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四十七章 歸公(4)[1/1頁]就當時的條件來說,蘆花村雖然辦起了照相館,但照相生涯仍然以流動經營為主。
就算照相館歸了公,其營業收入也主要來源於趕集及下鄉收入。
因此顧客心目中的照相館,其實就是攝影師的家庭住址。
基於這種狀況,鮑福第二次去北京,就做好了自己的打算。
他買了兩份材料,一份歸大隊,一份歸自己。
歸自己的那份就是為了應付上門來的顧客。
鮑福不會那麼傻,自己拼命掙來的財富供大隊那夥人享用,而自己只能得到一點微不足道的工分。
結果開張不幾天,大槐就看出奧妙來了:“我說鮑福兄弟,咱們出發收到的錢我都有記錄,平常收到的錢我一點兒都不清楚,這叫我咋向大隊交代呀?”鮑福笑道:“大哥您儘管放心,大隊那邊你不用管,誰要問起來,你就往我身上推。
另外您想抽菸啥的只管問我要就是了。”
“那可不行,文圭汝交代過好幾遍,照相收入一分都不能少,我得如數交給大隊。”
一聽見文圭汝的名字,鮑福渾身不自在:“那你說咋辦?人家找上門來我總不能拒之門外吧?再說啦,在家用的材料全是我自己的,我又沒沾大隊一分錢的光。”
“那也不行,既然照相館歸了公,你就再不能單獨行動了。”
“你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大槐把這個問題反映給文圭汝,文圭汝當即做出指示:“既然他這麼說,那你就天天到他家裡走一糟,只要有人去照相,你就向他們收錢。”
大槐當然不辱使命,有事兒沒事兒地都往鮑福家裡跑。
他這個人很不會辦事,不管人家家裡有沒有客人,他都賴著不走,還隨地吐痰,亂扔菸蒂。
害得桂晴連澡也洗不成,連褲衩也不敢穿。
沒過幾天,就把鮑福惹煩了。
“***,真是豈有此理。”
鮑福私下裡衝著桂晴叫苦道。
“你說大槐這人也真是的,他咋就這麼死板兒啊!”桂晴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從明天開始,你看我怎麼收拾他,我敢保證,不出三天,我讓他給我灰溜溜地滾蛋。”
再說,大槐已經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可從來還沒有聞過女人味。
自從當上鮑福的助手以後,他每次發放照片時,身邊都被大姑娘小媳婦的圍個水洩不通。
有時候擁擠起來,那一張張嬌嫩俊美、還散發著濃濃芳香的臉會不經意地貼在他的臉上,不是這個說:“大哥,您快點兒啊!”就是那個說:“都急死俺了。”
那聲音嬌聲足氣的,乍聽起來就跟做那事兒似的。
他能不動心嗎?這心裡一動,腦子裡就容易出亂,腦子裡一亂,手上就要出錯。
結果不是把張姑娘的發給了李媳婦,就是把王太太的發給了劉老漢。
這使得本來就亂哄哄的場面又增添了一連串的埋怨聲。
有如此把柄,鮑福當然不會輕易放過:“大槐,你的心都用到哪裡去了?有你這樣當助手的嗎?別在這裡給我丟人現眼了。
我就不信,文圭汝派你來就是讓你幹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的。
咱沒這個本事就別在這裡瞎攙和,別拉不拉屎的都佔個茅坑。”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他如此難看,他自然會心裡更亂。
然而心裡再亂他也不敢頂嘴,因為事情本來就錯在自己身上嘛。
他只有千般地小心,萬分地謹慎。
等一天忙下來,他全身的衣服都緊緊貼在身上了。
如此忙亂,帳上未免又出了點兒差錯。
等把帳全部對清楚,已經是晚上九點以後了。
他站起身來,只覺得頭重腳輕,停了好一陣子才緩過勁兒來。
他走出房門,只見門外漆黑一團。
鮑福把門敞開。
他不由得一陣驚喜,趕快趁著燈光大步流星地朝大門外走。
剛走了幾步,背後傳來“咣”的一聲關門聲,隨即眼前一片黑暗。
由於步伐太快,他一不留神,“嘭”地一聲——頭撞在了大樹上。
他疼得“哎喲”“哎喲”地直叫喚,卻沒人過來安慰他一聲。
第二天,他捂著隱隱作痛的眉頭還要到鮑福家裡去監督。
他剛一進大門,就被一盆髒水澆成個落水鴨子。
他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發作,卻聽到鮑福嬉笑道:“原來是你呀?怎麼連招呼不打就進來了?我還以為是誰家的狗呢。”
他瞪了瞪眼,卻沒敢說什麼。
回去換了衣服,他當即辭掉了這個倒黴的差事兒。
次日,第二位助手走馬上任。
他叫二華,同樣屬於死心塌地為文圭汝賣命的那種。
跟前一位不同的是,二華更刻薄、更懶惰、也更虛偽。
他上任前是這樣給文圭汝表態的:“您等著瞧,有我在,鮑福一分錢也別想捲進自己的腰包。
大槐能做到的我保證能做到,大槐做不到的,我也一定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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