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二十九章 蘆花村的旮旯事兒(1)[1/1頁]鮑福回到家裡,把稿子往飯桌上一撂,就急忙向羊圈裡走去。
這時,家人正等待著他一起吃晚飯。
學智看到飯桌上撂著厚厚的一疊紙稿,隨手拿起來看了一眼。
鮑福很快回到屋裡,看到兒子正在看稿子,便饒有興趣地問道:“寫得怎麼樣?”學智把稿子還給父親,笑了笑,沒有回答。
鮑福有點兒生氣:“難道還不如你寫得好?”“怎麼會呢?比我寫得好,只是……”學智不敢再往下說了。
“只是什麼?幹嗎吞吞吐吐的?”“說出來怕你不高興。”
“那我倒要問問,我有什麼不高興的?”“老師經常講,批判性文章重在揭露敵人的罪惡本質,不能採取辱罵和威嚇的手段,魯迅先生曾經說過:‘辱罵和恫嚇決不是戰鬥。
’再看看你的稿子,通篇並沒說出敵人到底壞在哪裡,倒是說了不少罵人和嚇唬人的話。
不信你看看,這一句:‘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是披著人皮的豺狼,是鄧小平的忠實走狗。
’這一句:‘我們一定要把他打翻在地,批倒鬥臭。
’還有這……”“別說了。
你們這些學生啊,只知道作業、作文,哪裡知道什麼是階級鬥爭啊?對於階級敵人就不能心慈手軟,你不罵他、不鬥他,他能老實嗎?再說了,這篇稿子也是你的老師寫的啊,難道他也不懂得你講的那些道理嗎?”“既然是他寫的,那他就更不應該這樣了。”
學智不服道。
“什麼?你連老師都敢不放在眼裡?”鮑福對兒子的這種態度很看不慣,“好小子,你才上了幾天學?讀了幾本書?別因為剛出過一點小風頭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告訴你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你有能耐的人多了去了,學校算什麼地方?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井口,社會才是個大世界呢,沒有社會經驗,光憑你在學校裡學的那點兒死知識照樣吃不開。”
桂晴實在聽不下去了:“衝什麼衝?難道你的兒子也成為階級敵人了?好呀你,講階級鬥爭都講到自己家裡來了,有本事把你的老婆也送過去一起批鬥。
我覺得小聖說的沒錯,你要不聽就拉倒,幹嗎把那些毫不相干的事兒強加於人呢?小聖,別理他,咱們吃飯。”
鮑福被冷落在一邊,心裡很不好受。
他雖然是個很要強的人,而且在大多數時候,桂晴也都依著他,但是,一旦兩人發生爭執,他會及時反省自己,而且知錯就改。
如果發現真是自己錯了,他會像逗小孩子一樣把桂晴逗笑。
他不忍心看到桂晴臉上有一絲一毫的不快,他覺得桂晴跟著他吃的苦太多了,比村裡的任何女人吃的苦都多。
他應該用最溫暖、最摯愛的心去體貼她。
可眼前的情況有些特殊,三個孩子都在身邊,他們兩人之間的話不好出口啊,沒轍,他只好端起飯碗一聲不響地吃了起來。
桂晴最懂得他的心思,也不想跟他賭氣,有些話本來就想跟他說說,覺得現在正好是個時候。
於是她很得體地說:“這麼多年了,你也知道,我跟村裡的那些女人是不一樣的。
老爺們外頭的事兒論理不應該讓女人瞎攙和,可是有些話我還是想說說。”
“你又不是想著害我,有什麼話不能直來直去地說,卻非要這樣躲躲閃閃的?”“你參加整黨建黨運動,這是政策上的事兒,我不能也沒有理由去阻攔你,可我最近總有一種感覺,總覺得有人在利用你。”
她一邊吃,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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