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丹皮是上世紀末一種非常流行的小吃,尤其對沒什麼錢的學生來說,簡直是消閒必備的物品,與辣條、無花果絲、貓耳朵齊名。
而這個男人的本名,叫做郭志丹,大家出於玩笑的情緒,戲稱他為“果丹皮”。
這是蘇青詩一邊應付郭志丹,一邊向秦錚共享的記憶中展現出來的。
蘇青詩和郭志丹結識的時候,還是他們高中的時代。讓秦錚有些意外的是,兩人居然也是菊城一中的學生,實在是秦錚本人的大學長。
而那個時候,秦一清還在九原,直到大學時代,才來到了菊城。
那個時候的蘇青詩,簡直就是今日校園中備受宅男推崇的高冷御姐典範,自身的風采加上家族的背景,讓她受盡了眾人的推崇。但是她屬於典型的“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種類,於是真正敢於奮起直追的男生,鳳毛麟角。
郭志丹恰恰是其中攻勢最為猛烈的一個。
他的家境並不寬裕,是菊城城郊的農村家庭,所以日常也很樸素,為人純真質樸。蘇青詩討厭過分喧囂與浮華的人際交往,反而對這個男生十分欣賞,於是兩人也就成了學業上的一對好搭檔。
接觸得久了,蘇青詩這位深宅大院大小姐的實際生活,郭志丹也是有所瞭解的。
男生都有英雄情結,那時候郭志丹的夢境,就是如何作為一位黑暗騎士,將這個生活在家族重壓和水深火熱中的大小姐解救出來的情節為主的。
蘇青詩欣賞他,卻不代表喜歡他,於是兩人的關係一直保持在友情以上、戀人未滿的境界,以“知己”的方式存在著。即便郭志丹很不滿足,但出於對蘇青詩的愛慕和尊敬,也就無奈地接受了這種現實。
所幸,蘇青詩對男女之情並不熱衷,反而很有些女同的傾向,所以也沒有人攪擾郭志丹對未來的憧憬,他就這麼帶著“鐵杵磨成針”的毅力和蘇青詩交往下去,並且隨她進入了同一所大學,甚至進入了同樣的院系。
直到今日,他們久違的同學會上,依然有不少人會提起這個男人,嘆息著他的毅力,也可惜著他到頭一場空的竹籃打水。
在大學時,蘇青詩自然成了很多男生的目標。隨著環境的改變,她也曾強迫自己接受一些還不錯的男生的邀請,開始過一場場無疾而終的戀情,這些都被角落裡默默無語的郭志丹看在眼裡。
久而久之,蘇青詩發現自己身處的環境有問題,尤其是學校裡傳出了很多流言蜚語,似乎都是關於她的。
仔細一打聽,蘇青詩發現了一個難以接受的現實,那就是那些無疾而終的戀情,雖然不少是因為她的牴觸,但更多是因為郭志丹的小動作!
他幾乎威脅了每一個和蘇青詩有來往的男生,甚至傷害過其中不少人,而且論及心思之深沉、手段之酷毒,竟讓那些男生吃了啞巴虧,卻不敢把這些事情抖落出去!
漸漸地,蘇青詩身邊又只剩下了郭志丹,而大家對她畏如蛇蠍,甚至有人用“惡兆”這種稱謂來稱呼她。
蘇青詩很難接受這種現實,於是,她與多年好友郭志丹爆發了一次大的爭吵。
郭志丹是驚恐的,他從未意識到自己給蘇青詩造成了多大的困擾,於是痛哭流涕,贏得了蘇青詩的原諒,但也保證自己從此不再插手蘇青詩的生活。
這段友誼,開始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由於在學校裡是徹底沒戲了,蘇青詩反而收起了接受俗世感情生活的想法,安安穩穩繼續自己的小日子。這時候,她重新拾起了當年的設計,開始了對機器雛形的構建,而當時的合作伙伴,就是郭志丹。
隨著兩人的研究進展,最早的機器漸漸成型。那是一臺絕對可以操縱人的機器,雖然對人體的傷害極大,蘇青詩甚至有些牴觸這項研究,但郭志丹非常開心,他似乎又看到了另一種希望。
學生們的記憶是淺薄的,日子一久,對蘇青詩的詆譭和畏懼就消散於無形,又有不少男生開始往她的身邊湊,甚至在被蘇青詩拒絕之後依然堅持不懈,但卻總是一夜之間退散不見,讓蘇青詩起了疑心。
經過跟隨和調查,蘇青詩發現,尚未被她允許試驗的機器,居然被郭志丹用來對付了那些男生。而那些男生到最後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忘掉了對蘇青詩的愛慕,重新回到了生活中。
但是,他們或多或少都受到了身體上的傷害,不少大腦受到重創,有些出現了精神問題,有些成績一落千丈,導致那年學校被清退的學生比率直線飆升!
蘇青詩徹底憤怒了,從此,她與郭志丹割席斷交,各走各路。
郭志丹是痛悔的,即便蘇青詩不再理會他,他依然找機會接近蘇青詩的身邊,希望再一次得到蘇青詩的原諒。而蘇青詩真正原諒他,卻是受到了另一個人的影響。
這個人,就是秦一清。
彼時尚且年輕的秦一清在知道這件事後,私下給了那些受害者不少補償,然後勸蘇青詩原諒郭志丹。他倒未必是理解郭志丹,只是覺得郭志丹這種人太容易走極端,哪怕是為了讓他不要一條道走到黑,蘇青詩也有必要軟化一些。
蘇青詩就這樣原諒了郭志丹,可是友情不復存在,與他的來往也就漸漸稀少了。
誰也沒想到,郭志丹居然將疏遠的原因歸咎到秦一清身上,就像現在網路上遇到富二代就會視為仇寇那樣,平白無故地恨上了秦一清。
更重要的是,在秦一清的影響下,蘇青詩更改了機器的設計,將其原本用以操縱人心的功能徹底捨棄了。
郭志丹覺得,他不但因為秦一清失去了蘇青詩,還失去了和蘇青詩一起孕育出來的成果,對此,他無能為力,卻深深記在了心裡。
幾個月後,他所在的宿舍忽然爆發了一場大火,而在那場大火中,被搜檢出了四具屍體。當時檢驗技術尚不完備的警方草率認定,這四具屍體就是住在宿舍裡的四個男生,郭志丹的歷史,在大眾面前畫上了句號。
蘇青詩是傷心的,她和郭志丹算得上青梅竹馬,很難接受這種結局。此後,她和秦一清供養了郭志丹的父母很多年,直到二老雙雙謝世,也沒忘記選一塊好的墳地將之埋葬。
也將郭志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印記,徹底埋進了泥土。
可是就在今天,就在今夜,就在他們曾經共同生活過的地方,郭志丹又一次出現了。
不但出現了,他的出現是如此震撼,是如此意想不到,是如此令人心中充滿了厭惡和鄙夷。
從他消失至今,已經快二十年了,就算是血海深仇,二十年的時光也足以讓一個人看破紅塵,放下羈絆。可是他的二十年,卻始終將自己的過錯強加在別人身上,並且一步一步算計著對方,直接導演了大秦國際的覆滅,也直接導致了蘇青詩的死亡。
不愛就是不愛,蘇青詩從未將愛情當做生命看待,可是郭志丹是這樣看的。
而這種錯誤地把人生的一個側面當做整個生命的想法,讓他策劃了一場綿延多年的慘烈爭戰,讓菊城、夜歌乃至九原、燕京的無數豪門世家萬劫不復。
這未嘗不是這個平民子弟把對秦一清這個富家子的怨恨,強行加在了這世上無數世家豪門身上的結果。
說到底,大家都被他當槍使了。
蘇青詩是怔忪的,她沒法恨這個男人,因為這個男人的一切惡行,似乎都是因為對她的愛戀。
一直如此,一往情深。
可是她感覺到了秦錚體內勃發的力量,那是身體控制權被奪取後,秦錚打心眼裡勃發的怒氣,如果現在放開限制,秦錚絕對會把郭志丹碎屍萬段。
遠處的小十七,此時眼中也充滿了怒意,周身氣勢全開,驚得郭志丹那一堆保鏢們紛紛荷槍實彈,防備著這個女孩忽然衝過來。
“你讓我出去!”秦錚的眼都紅了,衝蘇青詩怒吼著。
而蘇青詩則強壓著秦錚的掙扎,她現在沒有心思去管秦錚的復仇,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一切都始於我,一切都罪於我,一切都得於我,而一切都將降諸於我……”蘇青詩喃喃道,她無法接受這個可怕的事實,於是隱去了那些讓她難以直視的重點詞語。
一切冤孽都始於她。
一切傷損都罪於她。
一切怨恨都得於她。
而一切懲罰都將降諸於她。
她原本的一切初衷,她當年的所有努力,雖然帶著三觀不正的因素,出發點確實讓這世上的豪門世家不再那麼血腥齷齪,讓每一個生於斯、長於斯的孩子都能無憂無慮。
可是沒想到,一個並不出身於世家豪門的人,一個單純將所有世家豪門視為罪人的人,把她的一切想法都變得更加深沉,更加刻毒,最終連累了無數生靈,牽累了無數並不邪惡的年輕人。
蘇婕妤、源修竹、劉傑娜、李思萌、簡若寧……這些人的影子在她眼前不斷晃動,讓她心中發昏。
而這其中最讓她無法面對的人,是此刻正對她不斷怒吼,絲毫沒有把這些罪責歸咎於她,而只是想弄死郭志丹這個只是執行者的……秦錚!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郭志丹激動地衝蘇青詩說。
蘇青詩甚至無法直視這個男人,因為,郭志丹似乎也是她當年的怨恨所衍生出的怪物,在這條路上漸行漸遠。
萬劫不復!
“天哪!”
蘇青詩仰天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