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北部,魯省西南,有一縣城名叫九原。
九原東部,有個靜謐得不像話的區域,期間中古建築鱗次櫛比,衚衕縱橫交錯,甚至有不少人會在其中迷路。
通往這裡的道路是一座小小石橋,建於明代,表記的卻是當年太白臨風的神采,因而叫做酒仙橋。
在舊時,這裡是九原古城牆東門關口,所以也叫東關。戰爭時期,這座小小的城池依託雄渾的壁壘,居然曾經把對手擋在城外半年之久,因而曾有“天下第一堡”的稱謂,只可惜浩劫頓起,古城不再,唯有城牆腳下這一戶戶人家還記得獨屬於那個時代的榮耀。
今日的酒仙橋一代,便是當年的九原文人第,就算舊城改造時期,也沒有人敢將這裡列為改造範圍。
走過橋頭,迎面便是一片古舊的宅院,路口立著一座雍容大氣的牌坊——“文正元成”。
按照古人立號的習慣,“文”是指道德博聞,“正”是指內外賓服,“元”是指能思辨眾,“成”是指安政立民。這座牌坊,是千年傳承的榮耀。
在牌坊下面有座石碑,上面鐫刻著一個個姓名,起頭的人叫“邢玠”,明朝萬曆年的兵部尚書,抗倭援朝、逼退豐臣秀吉的功臣,這座牌坊本也是賜給他的,雖然在教科書裡姓名不彰,但至今北朝依然有他的塑像存在,足見聲譽。而現在,他的名字下面有更多的人名,姓氏不一但個個功勳卓著,時不時便有“秦”、“簡”兩個姓氏映入眼簾。
此時,正有一位老人從石碑面前過,忽然拍了拍石碑,嘆道:“九原氏族的聲譽,何時變成了如此笑話!”
一旁的小童則問道:“爺爺,他們到底在鬧什麼?”
“左右是些烏七八糟的爛賬!”老人搖搖頭,拉著小孫兒向衚衕裡走去。
剛拐過拐角,祖孫倆就看到百十人組成的喧鬧人群,正堵在一戶宅院的門外叫囂不止。看到老人來,他們卻立刻停止了喧鬧,紛紛失禮道:“邢老!”
邢老點點頭,拉著小孫兒繞了過去,沒有再理這邊的齷齪事情。
等到祖孫倆的背影消失在衚衕裡,這邊的人群才再一次鬧騰起來。雖然大都是讀書人,可是九原人既有儒家正道的浸潤,也不少魯省彪悍的民風,汙言穢語自然也如髒水般潑在那戶宅院的門楣上。
而這門楣上,只有一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秦”!
“大家讓讓!讓讓!”人群后面忽然傳來的一聲清脆叫喊,他們立刻讓開,就有一個女孩抱著一隻裹了布的長杆走到了最前面,衝著秦家大門大聲說道,“秦家諸位聽了,我簡家沒有別的要求,只要秦家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帶了老爺子的墨寶來,諸位難道要讓我把墨寶貼在你家大門上麼?”
“鬧鬧鬧!就知道鬧!是非黑白還沒弄清楚呢!”一個清越的女聲急吼吼傳了出來,接著秦家大門一開,一個女孩衝出大門,手裡還握著一隻白蠟杆,對面前的簡家人怒目而視。
“簡若晴,你想幹嘛?”女孩吼道。
簡若晴也不示弱,用更高的嗓門吼了回去,道:“我伯父死了,是在你秦家人的地盤上死的,我們要個公道!秦兮,叫你家裡管事的人出來!”
秦兮睥睨著眼前的眾人,道:“老爺子發話了,你伯父死的時候指明瞭凶手,我秦家人也沒有被當做嫌疑人,你們要含血噴人?不講王法,也不講天理了嗎?”
“你少來這套!”簡若晴伸手把長杆上的布撕開,迎風一揮,接著就有一杆大旗飄揚在寒風中,上面寫著銀鉤鐵畫、入木三分的五個大字。
“殺人者,秦錚!”
秦兮嘖嘖兩聲,說:“我家老爺子也有墨寶送給你們看!拉起來!”
隨著她一聲令下,秦家院牆牆頭立刻豎起了一杆比簡家還高還大的大旗,上面寫著龍飛鳳舞的八個大字。
“有膽就進,沒膽滾蛋!”
簡家人先是靜了一會兒,而後再次爆發出怒罵聲。
秦兮則穩穩站在那裡,一直怒吼著:“有種進來啊!大門我給你們打開了!”
就這樣,死水一般的酒仙橋,忽然熱鬧了起來。
而在此時,距離九原不遠的一處高速公路休息站裡,幾個年輕人正繞著拋錨的汽車一籌莫展。
“我讓你臭屁!”小十七衝秦錚怒吼著,“以現在華夏的路況,開得了這麼低底盤的車麼?現在怎麼辦?”
秦錚無奈地看向一旁的簡若寧,如果不是她堅持開自己的車來,以免菊城牌照沒進九原之前就被人直接砸爛,卻沒想到自己在夜歌開得穩穩當當的豪車成了這幅樣子。
“還是看看能否搭車吧……”蘇婕妤倒是沒什麼,只是有些扛不住北地寒風的猛吹。
簡退之的命案一出,秦錚立刻決定不等盤子的訊息了,立刻組織人手開始前往九原,誰知道半路出了這種事情。
倉促組建起的團隊比較簡陋,李思萌本來要來,但被秦錚嚴詞拒絕,然後很不情願地帶著於獅子、張思釩、隨風和李家派來的保鏢去燕京找鄧超了。蘇婕妤是實在攔不住,於是最後成行的便是秦錚、蘇婕妤、小十七和簡若寧。
當然還有一隊隨風,他們開著簡若寧提供的夜歌牌照越野車,容量挺大,但也塞得滿滿當當,容不下這四位擠進去了。
“搭車吧。”簡若寧說道。
小十七這才忽然反應過來,問道:“這不是快到九原了麼?你打個電話讓人來接不就好了?”
“你是蠢麼?”簡若寧問道,“簡家人來接我,看到了秦錚,會發生什麼?”
小十七瞪著眼說道:“你不告訴他們不就得了,就說是你朋友……”
“你以為簡家沒有自己的資訊渠道麼?秦錚的資料早就放在簡家的案頭了。”簡若寧翻著白眼,自打簡退之去世後,她那股*氣立刻減退了很多,現在和誰說話都帶著刺,可大家實在無法和她產生爭執。
心傷了,誰都會讓她三分。
秦錚也是無奈,只好讓她們三個在休息站裡等,自己帶著兩個隨風到路邊攔車。
大雪剛過,這裡又是荒郊野外,看到三個大老爺們兒攔車,大部分司機都是選擇擺擺手,然後捲起一溜冰塵,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去把簡若寧叫來。”秦錚道。
兩個隨風趕緊跑回去,把簡若寧叫來了路邊。
“幹嘛?”簡若寧問道。
秦錚說:“看過《一夜風流》麼?”
“看過。”簡若寧不明所以。
秦錚說:“還記得女主角是怎麼用黑絲大腿攔車的麼?”
簡若寧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黑了臉,說:“三個女孩,為什麼要我來?”她現在**得要死,總覺得秦錚是在諷刺她沒有蘇婕妤矜持。
秦錚無奈地說道:“大姐,她們倆都是穿的褲子,只有你穿了裙子……”
簡若寧恍然大悟,但還是嚴詞拒絕了秦錚的請求。
別說這種天氣露出大腿肯定會變成冷藏火腿,就算真的可以,她簡若寧也是九原氏族的大小姐啊,怎麼能做這種事?真以為好萊塢那些電影裡的大小姐是真的呀?
秦錚也知道自己病急亂投醫了,於是喪氣地蹲在路邊撓起頭來。
簡若寧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了,於是也跟著蹲在路邊撓起頭來。
而就是這一男一女齊撓頭的景象,引起了一個過路司機的注意……
這司機開的是輛牧馬人,本是李思萌最喜歡的車,可惜她不在。牧馬人停在了兩人面前,還沒等兩人抬頭,司機就探出頭問道:“簡家妹子?”
簡若寧一抬頭,驚喜道:“秦四哥?”
這輛牧馬人的司機,就是九原秦家這一代的老四——秦鬱。
秦錚比簡若寧還驚訝,沒想到在這麼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碰到了秦家人,第一反應是趕緊躲,卻被簡若寧拉了回來。
一個照面,秦鬱就覺得眼前這人面熟,可是怎麼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於是笑著點點頭,說:“你好。”
“你好。”秦錚笑道,卻沒說自己的名字。
“四哥,”簡若寧膩著聲音喊道,“我們的車拋錨了,都凍了大半天了。”說著,她那雙誘人的小嘴兒就撅了起來。她知道,這位秦鬱是個有些羞澀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女孩撒嬌,尤其是躲不開的女孩撒嬌。
於是,秦鬱揮揮手,說:“上車上車。”
“稍等哦!”簡若寧立刻讓秦錚跑回休息站把所有人都叫了過來,當看到兩個美人兒和那兩輛越野車時,秦鬱有點遲疑。
“你不會是回來找秦家麻煩的吧?”秦鬱並不常在秦家,準確說已經很久沒有回過九原了,所以也不怎麼參與核心事務,因而也沒有認出秦錚……他沒看過秦錚的資料。
但是,他這次回來,正是因為秦家和簡家的矛盾爆發,秦家本家向散佈在外的子弟們發出召集,他才急吼吼趕了回來。
被問到這個,簡若寧不可能繼續撒嬌了,她正色道。
“殺我父親的人是崔東籬,你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