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力道上看，這一下可不屬於蘇婕妤，而是屬於小十七。
秦錚立刻反應過來，這恐怕不是兩個女人之間的私人矛盾而已，不然蘇婕妤何必讓小十七在這裡蹲點呢？從各個方面來思考，蘇婕妤似乎都不是會為了點私怨而使用暴力的人。
再說了，要說李思萌和劉傑娜有點私怨，秦錚還能夠理解，蘇婕妤這完全不帶有嫉妒因子的女孩，怎麼會是這樣呢？儘管秦錚明白，或許這世上沒有不嫉妒的女人，可是蘇婕妤絕對不會為了嫉妒而做出這種鬼鬼祟祟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有和她們在一起了，秦錚居然在一瞬間想了那麼多，而小十七手中的棍子還沒有落在他腦袋上。這也是系統本身的作用，現在秦錚思維的確比以往快太多了。
當他收回思維時，小十七的棍子依然在緩緩下落，秦錚隨手從旁邊摸了一根備用電纜，輕輕一抖，那電纜就如毒蛇般向小十七腰腹彈射而去，轉瞬間點在了她的腰肋之間。
小十七隻覺腰肋間一陣涼，心中一震，立刻收了攻勢，向後急退，將蘇婕妤護在了身後。這時，她們倆才看清眼前的人，居然就是秦錚。
“你……第三重了？”小十七覺得難以置信。
秦錚搖搖頭，高手第三重難於登天，更要求武者心無旁騖，一心在武道一途求取巔峰。他這三年滿腦子都是找郭志丹的麻煩，怎麼可能有心追求武道呢？不過系統本身的作用，加上他不斷拼殺過來的歷練，的確將他推到了第二重巔峰的地步，但也在這裡止步不前，很難取得什麼突破了……而且越是在這個層次，他就越覺得所謂的第三重極為虛妄，或許只是一種說法，恐怕沒什麼人真正能夠達到吧？
小十七得到了令她滿意的答覆後，也就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畢竟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雖然蘇婕妤在看清秦錚之後，表現得十分坦然，但小十七還是擔心秦錚把蘇婕妤的行為當做妒忌，這就真的不太好了。
秦錚沒有繼續和她們說話，而是走上前去，兩眼始終盯著眼前的電腦。
簡單來說，這是臨時架設的一個終端，顯然參與這件事的不可能只是頭腦發達、操作力差的蘇婕妤，還有基本不可能搞清楚這些東西的小十七……那這樣事情可能就大了，他不相信簡單的嫉妒心會讓蘇婕妤調動更多力量來查劉傑娜。
“不打算解釋一下？”秦錚道。
蘇婕妤看著他，說：“如果想讓我解釋什麼人際問題，我拒絕回答。”
“傻樣兒，”秦錚雖然沒笑，但話語中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溫柔，“如果我是那麼淺薄的人，就實在配不上你的青睞了。”
小十七長舒了一口氣，看來她是多慮了。
蘇婕妤這才重新坐到了電腦面前，調出了發覺門外有人時緊急掩藏起來的畫面。
秦錚打眼看去，瞳孔立刻有了輕微縮小的變化。
以系統的運轉力，他幾乎沒花什麼時間，就看明白了螢幕上所顯示的內容。
畫面中所顯示的，是正在操作中的系統，顯然，這正是隔壁蘇婕妤辦公室中的電腦畫面，由劉傑娜親自操作。而在一條條程式碼中，秦錚看到的是一個完美地避開了機器限制的渠道，也就是一個幾乎無法檢測到的後門程式，此刻正在對外發送著資訊。
至於資訊內容，其實是不得而知的，因為這是一種老式密碼，現代幾乎很少有人去使用，最久遠的緣起是相傳由姜子牙創造的《陰符經》，在現代密碼學專家的眼中簡單又落伍，但卻是被忽略掉的有效手段。
簡單來說，就是按照一個特定“原本”，將其中的頁碼和固定行數、列數的字轉化為程式碼傳送出去，接受者則按照“原本”的內容進行翻譯，從中獲知資訊的方式。
“知道原本的內容了麼？”秦錚問道。
蘇婕妤點點頭，說：“大概半個月前才知道的，喏。”她從抽屜裡取出一本書，秦錚接過來一看，居然是一本外國小說，叫《獻給阿基爾農的花束》，還是英文版，需要找到固定字母，重新組詞、成句。
“好宿命的感覺。”秦錚嘆息了一下，立刻飛速按照螢幕上傳送的程式碼翻閱起來，然後譯出了程式碼的含義。
“九原來人，秦錚已經到達，注意隱藏，必要時刻迅速轉移，加急。自秦三號。”
秦三號？秦錚臉色有點不好，大家都知道秦錚身邊最重要的人物都有誰，而他身邊一定要排序的話，第一是蘇婕妤，第二是李思萌，第三無疑是劉傑娜。
至於內容，這就更容易理解了，如果這資訊不是傳送給郭志丹的，一向光風霽月的蘇婕妤何至於做這種不符合她風格的事情？但是……劉傑娜？秦錚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他腦子裡在不斷閃過這些年和劉傑娜的點點滴滴，卻不知道究竟當年事是一場夢，還是現在的自己正置身於一場夢境中。
“怎麼可能？”秦錚覺得自己實在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蘇婕妤也很無奈，甚至有些慌亂，她原本是不打算這麼快揭穿這件事實，甚至打算自己私下和劉傑娜解決的。可誰讓秦錚來的這麼巧呢？偏偏半個月前才確定了“原本”，但之前劉傑娜傳送的資訊被機器自動定期當做垃圾資訊清理掉了，這是不可逆的過程，除非有秦錚在，不然誰也無法停止這種定期清理的迴圈。
所以，蘇婕妤選擇了隱忍，終於等到了今晚劉傑娜再次行動，本打算拿到資訊，明後天找個時間和她談談的，卻被秦錚如此“巧合”地撞到，只能說劉傑娜的運氣實在不好。
“怎麼可能？”沒有得到迴應的秦錚再次問道，他現在覺得頭大如鬥。
說實話，在他身邊的人中，劉傑娜從來都是“最無害”的那一個。無論是當初在菊城的小打小鬧，或者到夜歌之後的大張旗鼓，之後在燕京的針鋒相對，乃至於去九原的尋根溯源，劉傑娜都是秦錚保護最多的一個人。他一直力圖讓這個並未參與到這些事中的女孩遠離爭端，以此來彌補蘇婕妤、李思萌參與太多、無法抽身的遺憾和危險，所以現在呈現在他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麼得讓人無法接受。
相比於另外兩人，劉傑娜是不帶原罪的，她沒有生於複雜的豪門世家，沒有必要參與這些勾心鬥角，而起碼從表面上去看，她都是沒有這種心機與覺悟的。
蘇婕妤低下了頭，沒有直視秦錚的眼神。她是心中無愧的，可是這種無愧總有相對而言的前提。
首先，她無法面對秦錚的慌亂與痛苦，從一開始就不行，尤其是這麼大的事情。其次，在秦錚身邊的女人中，她是最智慧、最有掌控力的一個，在他走後，秦錚一系的事情全由她擔負起來，這本身也可以看做一種寄託。但偏偏是劉傑娜這個最受秦錚保護的人，卻在她接手之後暴露出瞭如此要命的事實，她不知道該怎麼交代。
即便秦錚，並沒有要求她給什麼交代。
在這樣的時候，秦錚就更加想念蘇青詩了。系統雖智慧，但畢竟沒有人類的情感，此時處於沉默不語的狀態，只等待著秦錚發出下一步的指令，不會向蘇青詩那樣吐槽或寬慰。
哪怕是吐槽呢？秦錚寧願有個人站出來吐槽自己，也不想在這種時刻面對懂事的沉默和縝密的計算。
不過想到蘇青詩，秦錚心中反而冷靜下來，問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發現異常是七個月前，”蘇婕妤說道，“還是萌萌發現的，她半夜餓了，躲著經紀人溜出房門，打算去樓下找點吃的，卻碰到了鬼鬼祟祟的娜娜……她本身沒有在意這件事，而是第二天告訴了我，我本身也沒有在意，但十七發現這一層原本佈置嚴密的攝像頭居然出現了死角，於是我們就開始注意這件事了。”
秦錚點點頭，繼續問道：“什麼死角？”
“我們發現，這一層的監控方面，出現了很多不易被監控到的路線，”小十七接過了話頭，“而且並不僅僅是從娜娜房間通往這裡的路線，還有其他方位……這證明並不是她自己的行為，而是經過了嚴密的計算和謀劃之後的改變，有利於混淆視聽，讓她不被第一時間注意到。”
秦錚閉上了眼睛，說：“也就是說，並不能證明娜娜從三年前，甚至更早的時間就做這些事情了，或者說，她背後還有人，應該是後來才被指使的？”
“你太主觀了，”小十七說，“不能證明時間，就不能證明她不是從更早時間就開始了這種行動，更不能證明她是出於自發還是受到指使。我知道你想為她找開脫的理由，想證明她或許是迫不得已，但請你明智一點，這件事牽扯到太多人的安危，你不能被個人情感矇蔽。”
敢這麼和秦錚頂牛的不多，小十七恰巧是一個。於公，她統帥著隨風，於私，她是秦錚的乾姐姐，由她說這些話最為合適。
秦錚努力壓抑著自己心頭的無名火，點了點頭，道：“那就查吧，先把這些程式碼的接收點給我找出來。”
“好，”小十七點點頭，卻忍不住問道，“不打算先從娜娜身上下手？”
秦錚搖搖頭。
“海底針一樣的心思，怎麼下手？苦衷還是自發，我們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