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暉千算萬算,獨獨算漏了秦錚和李家的賭局……準確地說,他從未將李思萌納入自己的考量範圍之內,他為了自己的愛人連祖父都可以殺,秦錚若是真對李思萌有心,又怎麼會乖乖把人送回去呢?
在他心裡,這本應該是秦錚自己要解決的問題,誰知秦錚拋給了他,他是啞口無言了。
秦錚要的就是他啞口無言……今天這爛攤子是怎麼也進行不下去了,若只是小喬和陳霸先還好,誰知張墨盈和鄭春暉的情義居然引來雛田插手,這拆散有情人的惡名秦錚是真的背不起了。
所以,他需要留個後路。
“鄭少,這樣如何?”秦錚提出了自己的意見,“我可以把你的命暫且記下,也可以讓你們安安穩穩離開這裡,條件是拿機器來換……但是兩個月內,我依然會履行與李家老爺子的賭局。”
別說鄭春暉了,在場基本沒有人不覺得秦錚無恥的!
別人不知道,小喬是很清楚的,秦錚對付鄭家是因為李思萌麼?當然不是!說到底不就是機器麼?現在鄭春暉願意把機器奉上,目的也就達成了,何必把人往死路上逼?
“秦錚!”小喬面色不豫,便要出口斥責。
可有誰知道,秦錚現在的心情比任何人都差!他冷著臉打斷了小喬的話,說:“讓我饒他?你自己去跟李思萌說,看她會不會大耳刮子抽你!”
那賭局是隨隨便便能賴掉的?那可是喬風骨親自擔保過的!小喬能隨隨便便推翻?
再者說,雖然喬風骨對秦錚有所偏袒,但說到底也不願過分親近,以免得罪李家,才有了李家步步威逼,把秦錚的所有退路堵死的結果,要怪去怪你爺爺!秦錚沒說出這話,也是留著面子呢!
小喬沒話說了,陳霸先也知道秦錚的處境,嘆了口氣,無話可說。
他們兩人一緘口,鄭龍騰臉色自然開心多了,現在秦鄭之爭,明顯是秦錚佔了上風,只要陳家和喬風骨不插手,鄭春暉必然躲不過生死劫!
良久,鄭春暉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今日的困局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只要他狠心捨棄張墨盈,鄭家就依然有抗爭下去的餘地。可是他來了,就走不了了,現在只要他稍稍露出捨棄的意思,別說秦錚,在場幾位被他和張墨盈感動的高手們也絕對會立馬翻臉,把他徹底留在這裡!
他的臉上顯現出前所未有的灰敗,搖著輪椅來到張墨盈身邊,對面色同樣蒼白的她說:“回家吧。”
回家做什麼?張墨盈從未如此痛恨自己,為了她,鄭春暉徹底陷入了被動局面,現在只能回家等待大禍臨頭的那一天!
在場尚有未死的鄭家人,都被外圍的龍膽和隨風擒獲,押了回來,其中也有李釗成。雖說是個掮客,但他對鄭春暉倒是忠心不二的,見鄭春暉打算離開,就上前抱起張墨盈,緩緩走出了這裡。
鄭春暉衝在場諸人拱拱手,慘然說道:“承各位好意,讓我能多活幾日。秦少,明日正午,我會派人把東西送到蘇家別墅。”說完,他搖著輪椅走出了廠房大門,背影漸漸消融在四合的暮色中。
這一代人傑的精氣神,在這一瞬間灰飛煙滅。
所有人陷入了沉思,唯有鄭龍騰心情愉快。他用這段時間和秦錚慣用的戲謔神態湊過來,說:“秦少,恭喜大勝哦!”
秦錚沒有理他,也自顧自離開了這裡,同行的還有陳霸先、小喬、盤子等人……原本擁擠的廠房只剩兩人遙遙相對,那就是早乙女雛田和鄭龍騰。
這時,雛田開口了。她問道:“鄭大少,你還算不算鄭家人?”
“當然算。”鄭龍騰覺得自己和雛田蠻熟的,依舊嬉皮笑臉,他還不敢貿然得罪這個女子。
雛田點點頭,說:“認就好,我這個人有個習慣,只要是我朋友想做到的事,我一定會幫他徹底做到。”
“所以呢?”鄭龍騰沒聽明白,笑著問道。
雛田忽然抬起頭,灼灼雙眼直刺人心,冷冷說道:“秦少本意,是要覆滅鄭家,如果他放棄了,我也就無所謂了,但他既然沒有放棄,那我有必要幫他做得徹底。”
“鄭家”兩個字咬得很重,鄭龍騰心中突然升騰起一陣寒意,問道:“什麼意思?”
雛田一字一頓地說:“鄭龍騰、鄭春暉,你們兄弟才是整個鄭家。所以,他死你死,他活你活。”
話沒落地,雛田轉身離開了這裡,輕緩的步伐在鄭龍騰眼中無限放大,竟像是一步步碾著他的心一樣!
蘇家別墅的電話響起,劉傑娜接了起來,沒等對方開口,就搶先低聲說道:“現在沒時間,晚些再說!”然後一把將電話掛死了,絲毫不在意上面顯示的鄭龍騰的名字。
從秦錚回來以後,整個蘇家別墅就瀰漫著肅殺的寒意,從盤子口中得知今天的事情,也有人對秦錚心生怨懟,這其中最為激進的就是李思萌,而豆豆、滿成器也在其中,甚至林慧心都覺得秦錚的做法太過趕盡殺絕了。
雖然這個時代依然有不少動輒使人家破人亡的敗類,但沒有人希望那樣的人是秦錚。
李思萌的質問最為典型,她一共問出了三個問題,讓秦錚無言以對。
“你秦家當初有多慘,怎麼就狠得下心在鄭家身上再來一次?”
“賭輸了就賴啊!我李思萌是會因為賭局敗了就任由李家擺佈的人麼?你的機變狡詐餵了狗了?”
“你還是秦錚麼?”
字字如山,句句誅心啊!
面對李思萌的質問,秦錚什麼也沒說,只是坐在沙發上閉目靜思。然而李思萌並沒打算饒了他,就坐在那裡等他迴應,好似要和秦錚對拼耐性似的。
第一次,李思萌顯示出了軍門大小姐的風範和氣場,她不動,沒有人敢動,就連小喬和陳霸先都坐在那裡,等待著秦錚的迴應。他們同樣有著李思萌的疑惑。
唯一站在秦錚一邊的是小十七,她理解秦錚的選擇,也不在乎什麼人性與情義,可惜她只是少數派而已。
如果小六兒在就好了!小十七打心眼裡思念蘇婕妤,要是那個充滿智慧的女孩在這裡,肯定可以幫秦錚擺平這源自內部、源自人心的困局。
這是內訌啊!從菊城一步步走來,秦錚第一次面對了身邊最體己者的質問和冷落。
如果處理不當,秦錚的實力將大受損傷,而且很難復起。
壓抑的氣氛在不斷侵蝕著秦錚的內心,讓他無法安靜思考。如果說在廠房中,面對著殺與不殺時的兩難只是疑惑,在鄭春暉出現時,面對著饒與不饒時的兩難只是心結,那麼現在在拷問著他內心的則是人性。
從一文不名,到勢傾菊城,再到名揚夜歌,他無疑是個極具人性的存在,正是因為他的善良與溫暖,才讓那麼多人站在了他的身邊。而當人性不再,善良與溫暖不再時,還有誰願意無條件地支援在他背後呢?
現在的秦錚對李思萌她們來說是陌生的,而且陌生到無法接受的地步,正如小喬和陳霸先所言,這裡大部分人手上都沾著鮮血,但是在沾染這些血液時,他們沒有猶豫,沒有內心的煎熬。
如今,他們有了。
很大,很多,很深刻。
陳霸先問道:“秦少,最近是否壓力太大,有些……嗜血呢?”
秦錚沒說話。
滿成器問道:“秦少,要不我們給鄭春暉一個活路?大家不是外人,假造一次死亡也無所謂,騙過李家就是了。”
秦錚還是沒說話。
劉傑娜期期艾艾地問道:“錚,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神清氣爽之後,可能就想得通了。”
秦錚依然沒說話。
李思萌不耐煩地說:“耗吧!看你能耗到什麼時候!我陪著你!”這不是賭氣的話,所謂愛之深、責之切,李思萌把自己的人生全都交付給了秦錚,怎麼可能容忍秦錚變成這樣?更何況秦錚用來逼迫鄭春暉的底牌還是關於她的賭局,往好了想這是為了保護她,可往壞了說,難道不是那她當做壓死鄭春暉的最後一根稻草麼?
賴賬又如何?我李思萌都不怕李家,你秦錚怕什麼?
如此陌生的秦錚,不是李思萌痴戀的那個男人!
對這一切,林慧心在冷眼旁觀,她可以理解秦錚的做法,卻無法容忍秦錚作為……張墨盈和鄭春暉讓她想起了一些陳年往事,而這些陳年往事讓她不願再看到這樣的悲劇發生在眼前,而且悲劇的一手製造者,還是她和那個人苦心孤詣培養出來的秦錚!
可以說,今日的局面,是秦錚自回到菊城後最大的危機,如果不能解決,面臨的就是秦錚一系的分崩離析!
山雨不來,風自滿樓。
“哈……”秦錚睜開雙眼,撥出了一口氣,似乎要把滿心的壓抑與憤懣全部吐出去。他向四周環顧一遭,苦笑起來,然後長身而起,獨自走到了門邊,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我回學校了,你們也早點休息。”
所有人,瞬間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