樣大小的紅塑膠皮本子,“這些年來,您老人家吃苦了,我多次把您的情況向上級反映,爭取一點兒補助。
這個願望今天終於實現了。
按照規定,您一個月的補助是四塊錢,錢雖不算多,但組織上對您的關心,意義是重大的。
咱們也要體諒黨和國家的難處呀,咱們的國家目前還不富裕,因此,咱一定要牢記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教導……”毛主席教導啥來?他雖然很能背誦,但一時卻想不出把毛主席的哪一段語錄用在這裡最合適。
任氏沒有見過世面,面對這如此突如其來的“好訊息”,不知道如何應對才好,只管低著頭抹眼淚。
鮑福看到文圭汝一時語塞,想幫他順下來,但鬼才知道他要背誦毛主席的那段語錄?看來這個忙咱是幫不了,只好找出其中的一句,好歹做了點兒發揮:“是啊,咱們的國家還不富裕,咱們永遠不能忘記組織上的關心。”
文氏一聽兒子在說話了,連忙把她早就準備好的話合盤丟擲:“噯呀呀,我的大哥,多虧了您跑裡跑外,要不然誰還能想起來俺這一家子呀!”說著,又要擦淚。
“這是應當做的。”
文圭汝輕描淡寫地說,然後他把一張捲成筒狀的白表格紙開啟,轉向任氏:“這張表我已經替您老人家填寫好了,您就在這上面按個手印吧。”
任氏哆哆嗦嗦地伸出瘦弱的右手。
文圭汝捏住她的食指,在印臺上點了幾點,然後在指定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最後留下一個血紅血紅的紅點子。
文圭汝要走了,鮑福一家人無論怎樣苦留他吃早飯,他都不肯。
任老太太也出門相送了,儘管文圭汝再三請求她留步,她還是堅持送到大門外。
就在大家即將分手的時候,只見昭歉慌慌張張地朝這邊跑來,大家又不由得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