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四十七章 歸公(2)[1/1頁]非常可笑的是,這場運動跟以往大多數運動一樣,風聲大,雨點小。
因為縣委、縣革委不可能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這場運動中去,他們還有著更比這更嚴峻、更艱鉅的工作任務,比如:農業學大寨。
另外,就《規定》本身而言,由於它是領導者在對全縣形勢缺乏全面估計的基礎上草率制定的,因此帶有嚴重的不完善性。
如:《規定》指出:“私人經營者必須在規定的時間內將經營所需工具、器具轉讓給集體單位。”
此處的“轉讓”是有償轉讓,還是無償轉讓?如果是無償轉讓,那麼,有些轉讓者非得砸鍋賣鐵傾家蕩產不可;如果是有償轉讓,那麼作價的原則又該如何掌握?還有,對於那些已經列入“資產階級法權”行列的經營者,是把他們打翻在地,還是讓他們戴罪立功?等等。
不久,在實際落實這一重大部署時,縣裡對原來的思路又做了這樣的調整:只要那些走資本主義道路的人迷途知返,願意為社會主義建設出力,我們就歡迎他,對於他從前的過錯就不予追究。
根據《規定》的精神,鮑福下一步的任務就是把照相機轉讓給大隊。
他和桂晴要在大隊黨支部的直接領導下開展工作,全部收入歸大隊所有,鮑福和桂晴只能根據勞動量獲得工分。
就當時的情況來講,一個工值一般在三毛錢左右;而一份一寸照片的價格是三毛八分錢,扣去成本,毛利也在三毛錢左右。
如此天壤之別,鮑福豈能心悅誠服?因此,從檔案下發的那一刻起,鮑福就慌張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他四處奔走,探聽各方面的訊息,不日便獲悉:其他幾家民間照相館基本上是明裡歸公,實則為私。
在此之前,鮑福一直按每天一元錢的數額向生產隊裡上交“買工費”,這對於生產隊來說,無疑是一筆不小的收入,所以社員們還是比較滿意的。
鮑福認為,既然自己為生產隊裡做了貢獻,那麼此項行為也應該是合情合理的了,因此還想沿著這條路子繼續走下去,他寧可在現有的基礎上再增加一點上交額。
總之,只要讓他跟生產隊打交道,不管採取什麼樣的方式他都樂意。
可是大隊方面堅決不認賬,並宣告一定要按照原則辦事。
鮑福好話說了一大堆,就差跪下給他們磕頭了,全無濟於事。
經驗告訴他,這一次是在劫難逃了。
他不由得心灰意冷起來。
這時,昭懿等人獻計說:“你為啥不利用羅部長這座靠山?你要是打著羅部長的旗號到縣裡跑一趟,還怕他們不給你網開一面?”鮑福搖頭道:“哪像你們想的那麼簡單!常言道:‘遠水解不了近渴。
’何況我跟羅部長還是八杆子打不著那點兒的小關係。
我若狐假虎威地在外面咋呼一陣子,興許還能矇住一些人,要跟大隊的那幫老小玩兒這個,沒戲。
他們誰不知道我的底細?再說啦,就算我跟羅部長有八拜之交,也無濟於事。
你們沒看到,紫寅大爺的親弟弟在外省當的那可是正兒八經的省委副書記,紫寅大爺不是照樣在家裡挨餓受凍嗎?咱蘆花村跟別的村不一樣,他們只要用不上你,任你是天王老子都不頂用。”
鮑福冷靜下來的時候,琢磨過這樣一個思路:誰也不用管,還像從前一樣,該咋幹咋幹,真正到了有人找上門來的時候,就讓母親和祖母學著機槍的樣子大鬧一場。
反正她們都是烈屬,誰也不敢動彈她們一指頭。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母親和祖母。
誰知兩位老太太一聽這話,紛紛搖頭嘆息:“這事兒我們做不來。”
鮑福氣急敗壞地回到自己屋裡,衝著桂晴咆哮道:“我就知道她們辦不成事兒。
你瞧瞧她們,在家裡搞內訌,一個比一個勇敢,一輪到辦正經事兒,都傻眼了!這就叫大門裡面的英雄。
我看她們在這方面就不如機槍。”
桂晴揶揄道:“那你為什麼不請機槍給她們辦辦學習班?”鮑福苦笑道:“她們天生就不是吃這碗飯的料!”鮑福又在想,既然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我為什麼不去投靠張老闆?這個念頭剛剛冒出,鮑福就把它掐斷了。
因為他得顧及面子。
鮑福不得不陷入極度苦悶之中……經過兩晝夜的思考,他終於沉靜下來。
他對幾位大隊支委做了一下評估:昭珙:無論講親族關係,還是個人感情,都不應該跟自己過不去。
可是這人一貫看似沉靜如水,其實內心溝壑縱橫交錯,在大的是非面前,只要不牽涉到他個人的切身利益,他是輕易不表態的。
馮保才:這人一貫昏頭昏腦,好事壞事到很少找著他。
另外幾位年輕的支委乍一看跟個人似的,其實他們坐在辦公室裡只是擺擺樣子罷了,他們最終還得看昭珙的臉色行事。
剩下的就只有文圭汝了,這老兒從頭到腳都流著壞水,他無時無刻不想著擠對我。
另外在他的身邊還活躍著幾個不三不四的傢伙,如汪清賢等人。
他們一夥人有一個共同特點: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從我插上照相機的那一天起,他們就染上了紅眼病,無時無刻不想制我於死地。
眼看天賜良機,他們豈肯善罷甘休?看來他們才是我的真正對手。
想到這裡,鮑福的心裡一下子亮的許多。
你們不是成心要放我的血嗎?那好吧,咱就來個破罐子破摔。
我得不到的,你們也休想得到。
反正技術掌握在我的手裡,你們只能遠遠地看,離近了就別怪我惡語傷人。
咱們走著瞧,誰大誰小還不一定呢。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