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四章 瞧這一家子(5)兩人一併走進大門。
小黑狗看見碧月來了,歡快地跟在她的身邊,上下跳躍著,時兒親親她的手,時兒嗅嗅她的腳,彷彿她渾身上下都是新鮮的。
碧月還沒進屋,就一眼看見坐在裡面的班主任老師。
她心裡一急,臉上不覺紅了起來。
此刻,學智讓她先進去,她卻讓學智先進去。
兩人相互謙讓了一陣子,最後還是學智先走了進去。
碧月緊跟在他的身後,鼓足了勇氣才說出這句話來:“奶奶,嬸兒,鮑老師,你們在說話!”大家齊聲答應著,並招呼她坐下來說話,她哪裡敢坐?桂晴此時正在打線襪,一看碧月來了,便和她一起走進了西間的睡房。
桂晴點著燈,放上燈罩。
臥室裡頓時亮起一片柔和的光。
桂晴回身把門簾拉上,她這才發覺碧月方才的拘謹相已經消失。
大床是南北擺放的,床頭緊靠南牆。
大床靠牆的部分全部用折起的大席子罩住。
席子是用高粱篾子編制而成的,淺黃色的底子上凸顯出一副暗紅色的有規則的幾何圖案,雖然歷經十幾年,卻依然保持著清新的色澤。
被褥雖不算全新,但非常整潔。
南牆靠窗戶的位置擺放著一張梳妝桌,與梳妝桌配套的是一張新式桐木座椅。
窗簾是用粉紅色的的確良布做成的,它跟柔和的燈光形成了統一的格調。
整個臥室雖不算奢侈,但佈局和諧、得體。
桂晴讓碧月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大床貼近梳妝桌的位置。
碧月毫不客氣,只管貪婪地嗅著瀰漫在整個臥室裡的香皂味以及經過香皂洗滌出來的毛巾的氣味。
她特別陶醉於這種氣味,她每次來都想多吸收一點兒這兒的氣味,就像希望多吸收一點兒新鮮空氣一樣。
她不僅要吸收,還要一點一點地品味。
她非常隨意地環視著房間裡的一切,看看裡面又添置了什麼沒有,目光無意中在桂晴的臉上停留了一下。
她每次看到這位少婦時,都會聯想到自己的母親。
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這位少婦跟自己的母親有點像。
再仔細審視,又覺得不像。
原來母親與這位少婦相比,有著同樣的慈愛和善良,但缺少難得的莊重與典雅。
——當然我們不可能要求一位年僅十四歲的女孩子想得太多太深。
但有一條是千真萬確的:母親和這位少婦絕對是她最崇拜的兩位女性。
她真希望能同時擁有兩位母親,她真想這會子就把常掛在嘴上的“嬸兒”改為“媽”。
最令她難以承受的是,她至今還不能管自己的親生母親叫一聲“媽”,而叫“娘”。
這是打小她爹讓她這樣叫的,這樣叫多難聽呀,人家書上、電影上早就不這樣叫了。
她有好幾次想試著改過來,都因為叫的太熟了,不好再改。
現在想想,實在笑人。
桂晴不經意地瞅一眼面前的這個女孩子,也總覺得有點像自己。
也許是她太喜歡這孩子的緣故吧。
她總共生了三個孩子,都是男孩子,而且個個都長得水靈靈的。
儘管人們對她的三個孩子都誇不絕口,但她仍然感到美中不足,她多麼希望再有一個女兒呀。
她時常這樣幻想,假如上天讓她擁有碧月這樣一個女孩子,她願意捨棄家裡的所有財產,哪怕冥冥之中將三個兒子當中的其中一個換做女兒也行。
她還不止一次地做過這種不可能的假設:假設小聖一開始投胎的是女兒身,那麼長到現在他一定跟碧月一模一樣;假設碧月一開始投胎的是男子身,那麼長到現在她一定跟小聖一模一樣。
但是還有一個假設她居然忘記了:假設碧月長的三十二歲,應該跟誰一模一樣?你知道桂晴平常最愛聽的一句話是什麼嗎?她最愛聽有人說她長得跟碧月像娘倆。
你要是到她家去借東西時無意中說出這句話來,她即便再不願意借人的東西也會慷慨地借給你,甚至會送給你。
後面將要出場的一位非常討人嫌棄的老太太就是因為常說這句話才博得桂晴無限同情的,當然也有另外的原因。
這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