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三十二章 分別(4)[1/1頁]學智一看這個話題她不感興趣,於是又換了一個:“下個星期我就要走了,到那天你會不會去送送我呀?”“你不是說去省裡還要再過十多天嗎?”碧月忽然站住了。
“在縣裡總得彩排幾天吧!”碧月看看已經到了學校南面的小路了,她準備就在這裡跟學智分手,於是冷冷地說:“到時候再說罷。”
幾天時間轉眼就過去了,學校已經放了暑假。
在一個雄雞報曉的早晨,村北沿著斷腸河岸的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上,學智和碧月默默地向前走著,這時候社員還不到上工時間。
在此之前,桂晴一再張羅著讓鮑福把孩子送到城裡去。
她的理由很簡單,孩子還小,又是第一次出遠門,大人不送送他,實在放心不下。
鮑福卻說:“再小也已經十四歲了,想當年我出去闖蕩的時候還不到這個年齡。”
話雖這麼說,其實他何嘗不想著把孩子直接送到城裡去。
送送有什麼不好?既可以親眼看看兒子是怎樣彩排的,又能在大街上轉悠轉悠,順便買些平常所需要的東西。
然而他有他的難處:其一,他怕見到郭團長不好應付,郭團長這人好,夠朋友,也跟黃組長一樣,可是一見到人家,人家肯定又會動員小聖當演員,這當演員在別人看來是件兒天大的好事兒,可他鮑福就是不稀罕,他已經錯過一次了,決不能讓孩子再繼續錯下去了;其二,這幾天霍、黃兩位組長正準備動身,整個村子都人心惶惶的,村子裡的事兒他可以不管,個人的事兒卻不能不問,特別是他跟黃組長這一分手,不知幾時才能再見面,有很多話才剛剛開了個頭,因此他很不願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離開村子一步。
“別送了,你還是回去吧。”
學智停住腳步。
他這已經是第二次說這話了。
“我這就回去。”
她雖然也停住了腳步,但仍然望著前面的路,彷彿她多往前邁進一步路,就會減輕他邁一步路的力氣。
“我已經跟你說了,用不了幾天我就回來了,到那時我會把在城市裡看到的聽到的各種各樣的新鮮事兒都講給你聽。”
他儘可能地把心裡的話都掏給她。
“誰稀罕聽那些‘新鮮事兒’呢?你只要別……”她覺得後面的話不好出口,只好把臉扭向一邊,用手絹輕輕地抹眼淚。
“瞧你,怎麼又哭了?”他轉到她的前面,替她把眼淚擦乾淨,“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也知道你那天為什麼不高興,你要相信我,我……我……,怎麼對你說呢?”他也流淚了,而且大把大把地流。
然而他始終沒有低下頭去哭,他望著天空,望著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那片白雲,他要讓眼淚把身心洗個痛快,他要借眼淚把心裡要說的話全部流放出來。
“你怎麼也會哭啊?還男子漢呢,沒出息!”她紅著眼皮,臉上掛著笑。
大概在她的記憶中她還是第一次看見他流眼淚,於是她又轉過來為他擦淚。
他真想把她抱起來,嘴對嘴地跟她說:“碧月,你等著,總有一天,我要娶你。”
也許這樣說了,她心裡立刻會好起來;也許她聽了這種話會哭得更傷心;也許不等他說完,她就會罵他,甚至打他,然後不顧一切地瘋跑;也許……不管有多少個也許,反正她等待的就是這句話。
他很想現在就說,可他就是沒有這種勇氣。
“這難道比赴湯蹈火還難嗎?”他又一次給自己鼓起勁來,卻又一次失敗了。
他反而不敢離得她太近了,彷彿她的身體是用烈火做成的,稍微靠近一點兒就會立即被熔化了似的。
他望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也望著他,兩人雖然近在咫尺,卻像遠隔千山萬水。
他們倆誰也不願意說話,只願意默默地注視著對方。
兩種目光,一種情感,相互纏繞著、融匯著、推拒著、吸納著、離合著、交織著……他終於收回目光,狠很地說了三個字:“你走罷!”說完,他轉身走了,頭都不回。
她卻像木瓜一樣傻站著。
她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