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女人只是調劑品
杜子健去了酒店,訂的房子已經安排好,並不需要他做什麼,便猜也許是伍志怕他聽戲悶,找個理由讓他走動走動吧。這麼一想,倒也覺得伍志這人不錯,算是能為他人著想。他確實聽得有些悶,偶爾聽一段還可以,這麼長時間聽,他覺得節奏太慢。戲劇逐漸退出他們這一代的時候,大約與節奏太慢也有關係吧。不過,現在可看、可聽的東西多的是,也難怪他們這一代人成不了戲迷。
劇院散場後,張懷仁、胡總和劉教授一行來到了所訂的包間,伍志還沒來,杜子健自然成了主人,可他對接待的事情遠不如萬雄做得周到和自然。他很窘迫地看了看每個人,只知道給他們添水,多的話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劉教授似乎看出了杜子健的窘態,主動想引開話題,緩和他的緊張侷促,很溫和問他:“杜總以前在哪裡高就?”
杜子健趕緊說:“劉教授,喊我小杜吧。來北京之前,我在政研室工作。小杜年輕,今後還望前輩多多指導。”
劉教授笑了笑指著張懷仁說:“拜張兄為師,只要他願意教你,北京沒有你走不到邊的地方。”
杜子健隨著劉教授的話轉向了張懷仁,但是張懷仁並沒有看他,而是問胡總:“膠囊廠的廠址選得怎麼樣?”
杜子健尷尬了一下,藉著喝水低下了頭。劉教授伸手在他身上拍了拍,他便衝著他笑了笑。
胡總這個時候說話了:“看了幾個城市,不太滿意。張兄有好的建議嗎?”
張懷仁這個時候才把目光投向杜子健,杜子健迅速捉到了張懷仁的意思,他一邊掏名片,一邊遞給胡總說:“胡總,這是我的名片。請笑納。”胡總接過名片看了看,問杜子健:“名片後面的照片是你們城市?”
杜子健望著胡總,趕緊說:“照片是吳江整個城市的縮影。真正的吳江比照片更漂亮。無論是水路、還是陸路,交通都非常便利。高鐵、輕軌直通吳江市,而且吳江市背靠長江,有秀湖和平湖圍繞,而且離江南省會不足一個小時的路程,是投資的理想之地。胡總,要不要去吳江看一看?”
張懷仁和劉教授顯然對杜子健的舉動很滿意,特別是張懷仁,他沒想到這個小夥子很精靈,一個眼光,他就能夠領會到全部的意思,而且顯然說話條理清晰,名片也極有特色,把整個城市圖附在名片上,這一點遠比吳得喜強。他可不大喜歡吳得喜,見了漂亮女人,恨不得長十雙眼睛看才夠本。這女人嘛,逢場作作戲,調調工作中的壓力,摸一摸,揉一揉就差不多,可吳得喜這個土包子,見了女人就想上,就想納為己,他早知道這土包子遲早會在女人手上送命,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伍志來了,身後跟著幾位年輕漂亮的女孩。他進來後就邀請大家入席,也沒問杜子健什麼,兩眼就只是看著張懷仁。大家直到張懷仁緩緩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上位,包間的服務員幫他來開座椅等他坐下後,再相繼入座。杜子健看著有些困惑,他雖然不認識另外的幾位,可他知道伍志不是一般角色,而他都要在張懷仁面前這般畢恭畢敬,可見張懷仁在北京的能量了。
杜子健在張懷仁的斜對面背靠門的位置坐下,挨著那位胡總。服務員幫大家把餐巾開啟鋪在腿上,又一一整理好餐具。然後那位領班樣的女孩用步話機悄聲說了什麼,幾乎是不到一分鐘,就有一個一身深褐色馬甲,細條紋蛋清襯衣,帶著潔白的圓帽的男青年推著一輛推車進來,推車上擺放了各種菜餚,而同時,一位女服務員點著了桌子中央的火鍋,打開了原本蓋著的火鍋。推車進來的男服務員首先把幾盤削成薄薄捲起來的薄片的羊肉,放在了桌上,他介紹到這是來自呼倫貝爾草原的,杜子健覺得這樣的羊肉看著就讓人心裡舒暢,吃起來一定鮮美!在吳江,他也經常吃羊肉,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精緻的吃法。接著服務員把另外一些配菜放在了桌上,推車被推到了靠近房間門邊的餐櫃邊,那些沒擺上來的新鮮菜蔬放在推車的三層架子上。
伍志一邊招呼客人一邊介紹說,這是內蒙呼倫貝爾草原的純種羊肉,這時,杜子健看到張懷仁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面露淺淺的喜色。他便知道,張懷仁骨子還是最念家鄉內蒙呼倫貝爾草原的。但他一聲不吭,只是安靜坐在那看著。
一桌飯,在現在很簡單,但因為已經成為一種模式,所以就需要面面俱到,哪怕參加的人都知道僅僅是形式。但必須要知道,形式往往不在於它的內容,具備不具備實際效用,形式的效用就在於它的無用,在於它的存在表達了一種共識。看看在場的這些人,杜子健清楚知道絕對不是一些饕餮之徒,他們誰也不會在乎一頓飯,吃什麼菜,喝什麼酒,陪吃的女人是不是漂亮性感,像吳得喜那樣?絕不可能,這些人無論是所在的地位,還是內涵的文化素養,都會把時間、空間分得清清楚楚。
包廂時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到底是首都,你只要一進來就會感覺到完全不一樣的感受。杜子健感覺到了一些不能自已的緊張與侷促,他並沒有去看什麼,卻感覺到房間有些黯淡的光線裡,漂浮著一些難以確定的香味。這種香味讓人慢慢會受到影響,變得放鬆起來。那幾個女孩看來是經常在這樣的場合陪酒的,儘管看著年紀輕輕,其中一個杜子健感覺不到二十,但都顯得落落大方,全然不同於自己家鄉城市的那些,這樣的女孩讓你無法生出褻瀆心,也不讓你覺得拘謹。他注意到這幾個女孩很自然就各自找到了自己的物件,這似乎是一種職業的**和習慣。這算是第一次,杜子健發現這些女孩都有著特殊的能力,能在一瞬間就找到自己的目標,她們是怎樣知道自己適合哪一位客人的?這讓杜子健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感到迷惑。後來他也曾詢問過一些這樣的女孩,但每個人都會說出一些不一樣的說法,看來這不是可以規律化的,它僅僅是一種職業天生的稟賦。
那些進出的服務小姐,在鋪著厚厚地毯的房間裡進進出出,她們為客人送上各種飲料和食物,卻讓你覺得好像是屬於這個房間的一部分,來去像風一樣輕盈。每當她們中的一位需要詢問客人的意見時,那種低吟般的聲音總能讓你覺得親切,又和你保持著一個你無法逾越的距離。
菜餚開始被一樣樣端上來,酒也被開啟。杜子健卻至始至終沒有進入狀態一般,無法仔細觀察,陷入到了一種迷茫中,開啟的是什麼酒,那些盛在精緻碗盤器具裡,被人精心配製成得賞心悅目的菜餚也完全在他視野以外,他處在一種恍惚狀態,這讓他不知所以。
在吳江,各類檔次的酒席杜子健沒少參加,可不知道為什麼,他還是倍感壓抑和不適應。這種感覺與孟明浩祕書和老首長在一起的時候,完完全全不同。而這種極具反差的感覺,到底緣於什麼呢?也許是在座的幾位,也許是房間裡的氣味,那是種混合了的淡淡迷香般的東西,在你不知不覺中就開始在包廂內氤氳;也許還是與人有關,他不是沒見過重量級人物,而他的性格也不是會怯場的那類人。可這一次就是不同,尤其是那位張懷仁張祕書,這人看著不聲不響,有些消瘦的外表讓人初看了儒雅,可當杜子健坐在他對面時,儘管他並沒抬眼看過自己,卻像是被這個人剝光了在那審視、檢查,混合。這讓杜子健心裡的有一種交錯的感受:屈辱和困惑;這也讓杜子健第一次強烈感到束手無策,感到自己的軟弱和猥瑣。
杜子健此時此刻並不知道,這幾位的出現,將會改變他的一生,甚至改變整個吳江的格局和麵貌。如果人有先知先覺的話,杜子健想,他肯定不會和這些人坐在一起聽戲、吃飯,甚至是刻意去討好、巴結。但是如果他事先就知道這一切的話,圈套就不存在,遊戲也就不存在。眾多的不存在,就是一種虛無,而這種的虛無與官場無關,與官員無關,更與“鬥”字無關。
官場永遠需要這種身在局中,卻永遠不知局中局的態勢會走向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