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是不瞭解我們的。”李百味的臉色黑得能煉出炭來。
秦錚點點頭，很光棍地說：“沒錯，如果瞭解，我估計會打死你們。”
“怎麼跟長輩們說話呢！”喬風骨也急了，好好的一次為人說項，怎麼就遇見這麼個玩意兒？
秦錚也是煩了，他現在一腦門子官司，先要和這幾個老不休糾纏，想死的心情止不住。這都什麼年代了？戀愛自由知不知道？獨立自主知不知道？一個個七老八十了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我這還留著面子呢，真毒舌起來我自己都擋不住。
他定定看著陳嘯虎，說：“陳老爺子，要說我見過的長輩，您可以排在第三位。”
“才第三位？”陳嘯虎不太滿意，他一世英雄，怎麼就排第三了？
秦錚說：“在我心裡排到第一的是我的恩師，不出名，您也不認識，就不多說了。第二位是明兮大學歷史系教授林慧心，想必您是知道的……”
陳嘯虎點點頭，他是個老派的人，天地君親師的概念他還是很遵從的，再說拿老頭子來和他比，也不算侮辱了他，雖然這一點秦錚並不知道。
至於林慧心，陳嘯虎就更瞭解了，龍膽的創始人、學界翹楚，單就這兩個身份也不埋沒他。
“……所以，您排在第三位，還算合理公道吧？”秦錚問道。
喬風骨咳嗽了一聲，有點坐不住了。
這老頭子真是太沒臉沒皮了，秦錚斜了他一眼，說：“喬老爺子在我心裡排名也不低，位於鄭春暉前頭。”
喬風骨的老臉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當著陳嘯虎和李百味的面又不好發作，只好借喝茶來掩飾。秦錚對他意義重大，就算被嘲諷了，也只能打破牙齒和血吞，認了吧！
陳嘯虎笑了起來，說：“讓你這麼一說，我在你心裡的地位還是很高的。”
“但您很快就會和喬老爺子差不多了。”秦錚說得雲淡風輕，他倒真不是為貶低喬風骨才說得那句話，單純是為了挖坑。
這回輪到陳嘯虎喝茶了，他躲在茶杯後面平息了半天，才沒有張嘴罵人。
這都是人麼？倒不是說罵得難聽，重點是陳嘯虎成名幾十年，什麼樣的小輩敢跟他這麼說話？本來看秦錚進門以後恭恭敬敬的，他還覺得挺舒心呢！現在算是明白陳霸先的話了，只要在這小子心裡有了一丁點的敵意，他可不管對方是誰！
屋子裡面一片寂靜，外面可有點亂了。
這本來就是公開的談話，並沒有關門，也沒有謝絕收聽，所以舉凡有點本事的陳李子弟就會側耳傾聽，就連最光風霽月的陳霸先都不例外。
原本聽著他們的話，還覺得挺融洽的，誰知道一談到李思萌，秦錚立馬就炸毛了！
這不作死麼？陳霸先急躁得要命，咬咬牙，抬腳就想往屋裡走。他是真心欣賞秦錚，尤其是特意蒐集過秦錚的資料後就更刮目相看了，今天陳李兩家雖然都在，但明目張膽把他的命留下是不可能的，非得讓他走不可……但以秦錚的性子，保不齊後面是誰倒黴呢！
最近燕京軍方和夜歌軍方鬥得熱火朝天的，就算秦錚實力不足，但若被人插上一腳，終究對陳家不利。
陳霸先絲毫沒有意識到，明明是陳家勢力佔優，又是在自家的主場，他卻一直站在秦錚會給陳家帶來麻煩的角度思考問題。除卻對秦錚的欣賞外，那以一人之力顛覆菊城，來到夜歌后又坑死了李正新，搞垮了鄭龍騰，還讓鄭春暉連連吃虧的力量也在不知不覺間影響了他。
今日的秦錚，的確已經具有了被人高看一眼的能量。
還沒等他走出幾步，一個俏生生的身影攔在陳霸先的面前，劉傑娜笑著說：“雖然我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但大少不用擔心。”話語裡滿滿都是信心，這是對秦錚無限的信賴。
陳霸先有些遲疑地看著她，又看看跟在劉傑娜身後點頭稱是的滿成器，他終究還是沒能秉持住自己的心思，一個問題脫口而出。
“你們，還有菊城的源少等人，真的就這麼信賴秦錚？”
滿成器聳聳肩，說：“以前也不信，可這傢伙出人意料的事兒太多了，懷疑他是自取其辱。”
不得不說，陳霸先駭然了。
他知道秦錚在菊城做得事情，比更多人知道的還詳細。
滿家和的死與秦錚有關，說是秦錚造成的絲毫不過分，但滿成器卻信服了。
源修竹家破人亡是秦錚一手造成的，但源修竹卻信服了。
要知道，在菊城的新格局中，雖然大部分人獲益良多，但源修竹卻只有一座大秦樓，還是秦錚暫借的，滿家原本囂張的地下勢力更是被無限分化洗白，現在的收益只怕也大不如前……這兩個人都沒有多大好處，卻成了秦錚的鐵桿擁護者。
就算退一萬步講，秦錚給了他們更值錢的東西，那就是對菊城的掌控力。可秦錚也不允許他們利用這種掌控力謀取什麼呀？為什麼他們就那麼矢志不渝呢？
這個秦錚，真的有如此大的人格魅力？陳霸先發現自己對秦錚的估計還是太小，還是太少。
外面在亂，屋裡卻很靜。沉默了半天，陳嘯虎開口了：“說說吧，怎麼個說法。”
秦錚點點頭，說：“在來之前，我沒少調查過幾位的資料，這點相比陳老爺子是知道的，都是為了瞭解，不算冒犯吧？”
“不算。”陳嘯虎點點頭，這年頭是個人都想多掌握點資料，平頭百姓在網上聽風就是雨的事情多了去了，秦錚查查他們，並不算過分。
秦錚繼續說道：“根據喬老爺子提供的資料，三十年前，華夏軍界有虎神、狐仙、骨頭、廚子和雛蜂五位中流砥柱，可以說是領一代**。”
“虎下山、狐步走，閻王變色鬼見愁；陰廚子、油骨頭，細腰馬蜂蟄心頭……”似乎被秦錚的話帶除了塵封已久的回憶，陳嘯虎居然淺唱低吟起來。
先是他，然後是喬風骨，最後是有些牴觸，但終究抵不過往事悠悠的李百味。
這是當年軍中流傳的說法，軍人能有多文雅，說出來都是大白話，卻曾經威加海內。
只可惜，狐仙和雛蜂銷聲匿跡了，剩下三個人也被少壯派的太子黨排擠到了夜歌，心中總有些不甘和寥落。
有感想就是好事！秦錚趕緊說道：“聽說這五位裡，狐仙多智，廚子陰損，骨頭油滑，雛蜂低調，所以在秦錚眼中都是靠不住的，唯有最堂堂正正的陳虎神，本應該是我絕對仰慕的存在……只可惜，當年的陳虎神今日居然為人說項，要煎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威逼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您說，我還能繼續仰慕您麼？”
這話秦錚沒有摻假，在這些人面前，他和李思萌都是不成氣候的人物，以虎神之威來逼迫他們，真的對得起當年萬軍崇拜、一呼百應的榮耀麼？
陳嘯虎張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秦錚是個機靈的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語，陳嘯虎一生堂堂正正，就要用堂堂正正的詰問來堵他的嘴！
對喬風骨就不能這麼說，李百味更不能。
“唉……”陳嘯虎長嘆一聲，衝李百味拱拱手，“李兄，年輕人的事，就讓年輕人去管吧，我們跟著瞎摻和什麼呢？”說完，他直接走回了內堂，沒有再出現。
秦錚立刻鬆了口氣，挺過了陳嘯虎這一關，今天最難的部分算是結束了。
堂屋外一陣哀聲遍野。
陳家的人還好，他們和秦錚是真沒什麼仇怨，最多有點發愣，心思深一點的甚至被秦錚的話勾住，不由為當年拋頭顱灑熱血的陳嘯虎感到不值。但李家就不一樣了，陳嘯虎一退，就等於秦錚和喬風骨二對一，哪怕是看在喬風骨的面子上，秦錚今天也能得一個還算不錯的結果。
尤其是李夢嬌的幾個親屬，先是經歷李正新莫名其妙的死亡，現在又見秦錚靠嘴說走了陳嘯虎，怎一個惱恨了得？更何況，如果終止了和鄭家的聯姻，李思萌就肯定能名正言順作為李家人存在，對李夢嬌上位未嘗不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她身邊還有秦錚呢！
這麼一想，立刻就有幾個李家人不願意了，拔腳就要往屋裡走。
別看陳霸先豪放，也是個心思縝密的主兒，立刻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各位，”陳霸先笑著說，“陳家的堂屋正廳，不是誰都能進的，請各位慎重。”說話間，他的氣勢已經全面展開，壓得幾個李家人透不過氣來。
屋裡的三個人都沉默了，現在是秦錚見招拆招的時刻，還得看李百味怎麼說。
李百味等了一會兒，陰笑著問他：“怎麼不說話了？我看你嘴巴挺厲害的，有本事也說動我老頭子啊？”
秦錚搖搖頭，說：“剛才三位都念叨過了，陰廚子、油骨頭，在兩位面前，逞口舌之利是不管用的，跟您打個賭如何？”
李百味笑了更陰了，他的陰損是出了名的，和他打賭的人普遍沒什麼好下場。但是為了留條後路，他衝秦錚招招手，讓他靠到自己耳邊細細說明，不想讓外面的小輩們聽到。
然而秦錚一席話，讓李百味哈哈大笑起來，他狠狠拍著桌子，大聲笑道：“大言不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