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樓,華夏東部最好的會所,沒有之一。
自從廣佈天下的紅袖添香併入其中後,原本只在菊城有著無與倫比影響的它就成為了名滿華夏的所在,無數名流雲集,令人心生嚮往。
“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燕京軍門的臺柱子,一代豪雄庾顯聲在燕京大秦樓喝了茶後,揮毫潑墨,寫下了這樣兩句膾炙人口的名聯,現在掛在每一處大秦樓的門外,供無數來客觀賞。
而上面那“大秦樓”三個字,則是由而今復起的軍門五柱石之一——沐危樓親筆所述,氣勢豪邁,令人心馳神往。
但這兩幅字的正稿,此刻卻收藏在菊城這個遠遠不如燕京和夜歌的城市,能夠親自前往觀瞻,並且親口品味一下女公子蘇婕妤的茶道,和華東軍王陳霸先手談一局,或者和名滿華夏的大明星李思萌搭上句話,成為了無數豪門世家子弟的追求,甚至有不少人專門在菊城購置了自己的豪宅,時不時前來小住,以彪炳自己的品味和眼界。
但是,無論是誰,舉凡來到這裡,最大的目標不是蘇婕妤、李思萌,也不是那兩幅字,而是一個已經成為某些固定圈子裡無法忽視的名字——秦錚。
“啊——”一聲清脆的女音響起,接著,菊城大秦樓的主事劉傑娜忽然從樓中衝了出來,無視周圍賓客異樣的目光,撲進了門前那個男人的懷中。
這一下,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他們知道劉傑娜,也知道劉傑娜的男人是誰。
能在大秦樓門外,讓劉傑娜做出如此舉動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無數豪門子弟遍尋不著,千方百計不得其門而入的男人——秦錚。
三年時間,秦錚已經從一個略顯稚嫩的少年,徹底蛻變成了一名成熟的男子。朗眉星目掩不住他眼中那一泓秋水般的沉靜,此刻帶著暖暖的愛意,輕輕拍著劉傑娜的肩背,說道:“我回來了。”
三年前的那個春季夜晚,小十七帶著涕淚橫流的秦錚回到了大秦樓,讓所有人打心眼裡感到震驚。而小十七說出的關於秦錚和蘇青詩的真相,更讓大傢伙無言以對。
所有人都知道他曾承受的重壓和期待,卻從未想到,他身上帶著如此重大的隱祕,承擔著一個女人難以瞑目的寄託與寄許。那一夜,沒有人入睡,所有人圍在秦錚身邊,看著他沉默不語地看著天花板,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言語去表達自己心中的情緒。
第二天,秦錚沒有說話。
第三天,秦錚沒有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照顧秦錚的蘇婕妤聽到秦錚的喃喃自語,他似乎在對自己說著什麼。
“以前,或許我忽視了你的存在,或許我沒有把你真正當做一個活生生的存在,也沒有把你當做一個可以寄託的希望……但是,她現在被奪走了……當初,是她把你帶到了我的身邊,現在,是你把她帶回我身邊的時候了。”
蘇婕妤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沒有人知道,只能當做秦錚深受打擊下心碎的囈語。
但是,當第二天一早,前去呼喚秦錚吃飯的劉傑娜尖叫著跑回來時,所有人都慌了。
秦錚消失了,就像他從未存在過一樣。
但是他存在過的印記依然深刻在每個人心中,也留存在菊城、夜歌乃至燕京、九原的每個人心裡。那些曾經被時代所拋棄的人們,那些百廢待興的地方,在三年中一步步重新繁盛起來,讓人無法忽視他曾經帶給自己的影響。
秦錚並未失蹤,很快,李思萌就在明兮的校園裡見到了他,卻被他輕易避過。
那之後,人們時時能夠收到他出現在校園裡的訊息,卻無法真正找到他,也無法真正與他產生交流。
因為秦錚的行蹤變得飄忽不定,但只要那裡出現了他的訊息,必然會有一處隱祕窩點被人搗毀,而這個窩點追查下去,則一定能夠找到屬於郭志丹的痕跡。
秦錚就像一個復仇的暗夜騎士一般,一邊繼續著自己的學業,一邊遊走在華夏各處,追蹤著郭志丹的痕跡,不斷碾壓著他的力量……但卻從未與他正面相對。
也不知道郭志丹是怎麼了,他似乎十分避諱與秦錚正面相對,寧願坐視自己的窩點被不斷踏平。
而三年後,秦錚循著郭志丹的痕跡,居然再一次回到了菊城。
這時候,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經離開那個熟悉的環境很長時間了……
劉傑娜不斷惱怒地錘擊著他的胸膛,而蘇婕妤則帶著淺淺的微笑站在不遠處,雖然難掩心中的驚喜,但依然是那麼得讓人放心。
想到這裡,秦錚忽然心虛地看看周圍,謹防李思萌忽然竄出來給自己一巴掌。
“她出國拍戲了。”蘇婕妤解釋道。
秦錚這才鬆了一口氣。
當夜,大秦樓頂樓的會議室陷入了久違的熱鬧中,留在這裡的蘇婕妤、劉傑娜、小十七,還有秦一清、丁子午、劉雲棟,以及滿成器和金山等……聞訊從夜歌趕來的源修竹和陳霸先等,甚至電話裡放話讓秦錚等死,然後火速停止了劇組的工作,現在還在班機上的李思萌,紛紛因為秦錚的歸來而重聚。
豆豆也來了,他倒是常常見到秦錚,只可惜秦錚這三年間幾乎不在學校過夜,所以他的成長被秦錚看在眼裡,卻無法真正和秦錚產生交流。
“還走麼?”沉默半晌後,蘇婕妤問道。
秦錚搖搖頭,又點點頭,說:“看情況吧。”
“你也快畢業了,”劉傑娜說道,“一天到晚不見人,卻依然在明兮歷史系名列前茅,真不知道你的腦子是怎麼……”說到這裡,劉傑娜的話語戛然而止,有些驚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在大家心中,“腦子”、“心”、“思維”、“媽媽”似乎都是不能在秦錚面前提的,這會直接讓他想起一個久違的名字,而這個名字,才是秦錚三年間所有作為的肇因。
“不用在意,”秦錚擺擺手,“三年了,可能她真的不在了,我追著郭志丹跑遍了大半個華夏,甚至連東瀛和東南亞都去過,卻始終沒有察覺到她的痕跡……有時候你漸漸也就覺悟了。”
這話說得輕巧,大家卻能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很多人都看過秦錚所到之地的報告,他對郭志丹一系的勢力是絲毫沒有留情的,甚至可以說沒有人性,雖然不至於搞什麼虐殺,甚至還有些人被他饒過了性命,但是那些人至今還躺在精神病院裡,夜夜被這個男人酷毒的逼供手段驚醒,不斷在夢境中重複著那一天的悲慘經歷。
“這手段是哪裡學來的?”連秦鬱都被秦錚的手段嚇到了,轉頭問身邊的病玫瑰。
病玫瑰則聳聳肩,說:“他要過我一個同事的聯絡方式……前同事……”
她是巔峰時代百解憂的頂級殺手,那麼她的“前同事”,大家也就明白為什麼那些人始終沉浸在噩夢中,難以醒來的原因了。
話說到這裡,反而無話可說了,大家因為秦錚的歸來而激動不已,但卻很難去真正對他說些什麼。
勸解麼?沒有人願意做這件事,即便大家都覺得秦錚執念太深。
訓斥麼?這更不可能,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他們都覺得自己會比秦錚更酷毒。
於是,場面再一次陷入尷尬的沉默中,所有人都有滿肚子的話要說,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又該從何說起。
直到李思萌忽然踹開了會議室的大門,揪著秦錚的耳朵衝了出去,大家才深深長舒了一口氣。不知從何時起,秦錚的存在居然會形成那麼大的壓力,讓他們連正常的喘息都難以做到。
“血腥,”殺人無算的陳霸先嘆了口氣,“我能聞到非常濃重的血腥,或許這次郭志丹選擇回菊城,本身就是個錯誤的決定,這座寧靜了那麼久的城市,怕是又要陷入屍山血海了。”
蘇婕妤看著秦錚離開的門口,忽然說道:“那不是錚。”
“什麼?”劉傑娜問道。
蘇婕妤深深看了她一眼,道:“錚是愛笑的,可是從他回來到現在,你們看到他有一絲一毫的笑意麼?”
所有人立刻明白了蘇婕妤的意思,但是沒有人覺得自己可以開解。
執念一深,便成心魔,這是無藥可救的事情。
而在同時,菊城北部的深山中,一處舊時防空洞裡,一排排奇怪機器正在全力運轉著,強大的運轉力,甚至需要許多人用外力不斷為之降溫。
郭志丹緊張地盯著眼前的大螢幕,覺得自己幾乎要窒息了。
他的時間很緊張,因為每次在一個地方落腳,都很難停留超過一週時間。
一週之內,那個叫秦錚的小王八蛋一定會出現在自家基地的大門口,然後給他帶來無法忘卻的噩夢。
三年間,他身邊的傭兵換了好幾撥,卻很少有自動退出的,全都死在了秦錚的手下,或者說被秦錚嚇得失去了繼續橫行的能力。
但是……現在一切計劃都到了最後關頭,他打心眼裡祈禱著秦錚晚一天到來。
還好,老天爺對他不錯,秦錚沒有在第一時間出現,終於讓他三年的努力得償所願。
隨著周圍那些奇怪的機器一臺臺停止了運轉,中央的那一臺龐大機體卻漸漸開始了運作。
而在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句問候式的話語。
“請問,有什麼可以為你效勞的?”
郭志丹一陣狂喜,卻努力壓制著自己洶湧的情緒。
“不,應該說……有什麼可以為你效勞的,青詩。”
大螢幕再次陷入黑暗,而在黑暗之中,一雙醉人的雙眼緩緩睜開。
帶著迷茫,以及對這個世界的恨意。
“記憶清零了,”冒牌蘇青詩小心地對郭志丹說,“會不會太極端了?”
“不,”郭志丹興奮地說,“這才是她的本體,這才是她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