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蝶與華終於離開了小城,來到了峽谷關,兩人騎在馬上,瞧著不遠處高高的城牆,駐足不語。
此刻己是正午,火紅的太陽並未散發炙熱的溫度,反而是陣陣大風夾著風吵吹得衣袍獵獵著響,而感到絲絲寒意,孟蝶低著頭,瞧著馬兒腳下的駱駝刺在馬蹄的摧殘下狼藉一片,四周蒼涼的景色映襯了離別的感傷。
華瞟了瞟她,揖手笑道:
“保重”,調轉馬頭,欲策馬離去。
“果真不入趙?”孟蝶急急的言語在華的身後響起。
華又轉過身來,咧嘴一笑,
“蝶見情郎,吾去做甚?”
孟蝶臉一紅,嘀咕道,“吾只去見見而己,吾絕不入他後苑……”
華爽朗的笑聲響徹在廣袤的戈壁灘上,然後挑眉的瞟了瞟她,似乎並不相信她的話,隨後又搖了搖頭,長嘆一聲,
“蝶終是婦人矣!”
什麼?他又在瞧不起婦人?
孟蝶不悅的瞪著他,“婦人又如何?”
華清了清嗓子,調侃道,“婦人,應相夫教子!”言完又是一陣大笑,策馬向前奔去。
“喂?”孟蝶愣了愣,他就這樣走了?他真就這樣走了?
孟蝶抽出馬鞭,狠抽馬兒,跟著奔了過去,
“華,欲去何處?”
兩人並排的跑在一起。
“蝶可忘了,華是一名遊俠。”
“華可去新鄭尋阿止。”
華搖了搖頭,“吾去齊國,聽聞矩子隱居於此,吾去拜之門下。”
“矩子?”孟蝶曾聽趙雍說過,他是墨家劍客的老大,有號召天下劍客的能力,於是十分嚮往的說道,
“吾也想見識一下……”
“蝶可捨得趙雍?”
孟蝶臉色一沉,華又呵呵的笑了起來,“駕”,一記長鞭,馬兒飛奔起來。
“駕!”孟蝶也是一記長鞭,再次與之並駢。
“吾送你。”她大聲的喊道。
兩人在戈壁灘上縱情飛馳,不知不覺己越過了城門……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陣陣的馬蹄聲,揚起的塵土四處飛揚,兩人疑惑的朝後看去,只見一隊鐵甲士卒,手持長戟,朝著他們奔來。
華帥先勒馬停住,馬兒長嘶一聲,打著響鼻,左右踢著步子,片刻,這隊鐵甲就把兩人團團圍住。
兩人一驚,孟蝶皺眉向著士卒看來,瞬間愣住,以為自己看錯了眼,在無數次眨眼後,終於確定了那為首的正是樓園。
心裡咯噔一跳。
只見他長劍一揮,指向華,無情的命令道,
“拿下!”
幾名士卒己舉起長戟,駕在了華的脖子上,華欲抽劍,卻被士卒搶先奪下。
孟蝶回過神來,大怒道,
“樓園,此舉何意?”
樓園瞧著她,又垂下眼眸,低聲言道,“主公之令,屬下為之。”
主公?趙雍?孟蝶驚訝一愣,瞪著眼,微啟嘴脣,最後連聲音都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顫抖,
“趙雍,在此?”
樓園抬起頭來,朝身後的城牆看了看,孟蝶順著他的眼神,急急的瞧了過去,果見那數丈高的土夯臺上,一個黑衣男子,負手而立,墨髮在風中飛舞,長袍被鼓鼓吹起,雖然瞧不清容顏,但她能感到他身上所散發出的那股睥視天下的傲氣,他的眼神如犀利的刀鋒朝著她刺來,他就那麼高高而立,冷傲孤清,盛氣逼人,猶如他的身份,讓人不敢直視。
孟蝶低下頭來,心跳如鼓,是趙雍,他怎會在此?他不是應該在邯鄲嗎?
此刻心情五味雜陳,驚訝,喜悅,期盼,還有那麼一點點膽怯……
只聽樓園又道,
“孟蝶,主公在等著你。”
他的聲音透著一種輕鬆,像是成功的完成了一件重大要事,他策馬上前兩步,拉起孟蝶的馬繩。
孟蝶看向華,嚅嚅脣,最終言道,
“放了他,否則吾必不隨之。”
這下樓園為難了,孟蝶的性子,他還是瞭解,固執得連主公都沒轍,這般拂主公之意,己不是一回二回了,樓園眉頭一皺,揮手招來一士卒,在他耳邊小聲言語,隨後士卒調轉馬頭,策馬而去。
原是請示去了。
孟蝶朝著華尷尬一笑,華無所謂的聳聳肩,樓園瞧著兩人的眼神交流,心裡不悅,嘴角抽了抽,暗忖,幸好主公未在。
片刻,那位士卒返回,在樓園耳邊低語一番,樓園點點頭,朝著眾卒令道,
“放了他。”
孟蝶長吐一口氣,再次瞧了瞧華,伸出雙手朝他揖手道,
“珍重……!”
言完任由樓園牽著她的馬繩而去……
孟蝶不時的回頭,似有不捨,腦子裡浮現出這些日子,兩人相處的情景,能結識如此豪俠是她三生有幸,同時,又十分羨慕他的遊俠的生活。
華立在原地,久久的看著她,嘴角一直揚起笑容,片刻,突然對著她的背影大聲喊道,
“他日,若趙雍相負,華,定隨蝶,仗劍天崖……”
這一聲承諾,久久的迴盪在空曠的戈壁灘上,驚起天上的禿鷹一陣尖鳴,孟蝶猛的轉過頭去,淚水盈眶,感動不己,她朝著他,噗嗤一笑,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她伸出手臂,猛然的朝他揮了揮,隨後,雙腿一夾,長鞭一抽,嗖的一下策馬朝著峽谷關而去。
樓園立即策馬跟上,不過,心裡一陣擔憂,剛才,華之言,想必主公己聞之,樓園甚至己感到主公此刻的憤怒。
眾人進了城門,勒馬而駐,翻身而下,眾卒弓身退於一側,四周立即陷入一片安靜,孟蝶抬起頭來就迎上了趙雍的目光。
他朝她走了過來,環佩鏘鏘,風度翻翻,雙手負於身後,長長的袖袍隨著步子,左右甩動,孟蝶心如鹿撞,數月未見,他還是那樣的妖孽,然臉色寒如冰霜,像誰欠了他的銀子一般,孟蝶咬咬脣,低頭垂眸,不敢與之直視,臉上卻泛起絲絲紅暈。
隨著他越來越近,她的心越跳越快,她雙手自然而垂,緊張得冒出了汗,她盯著自己的足尖,瞧著一隻小小的昆蟲,在上面爬上爬下。
突然手碗一痛,原是趙雍己來到她的面前,抓起她的手,拉著她朝前而去……
他的步子很快,孟蝶不得不小跑的跟隨,一路上,眾多士卒,黑衣人紛紛弓身避退,大氣也不敢出,孟蝶踉蹌一步,險些摔倒,趙雍終於停了下來,轉過頭來瞧著她,孟蝶委屈的癟著嘴,趙雍面無表情,卻瞬間把她橫抱而起,大步朝著房屋走去。
孟蝶徹底傻了眼,這,這麼多人在此,他要做甚?
她還是一身男裝打扮,他就不怕遭受非議?雖然這些人一個個像鴕鳥一般,雖然這些人定是他的忠實屬下,然,孟蝶還是不得不把頭埋在他的頸窩下,卻未瞧見趙雍嘴角彎起的弧度。
趙雍抱著她大步踏進了屋,屋內的寺人紛紛含胸退了出來,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隨著房門“咯吱”一聲,孟蝶身子一顫,抬起頭來,瞧著趙雍正一眼不眨的看著她,臉色一紅,推開他,從他身上跳了下來。
她於他三步之遙站立,心莫明的慌亂,眼睛不知該看向何處,悄悄一瞟,他還在打量著她,且看不出喜怒,孟蝶暗忖,他到底要做什麼?木著一張臉,又不說話。
孟蝶頓感一絲壓抑,這廝悶起來真叫人發慌。
於是,她嚥了咽口水,鼓起勇氣向他看來。
兩人就這樣站著,互相打量著,誰也沒有說話。近距離的注視,孟蝶才發現趙雍清瘦了許多,臉頰更加堅毅,臉色略顯蒼白,心裡不由得一陣憐惜,這些日子,他定是心憂國事,過得不如意,可他還這樣千里迢迢趕到這裡,是因為尋她嗎?
她的眼神逐漸變得柔和,猶如一陣暖風撫面,溫暖於心,趙雍隨即一愣,本來有些怒氣的他,此刻完全沉陷於她溫暖的眼神之中,他慢慢的靠向她,伸出手臂,把她摟在了懷裡。
他緊緊的摟著她,像要把她揉進身體一般,他的下頜磕在她的頭上,脣埋入她的秀髮之中,良久,才冒出一句話來,
“吾想你!”
輕輕的三個字,從他嘴裡吐出,如平靜的湖水濺起的波瀾,她不會再不為所動,她的心己漸漸融化,瞬間眼眶溼潤,擁起一絲酸楚,一絲無奈,滿身幸福,僅三個字,比世上任何情話還讓她覺得溫馨而甜蜜,她緩緩的抬起手,最終環著他的腰,貼在他的胸口之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聞著那熟悉的氣息,一種滿足油然而生,也更堅定了她的心,有這三個字,她還有什麼可懼?
我也想你!孟蝶默默的在心裡說著,千言萬語盡在其中。
良久,趙雍捧起她的臉頰,低頭瞧著她,從未有過的專注,認真,她的眼,她的眉,她的鼻,最後落在他日思夜想的雙脣上,隨即吻了上去。
孟蝶在他的帶動下,雙手不自主的自腰處向上纏上了他的脖子,墊起了腳尖……
這一吻比任何一次還要長久,久得來讓孟蝶恍惚過了一個世紀,胸腔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一陣頭暈腦脹,口腔一陣麻痛,身子軟弱無力,最後毫無重力的全靠在了趙雍身上。
直到趙雍微微放開了她,直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不然,她真的會暈厥在這個吻裡。
兩人都喘著粗氣,孟蝶臉頰緋紅,雙手又抵在了他的胸口,向前推了推,欲拉開兩人緊貼的身子,他卻紋絲不動,孟蝶又錘打他的胸,表示她的不滿,卻被趙雍瞬間捉住,他抬起她的下頜,眼眸微眯,睫毛微顫,閃著迷幻的光茫,如夢如幻,他再次低頭,又含住了她的脣,孟蝶輕“嗯”出聲,呢喃酥骨。
這次沒了剛才的狂熱,而是輕輕細咬,柔情似水,猶如月下的情人,耳鬢廝磨,訴說情思。
良久,他再次放開了她,微微拉開一絲距離,在她耳邊呢喃,
“吾定不相負……”
孟蝶一怔,華之言,他竟是聽見了。
孟蝶竟不知趙雍是如此的情意綿綿,比在山谷相處的日子有過而不及,他不說話,僅一個眼神,就可以讓你掉入膩人的蜜罐,他的眼神一向冷峻犀利,即使嘴角含笑,眼神冷得也足以殺人,而此刻,孟蝶實不敢抬頭看他,這會讓她思緒短路,丟盔卸甲,棄城投降。
她背對著他,避開他炙熱的眼神,偎依在他懷裡,而趙雍把她緊緊的圈在胸前,靠在竹榻上。
兩人就這般呆在屋子裡,整整一下午,沒人敢進去打擾……
孟蝶得意的向他炫耀在燕國的情影,她是如何的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逼退一國之兵,想想張儀憑三寸之舌可存滅一國,自己貌似也有這樣的本事了,這是她前生今世多麼值得驕傲的事呀,她終於明白了“亂世出英雄”的名言,難不成自己也可成就一番驚天事業?
想到如此,孟蝶竟是嘿嘿的笑了起來,趙雍話不多,只是靜靜的聆聽著,嘴角掛著溫暖的笑意,他低頭咬了咬她的耳垂,溺愛的言道,
“小兒狡如狐也,一國之亂,竟在八字之言?”
“嗯?”孟蝶轉過頭,瞧著他,“何為八字之言?”
趙雍乘機啄了下她的嘴脣,引來孟蝶嬌嗔,他吃吃一笑,
“噲禪子之,燕之福矣!”
他知道了?這麼快?孟蝶疑惑的看著他,轉而又想,各國之間都互派有使臣及間諜,他能在第一時間得知,也不足為奇,於是嫣然一笑,又透著幾分狡黠,
“蝶,立如此大功,君上可有賞賜?”
“可!”
孟蝶一喜,不料這次他竟是答得如此爽快,咬咬脣,含笑的瞅著他,勾上他的脖子,倒有幾分期待,
“君上欲賞蝶何物?”
“嗯….”趙雍故做沉思,片刻後,瞧著她,一本正經的言道,“賜小兒,從此呆在孤之身旁,永世不得離去,孤生,小兒生,孤薨,小兒隨之。”
什麼?孟蝶瞬間一愣,驚訝的張大了嘴,他這也太霸道了,憑什麼他死就要跟著一起呀?
“這不公平?”
趙雍笑笑,“有何不公?孤若薨,留小兒一人,孤苦伶仃,孤不忍矣。”
言畢,認真的瞧著她,其實他是故意而言,他怎麼捨得讓她為他殉葬,他只想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她可以為燕職不顧性命,那麼他呢?
孟蝶聽言,不知怎的,突然鼻子一酸,她從未想過他也有死亡的那一天,他是君,是王,身邊有無數的臣子,有無數的死士,他是不會死的,然而,另一個聲音也在告訴她,這裡是戰國,不是和平年代,這裡天天上演著戰爭,上演著陰謀,上演著刺殺,誰都不能保證下一秒將會發生何事……想著想著,孟蝶眼眶一陣溼潤,嚅嚅嘴脣,竟是嚶嚶的哭了起來,她真的無法想像,如果真有那天,自己將會怎樣?她不要他死,她可以做到與他相望於江湖,卻無法做到與他陰陽相隔。
孟蝶緊緊的抱著他的脖子,哇哇大哭,這樣的她嚇了趙雍一跳,他反而顯得一些手足無措,他只是試探而己,卻不料她的反映如此強烈。
他摟著她的背,輕輕拍著,急急而道,
“孤胡言矣,孤怎捨得讓小兒隨之……”
孟蝶搖頭不語,只是哭泣不停,嚶嚶而言,
“吾不怕死,吾願隨之……”
什麼?她願隨之?趙雍拉離她的手臂,緊緊的看著她,臉上盡是驚喜之色,他捧起她的臉頰,
“小兒心悅於孤?”
孟蝶咬咬脣,這個笨蛋,如今都這樣了,他還不明白嗎?
見她無語,趙雍皺眉又問,
“燕職……。”
然而他的話還未言完,孟蝶仰起頭,雙脣伏在了他的脣上,趙雍一愣,孟蝶又迅速離開,低著頭,喃喃而言,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榖則同室,死則同穴。”
她與他許下誓言,生死相許。
趙雍聽言,亦驚,亦喜,亦暖,緊緊的摟著她,頭埋在她的秀髮裡,晶瑩的淚珠無聲的落下……嘴角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良久,孟蝶窩在他的胸前,哭了一陣,用袖拭了拭眼角,吸了吸鼻子,卻無意中瞧見趙雍促狹的笑容,警惕大作,瞬間似想到了什麼,又開始錘打他的肩,原來是自己失算了,他騙她情意展露,還騙了她生死相許,他怎麼能這樣?
“趙雍,你混蛋……嗯……”
孟蝶所有指責之言,全泯滅在趙雍的熱吻裡……
兩人鬧騰一番,天色己暗,孟蝶泡在木桶裡,心裡即有幸福又有羞澀,剛才被趙雍包得嚴嚴實實的她,被寺人們領進這間“浴室”時,他們定是瞧見了她的囧態,她己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在他們眼裡,把她當成什麼?孌童?想著如此,孟蝶打了一個寒顫,暗忖著,在外人面前還是得與他拉開距離。
事到如此,她還未想入他的後苑,不過,孟蝶並不是在逃避,她有她的計劃,讓趙雍這個古人國君接受一夫一妻的生活,並非易事,何況還有他手下哪些整天把社稷掛在口中的權貴們。
孟蝶沉思片刻,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為了幸福,全力以赴,即使不能扭轉乾坤,也不會懊悔終身。
腹部突然一陣絞痛,孟蝶急急起身,擦試著身子,原來葵水來了,
她裹上了胸衣,穿上了男袍,長吐一口氣,讓自己心情平靜下來,又輕拍臉頰,定了定神,這才走了出去。
當孟蝶以這身打扮再次出現在趙雍眼前時,趙雍不悅的皺起了眉頭,他站在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把她包圍其中。
“孤欲封小兒為夫人,怎還能這般裝著?”
同時他亦感到莫名的心慌。
孟蝶抬起頭來,卻是一雙媚眼含情脈脈,秋波微轉,與她以往的態度大相徑庭。
“蝶不想與君上分離。”
竟是吳儂軟語。
趙雍一愣,她此刻的神態,嫵媚妖嬈,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己讓他著了迷,他的小兒何時也能呈現這般的嬌態?
他一把摟她入懷,一陣清香迎面撲來,這是屬於她的味道,淡雅清爽,他在她耳邊嗅了嗅,喉結滾動,清了清嗓子,
“喚孤夫君,孤為夫,小兒為其婦。”
“啊?”孟蝶臉上一紅,夫君?她叫不出口,半天竟無反映,
“嗯?”趙雍的大手在她腰上用力一按,意在提醒著她,快喚,快喚……
孟蝶癟著嘴,好不羞赦的從牙齒裡,冒出這兩個字來,
“夫,君。”
趙雍聽聞,吃吃一笑,剛才的那絲不悅,彷彿從未出現,他的大手在她腰上一陣撫摸,這才又問道,
“小兒剛才之言,是為何意?”
語氣竟是無此的多情溫柔,。
孟蝶靠在他的胸口,喃喃細語,
“夫,君認為蝶之才能如何?”
怎的如此彆扭。
趙雍一聽,捧起她的臉,似是猜出她的所想,
“小兒乃一婦人。”
孟蝶又道,“夫,君心悅於蝶,又是何故?”
“嗯?”這個問題趙雍也一直不解,嚅嚅脣卻答不出來。
孟蝶瞧著他的神色,燦爛一笑,
“可是因蝶聰惠,可愛,溫柔賢淑,又有謀士之才?”
趙雍抽了抽嘴角,清咳一聲,竟笑出聲來,
“聰惠如斯,有謀士之才,可愛?”他搖了搖頭,表示不懂,即而又道“溫柔賢淑?孤還真未瞧出,有否?呵呵……”
孟蝶不滿的捶了捶他的胸,
“既然蝶聰惠,有才,若為之夫人,必入後苑,日日盼君垂憐,這與那般無知婦人有何區別?夫君還喜乎?”
孟蝶抬起頭來,一雙精明的眼睛打量著他。
“蝶自是與那些婦人不同……”
“有何不同?”孟蝶挑眉道,“夫君後苑美人眾多,蝶實在不屑與之相提並論。”
言完,嘟起了小嘴。
趙雍聽言,眼神一閃,似是撲捉到她話中之意,面色露出一絲喜悅,
“小兒妒也!”
孟蝶臉色一紅,媚眼一瞪,嬌哼一聲。
趙雍又道,“那些美人乃社稷所需,此後,為夫定與小兒朝夕相處,為夫之榻只為小兒備留……”
趙雍之言太過露骨,孟蝶紅著一張臉,心裡卻長嘆了一口氣。
能得到一國之君,這樣的承諾,做為一般女子定是會感動得痛哭流啼,然而孟蝶不是一般女子,她來自一個女性獨立的世界,怎能與他婦共享一夫,即使她們僅為擺設,她也不允許。
在她的意識裡,丈夫之榻本就只為妻子備留,無可爭議,然而在這裡,卻是一件讓女子奢求的事,她還得靠自己去爭取。
孟蝶靠在他的胸口,心裡閃過一些無奈,但瞬間又打起了精神,既然選擇一試,何須再憂之。
於是孟蝶緊緊摟著趙雍的腰,以撒嬌的口味言道,
“蝶若入後苑,豈能日日見君?蝶若思之,該如何?蝶以謀士身份,即能伴君左右,又能為君解憂,為何不行?”
孟蝶溫柔似水的音調,讓趙雍骨子一酥,他何時見過這樣的小兒?即使在山谷之中,她也是羞羞答答之態,斷不會說出這番話來,而此刻的她,讓他一時不能適應,然,心裡卻頗感溫暖。
這樣的小兒,他該如何?
他能拒絕嗎?若她不為夫人,他又怎能將她拴在身邊?
瞧著她如此乖巧的樣子,趙雍心軟了。
他撫摸著她的秀髮,思索片刻,挑眉一笑,心裡也有了注意,言道,
“可,然,小兒若有身孕,不能再此胡鬧。”
他同意了,孟蝶心下一喜,又鬆了口氣,她真的害怕,入他後苑,她將會離他越來越遠,她嗖的抬起頭來,卻又瞧著他雙眼閃著奇異的光茫,立馬收斂住即將綻放的笑容,轉眼一想,他說有孕,這是何意?
她疑惑不解,
愣愣的眼神瞧著趙雍,甚是迷人,令他無法抗拒,頭一低,含住了她的雙脣,……
兩人似乎達成了“協議”,雖然各有各的小算盤,各有各的花花腸子,卻都是為了能與對方在一起。
諺雲;溫柔鄉,英雄冢,孟蝶原本想用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傳統方式,來逼迫趙雍答應她的要求,然而,只是流了一匡眼淚,裝了一下可憐,趙雍就應承了她暫不入後苑,還以男兒示人的“荒唐”條件,她這樣做,不僅僅是向趙雍表明,更向他的臣子們,臣民表明,能站在趙雍身側的只有她,且只能有她。
戰亂時代,也是看重人才的時代,孟蝶欲憑謀略為自己謀一個前程,她的前程不是美玉千金,不是封侯拜將,而是與趙雍執之子手,與子攜老,只要她意志堅定,只要趙雍意志堅定,她能如繁城那對夫婦一樣,打破一切束縛與傳統,而這一切首先是她要得到眾人的肯定,得到權貴的認同,只有這樣,她才有條件向趙雍,向趙國朝堂提出一夫一妻,而不是僅以感情向趙雍要挾,這樣的愛太卑微,太柔弱。
戰國時期,王室與各國公主聯婚,是一種普遍的政治現象,這不關情愛,只是利益聯盟,也是各國能得以生存的條件之一。
前方的路該有多艱難,似乎是對整個男權社會的挑戰,她既然選擇一試,就得勇敢的走下去。
勞累了一天,孟蝶倒在**,不一會兒夢周公去了,然而她身側的趙雍卻是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有美人在側,卻不能碰,這對於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來說,的確是一大難事。
孟蝶本欲尋他屋休息,趙雍纏得緊,當然不肯,這下他才知道,“自討苦吃”了。
不知是否夢中有喜事光臨,孟蝶的嘴角掛著一絲笑容,睡得十分的香甜,趙雍側著身,撐著頭,打量著她,伸手撫摸著她的額頭,手背磨砂著她的臉頰,玉指拈起一絲秀髮,放入鼻前,輕輕一嗅,暗香縈繞,心尖一跳。
突然氣息加重,趙雍趕緊躺回原位,閉上雙眼,調正呼吸,臨近天明,他才迷糊而眠。
次日,孟蝶在他的懷裡悠悠轉醒,扭扭身子,欲抽出被壓住的腿,卻不料驚動了趙雍,他微眯雙眼,瞧了瞧她,喃喃道,
“休鬧,孤困矣。”
然後,翻身半壓著她,瞬間又轉出了輕微的鼾聲,孟蝶欲哭無淚,欲再次搖醒他,卻瞧見他青紫的眼袋,心有不捨,只能陪著他閉上了雙眼。
兩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轉醒,幸而不是在朝中,不必聞雞而朝,然而這一覺趙雍睡得實不踏實,又與孟蝶鬧騰一番,才令寺人端進洗梳用品於外屋相侯。
戰國時代,雖然奴隸制度己經瓦解,然仍有不少陋習延傳存在,這時的奴僕寺人地位十分低下,言行舉止都是嚴格的規定,行走不能抬頭,甚至步伐都有規定,伺候主子時,必須含胸弓身,目不斜視,禁止言語……更不能議論主子的一切,且,這個時代,男風甚行,哪個權貴之家沒有養一二個孌童?因而當孟蝶徹夜呆在趙雍房裡,對於這些人來言,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了。
趙雍著上中衣,於外屋洗漱一番,又回到內室,孟蝶己起身,正在整理衣衫,見著趙雍進屋,臉色一紅,背過身去。
趙雍吃吃一笑,來到她的身後,把她摟在懷裡,“小兒此後,不得如此。”
孟蝶知他所指何事,翻了翻白眼,
“吾身為‘男子’,自當如此。”
她在提醒著他,趙雍一時語滯,抽了抽嘴角,真是懊悔答應她那可笑的要求,可不答應,也不知她會鬧出什麼事來,只有吞下這顆苦果,不過,一想到她若受孕,就會入他後苑時,臉上又掛起得意的笑容,暗忖,得儘快讓她受孕才行。
兩人用過食,趙雍吩咐起程,眾人忙碌著收拾一通。
當孟蝶站在院落裡,抬頭看著蔚藍的天空,一隻禿鷹低空飛過,擁起一陣恍惚,終於踏出了這一步,心情突然開朗了許多,老天送我來到這裡,或許有它的真正含義,不由得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
趙雍來到她的身側,牽起她的手,朝馬車走去。
孟蝶四下張望,見著眾人都弓著身子,對他們這相攜而行的親蜜舉動視而不見,然而她還是感到一些彆扭,欲掙脫他的大手,卻引來他回頭一瞪,這才乖乖的隨他上了馬車,暗忖,呆會得向妖孽說清楚,有外人在時,還得收斂幾分。
馬車外觀平凡,然內容卻是豪華到了極至,這是孟蝶第二次坐上這樣的‘豪車’,車上鋪著厚厚的裘皮,柔和的絨毛踏上去只覺全身都酥軟了,車內空間極大,還有一個兩隔的書架,上面堆著幾卷竹簡,一張黑木几上布著瓜果瓊漿,一把古琴置於正中。還有一個獸型香爐放在木榻旁,升起股股清煙,清香纏繞,沁人心脾,讓人心靜寧和。
趙雍優雅的跪坐於一木榻上,身子向後一倚,朝著孟蝶言道,
“過來!”
聲音柔和似水,卻又透著王者的霸氣。
孟蝶邁著碎步姍姍走到他的跟前,被他伸手一拉,倒在了他的懷裡。
“囉嗦”
孟蝶翻了翻白眼,她可是為了他才裝成這幅溫柔的模樣,卻被他無情的嫌棄,真是不知好歹呀。
孟蝶靠在他的身上,低著頭,撥動著手指,想著從這裡回邯鄲還須一月路程,意味著與他要朝夕相處一月,心裡即有激動,又有擔憂,還有一些膽怯。
馬車緩緩的而動,孟蝶就這樣卷在他的懷裡,還有些不習慣,他們昨日己經同榻而眠了,若不是身子不適,想必定是被吃得連渣都不會剩,如果在馬車上,他在不知輕重,她該如何?車外有這麼多計程車卒,奴僕,卻他們聽見了,她還要不要活呀?
於是,孟蝶清了清嗓子,轉過身來,面對趙雍,正色道,
“君上……”
“嗯?”趙雍輕輕一哼,非常不滿意她的稱乎。
孟蝶又立即改口,
“夫君!”
趙雍這才露出了笑容。
只聽孟蝶言道,
“如今行駛在外,夫君言行…..”孟蝶有些結巴,但仍舊說道,“眾多士卒在外,夫君還是與蝶保持距離方善。”
言完,偏著腦袋瞅著他,果見趙雍俊美一挑,
“哪有如何?孤與妻相樂,常綱也。”
先秦時期,還有著遠古遺風,男女之間,性情開放,但這對於孟蝶來言又是無法接受的。
趙雍言完還在她嘴角一啄,引得孟蝶收回她的溫柔,怒眼相瞪,趙雍卻是哈哈大笑。
他的笑聲無比的輕鬆,顯示此刻的開心,真正的開心,車外的樓園聽之,長嘆一口氣,好久都沒有聽見主公這樣的笑過,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呀,主公對孟蝶竟喜愛如斯,是喜也是憂。
趙雍笑過一陣,在孟蝶耳邊小聲言道,
“可為為夫彈奏一曲如何?”
“啊?彈琴?”孟蝶睜大眼睛瞧著他,棋琴書畫,她樣樣不通,偷偷瞟了一眼几上的古琴,連什麼名也不知道,怎麼彈?
瞧著她的囧態,趙雍又是哈哈一笑,溺愛的捏了捏她的臉頰,調侃道,
“原來小兒也有不善之事?”
孟蝶嘟起了小嘴,一幅不悅的模樣。接著又聽趙雍言道,
“就讓為夫為汝彈奏一曲。”
琴在古時乃高雅之物,是士大夫們不可缺少的修身養性的工具,在貴族之間頗為流行。
趙雍會彈琴不足為奇。
孟蝶離開了他的懷抱,見他端坐了身子,整理了衣冠,雙手伸向香爐,白色的青煙在他手中纏繞,片刻,才把玉手按在琴玄之上。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彈琴之前,應儀表端正,焚香洗手?
孟蝶好奇的盯著趙雍,只見他舉止優雅,眉目中含著笑意,神態清朗,白色的袍服顯出一股儒風之態,再配上他那絕美的容顏,此刻的他不像一個君王,而是一位翩翩佳公子。
孟蝶入了迷,被他的美色所吸引。
趙雍的心情極好,從他的琴聲中可以端知一二,孟蝶不知琴,卻也懂樂,他的琴聲悠揚清澈,像山間流動的泉水,無拘無束,輕快明朗,讓聽者的心情會跟著放鬆與寧靜,猶如漫步于山水之間。
接著,音調一轉,琴音時而高聳如雲,時而低沉激揚,透著一股大氣磅礴,又讓人立於高山之頂,狂風獵獵,卻也傲然而立,俯視著腳下的群山,有種一覽眾山小的霸氣。
這或許就是趙雍內心的寫照,讓孟蝶都聽著一陣熱血沸騰,爾後,琴聲又漸漸婉轉多情,如絲綢般的柔華,如情人的低語,纏綿不息……
趙雍一邊撫琴,一邊不時的瞟向呆坐一側的孟蝶,眼神盡是情意。
孟蝶入了神,想不到一把五絃古琴竟能奏出如此纏綿之樂,更想不到會出自趙雍之手,此刻的她完全忘記了彼此的身份,只道是一對平常的夫婦,遊走於旅途之中,沒有國家,沒有戰爭,沒有陰謀,只有彼此。
趙雍彈完最後一個音符,雙手仍舊優雅的放於琴絃上,含笑的瞧著孟蝶,
“想學?”
“嗯,”孟蝶點點頭,趙雍朝她伸出了手,孟蝶挪挪步子,放手於趙雍掌中,他的手心溫暖,只覺一股暖流流過,瞬間被他圈入懷中。
孟蝶臉上一紅,趙雍又在她耳邊吹了口氣,輕啄她的耳垂,引得她一陣顫抖,趙雍悶悶一笑,手臂展開,握住她的雙手,輕放於琴絃之上。
孟蝶定了定神,捲起了蘭花指,在趙雍的帶動下,撥動了一根琴絃,發出清脆的聲音,如黃鶯鳴叫,緊接著又是一根琴絃,淒涼優美,如杜鵑啼血……
孟蝶本是聰明人,遠古的樂調也比較單一,反覆練過幾次,就掌握了幾種音色,於是興趣大增。
兩人緊緊的挨在一起,趙雍撥出的熱氣掃過孟蝶的耳際,她咬咬脣,知道他是故意而為,不予理會,把注意力放在琴上,沒有得到迴應的趙雍,自是嘆了口氣,把頭埋入了她的頸窩,嘀咕道,
“小兒欺吾,吾心痛矣。”
孟蝶好生無奈。
他的大手又移到她的腹部,
“何時才能好呢,嗯?”
孟蝶聽之,欲哭無淚,不是要教她彈琴嗎,怎麼又扯到這事了?心裡羞得不行。
繼續裝聾作啞,撥動著琴絃,斷斷續續的琴聲,己顯示出她的那顆心己亂著一團。
兩人就這般偎依著,直到趙雍傳來輕輕的鼾聲……
她一動不動,任著他靠在自己的身上,心裡是滿滿的幸福。
隊伍行駛得緩慢,趙雍似並不急於趕回邯鄲,一路上走走停停,而這正合了孟蝶的意,能與心愛的人遊覽大江南北是多麼的浪漫,此時己是春季,天氣溫暖起來,春色迷人,兩人或攜手下車,步行於青青草原上,或縱馬賓士,或並肩觀看日落。
白日,在馬車上趙雍會教孟蝶習字,練琴,她的字寫得實在醜陋,不過,琴技卻是進步神速,夜晚,兩人相擁而眠,然而趙雍每次都是臨近天明才沉沉睡去,白日又會在馬車上睡上好一會,孟蝶不明,聞聽婦人嗜睡,男子怎會如此?後來才得知,趙雍每晚必得沖洗涼水,這樣一來,他的火降了,睡意也降了,孟蝶偷偷而笑,結果被發現,於是乎,夜晚兩人都無法睡了……
這日,隊伍從峽谷關行來,來到一岔路口,停了下來,樓園在車外稟報,
“主公此地兩路皆通邯鄲,一路經吳邑代郡,一路經中山國,然,由吳邑入邯鄲,路程遠,須經上黨郡及太原郡,兩月到達,由中山國入邯鄲,路程近,且平坦,一月可達,還請主公定奪。”
孟蝶聽到吳邑二字,嗖的抬起頭來,一陣傷感擁滿了全身,隨後又微微垂下眼眸,淚光閃閃,那裡是她重生的地方,有她的父母兄弟,有小山村數百號人,有她的親情歡笑,也是她的惡夢之地。
趙雍瞟了一眼她,向樓園問道,
“此處到吳邑,還須幾時?”
“只須兩時。”
“嗯!先去吳邑,停留片刻,再返回,由中山入邯鄲。”
樓園明白主公的用意,當下應道,隊伍開始朝吳邑進發。
趙雍摟著孟蝶,讓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在她耳邊緩緩而語,
“孤陪小兒去看看。”
孟蝶輕點了頭,一顆晶瑩的淚珠,無聲的流下。
光陰荏苒,再次踏上這片土地,想不到己過兩年,瞧著滿目蒼涼的山村,四處殘荷,雜草縱生,孟蝶己是滿臉淚水,昔日的歡樂一一出現在眼前,一家五口圍在一起吃食的畫面,母親燈下織布的畫面,父親舞劍的畫面,兄長與鼻涕蟲打鬧的畫面,又清淅的出現在腦海裡,站在原來的房屋旁,這裡早己被大火繞成了灰盡,只留下一堵土牆,孤寂的訴說著二年前那一場無情的殺戮,男女老少,倒於胡人的鐵騎長戟之下,耳邊似乎響起了哭喊聲,還有胡人猖狂的叫喊聲……
孟蝶緊緊的握著拳頭,用袖拭了拭臉上的淚水,血債總有一天,要加倍的還來。
趙雍來到她的身旁,把她的拳頭包在自己的手心裡,清清咳了兩聲,在她耳邊言道,
“昔日,孤曾給小兒寫了一封帛書,小兒可曾收到?”
“嗯?”孟蝶轉過頭來,迷惑的看著他,帛書?什麼帛書?
瞧著她的表情,趙雍明白那封帛書自是沒到她的手裡,而信史也不見了蹤影,他己猜到了原由,
“孤派人送到新鄭質子府,帛書乃小兒兄長所言,由孤帶筆。”
什麼?孟蝶大驚,半天未反過神來,兄長所言?何為兄長所言?
只聽趙雍又道,
“小兒兄長,如今在趙兵營裡,無憂。”
……
馬車上,孟蝶對趙雍哭打著,
“趙雍,你混蛋,為何現在才告之?……”
趙雍緊緊的把她摟在懷裡,有些無奈,
“孤曾書至質子府……”
“胡說,阿止才不會如此……”
“小兒如此信他?”
“然,吾就是信他。”
“……”
趙雍很生氣,卻又無可奈何,捧起她的臉,狠狠的吻了下去,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心裡還老惦記著她的小情人,得讓她早早斷了這個念頭。
隊伍在吳邑城休整了一夜,孟蝶在趙雍的安撫下平靜了心情,次日開始向中山國進發。
中山國是北方少數民族狄族鮮虞部落,於公元前506年建國,與晉為世仇,幾經戰亂,後三晉分家,中山國被魏滅,又因各國爭霸,而復興,復興後的中山國位於趙國東北部,把趙國南北兩部分領土分割開來,成為趙國的心腹之患。趙國在公元前377年、376年曾兩次進攻中山國,均遭到中山的抵抗,沒有成功,此後,中山國開始修築長城。如果趙雍要打通南北通道,強大趙國,就必須滅中山。
此番趙雍由中山入邯鄲意為考查其國,繼位第一大事,他就己在籌謀。
兩日後,隊伍己進入中山國界,又一番風土人情出現在眼前。
中山國內,眾士卒就己換上劍客的服飾,趙雍也做商人打扮,持商人通關文書,為了不引起注意,隊伍分兩批入國。
進入一個邊關小鎮,孟蝶好奇的挑開一絲窗簾,頓時驚叫出聲,竟是張大著嘴,一幅瞠目結舌的模樣。
只見一婦人,**著上身,下身只著一長裙,背上用麻布揹著一個小孩,懷裡還包著一嬰兒,正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哺乳。
她就這樣肆無忌憚,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
不僅如此,路邊行走的路人,男女不是坦胸露背,就是僅著那麼一丁點可憐的布料,掩住私位,且,他們神情無異,並未因自己的露裝而感到什麼不妥。
孟蝶很想弱弱的問一句,她們冷嗎?
趙雍順著瞟了一眼,不禁失笑,隨即搖了搖頭,拿起一份帛書認真的看起來,這是邯鄲傳來的公文,為了迎接小兒,他拋開一切政務,然,對朝中之事,仍瞭如指掌。
隊伍來到一驛館休整,趙雍牽起孟蝶出現在大街上,孟蝶有些彆扭,兩個大“男子”攜手而行,成何體統,雖然他們都戴上帷帽,但怎麼看怎麼覺得是一位權貴公子領著他的孌童遊街了,心裡不悅,卻也掙脫不掉他的大手,這廝絕對是故意的,孟蝶暗忖,孌童雖然流行,但總會被人詬語,他定是想利用“輿論”來逼他換回女裝。
孟蝶咬咬牙,絕不認輸,悄悄環顧左右,路人並未對他們投來異樣的目光,心裡稍稍平靜一番,然而迎面又走來一女子,雖不是赤著身子,但那極薄的衣衫,身形忽隱忽現,更能挑起人的遐想,孟蝶臉色泛紅,心裡叫苦,這究竟是什麼地方呀?
再次悄悄的瞟了瞟趙雍,透過飄起的輕沙,瞧見這廝一幅正常的神態,孟蝶好奇,莫是這妖孽沒瞧見此女?或是他己被自己練就成了“柳下惠”?
正在胡思亂想之中,趙雍媚眼一拋,含笑的朝她看來,
“為夫竟如此美貌,讓小兒瞧之若渴?”
孟蝶大囧,清咳兩聲,迅速的轉過頭去,聽見趙雍吃吃的笑聲,接著他的手指在她手心畫著圈兒,引得她身子一僵,趙雍又是哈哈大笑。
兩人走進一間酒肆,上了二樓,擇一臨街位置而坐,樓園眾士卒守在周圍一側。
孟蝶環顧四周,酒肆內的人著裝比較正常,於是鬆了口氣,取下帷帽。
卻聽趙雍噗嗤一笑,孟蝶不悅的瞪著他,幾日來,這廝總是取笑於她,她有這麼好笑嗎?
只聽趙雍笑道,
“小兒為何臉紅如此?莫是心有‘邪念’乎?”
你才心有邪念,你天天都在邪念,孟蝶暗忖,當然卻不敢說不出口。
孟蝶瞪了一陣,眼珠一轉,也不氣惱了,竟是悠然自得的為自己倒了一樽酒,細細的品嚐起來,不知那個誰說過,面對言語挑釁,沉默是最好的反擊方式嗎?
瞧著孟蝶不為所動,趙雍笑笑,端起酒樽,放於鼻尖輕輕一聞,隨後抬於脣邊,優雅的抿了兩口,再優雅的放於几上,一行動作,流雲如水,風流瀟灑,盡顯貴族之風,孟蝶羨慕不己,這樣的氣質來自骨子裡,是別人學也學不到的吧。
這時,只聽趙雍緩緩道來,
“此地位於中山邊境,名異城,城內百姓皆為狄族,狄,野蠻之地,其習俗仍保有先古之風,自不能與中原各國相提並論。”
他這是在向她介紹此地的風情了,並未帶歧視,只是陳述客觀事實而己,怪不得他能坦然對之,孟蝶聽言,倒少了幾分尷尬。又疑惑這廝對中山國的一個邊境小城都如此瞭解,定圖謀不軌了。
正在這時,突聽外面一陣吵鬧,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鶯聲燕語,
如山間泉水、涓涓細流、讓人聽了,沁人心扉,一股甘冽之感。
“這位君子,婦人乃異城城主之女,因觀公子美貌如斯,請求一見。”
孟蝶一愣,這裡的女子不僅衣著大膽,連言語都驚世駭俗,她看向趙雍,見他眉頭微微一皺,似有不悅,像是有人打饒了他的好心情。
“不見!”冷淡如冰的聲音響起。
然,此女並不知退,竟跪坐於外側,透過一扇屏風,只能瞧見她模糊的身影,身姿曼妙,想必定是一位絕世佳人,孟蝶一時起了好奇之心。
只聽此女又道,
“適才樓下經過,偶見君子之貌,碩人俁俁,如金如錫,如圭如璧,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她贊他,魁梧健美,精堅莊嚴,高雅君子,一見難忘。
孟蝶聽之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引來趙雍一瞪,隨後,又聽女子繼續言道,
“婦人,城主之女,碩人其頎,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定與君子相配。”
她說她身材修長,雙手白嫩,肌膚細膩,脖頸潔白豐潤,牙齒白又齊,前額豐滿娥眉細,笑臉醉人,秋波流動蘊情意。
她竟把自己與莊姜相比。
那該是如何的傾城?
孟蝶很想見見這位如莊姜般的女子,她朝趙雍低聲言道,
“有女如此,何不見之?”
趙雍眯起一雙危險的眼睛瞧著她,爾後,又眉頭一挑,
“果真要見?”
“恩!”孟蝶點點頭,滿臉期盼。
趙雍冷哼一聲,十分不滿意孟蝶的態度,舉起酒樽抿了口酒,
“可!”
孟蝶未查覺趙雍的不悅,滿心好奇在哪位美人身上,只聽外間傳來女子的歡笑聲,接著一陣環佩碎碎,片刻,一妙齡少女出現在眾人視線裡,在她身後還跟著幾名奴僕,於屏風處站定。
少女約十六七歲模樣,果如所言,有傾城之貌,肌膚似水,千嬌百媚,眼如秋波,含俏含妖,媚意盪漾,抿嘴一笑,竟萬般風情繞眉梢,從骨子裡散發著妖媚之態。
少女身著薄衫,修長的玉頸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
少女款款而至,長裙緊包著她的豐臀**,甚是僚人,她緊挨著趙雍身側跪坐下來,媚眼直勾勾的瞟向他,未看他人一眼,孟蝶一滯,她竟召來了一個妖女。
少女為趙雍斟上酒後,竟攀上了他的手臂,再次向他身上靠了靠,孟蝶還瞧見她故意在趙雍臂上蹭了蹭,毫無羞澀之情,盡顯嬌態。
孟蝶瞪大著眼,一愣一怒,不是求見嗎?就這樣求見?這是怎麼回事?她又瞪向趙雍,這廝卻飲著酒,面無表情。
孟蝶突覺鼻子一酸,咬了咬脣。
只聽少女言道,
“君子俁俁,婦甚喜,可隨府,與女一樂?”
孟蝶聽之,一口酒水卡在嗓子裡,上下不得,猛列的咳嗽起來,漲紅著臉,雙眼紅得似要噴出火來。
原來這求見之後就是同榻嗎?
趙雍眼角帶笑,向孟蝶看來,卻不言語。
孟蝶瞪著她,這廝是故意如此。
少女瞧著兩人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麼,嫣然一笑,對孟蝶言道,
“小郎若喜之,可同樂。”
什麼?這是孟蝶從未聽過的荒唐之言。
她呼的一聲站了起來,長袖掃倒了一旁的酒樽,恨恨的瞪著兩人,冷言道,
“吾無此愛好。”
言完,拂手而去。
趙雍一愣,小兒就如此離開?瞧著她的背影,一股莫明的怒氣從胸口升起。
她把他棄之不顧,就此離去?
他本是戲耍於她,中山國的女子性情開放,若對某位男子有意,可邀請同歡,她倒好,主動為他召來美人,卻又不管不顧了……
趙雍重重的放下酒樽,只聽“啪”的一聲,少女嚇得後移兩步,隨後弱弱的聲音響起,
“君子?”欲再次攀上他的手臂。
“滾!”趙雍怒眼一掃,少女面有不悅,一改剛才的嫵媚笑顏,
“婦可是城主之女,且,善床笫之歡,君子竟不惜之。”
趙雍淡淡而言,
“吾不喜,婦可歸。”
言完,不再理會,自個兒斟酒一飲而盡,
少女瞧之,重哼一聲,扭腰而去。
這時,樓園小心翼翼的渡了上來,清了清嗓子,言道,
“主公,孟蝶這…..”
“派人護上。”
“諾!”
樓園轉身,又止了步,欲言又止,
“何事?”趙雍不耐煩,又飲了一口酒。
“孟蝶善妒不尊,主公須好好教訓一番才是,他日入了後苑,怎與眾姬相處?”
趙雍聽言,緩緩放下酒樽,
“小兒負氣而離,是因妒?”
“然。”樓園悄悄瞟了瞟趙雍,卻見他臉上露出了笑意,只聽他喃喃而道,
“小兒心悅孤如斯,呵呵……善,善。”
樓園一怔,主公竟未明白臣言之意?於是苦惱的暗歎一口氣,從此,主公後苑不安矣。
孟蝶走出酒肆,也不知去何處,在異城隨意逛了起來,異城不大,幾條街道,一會兒就走到了盡頭,瞧瞧身後,並沒有趙雍追來的身影,心裡不悅,暗暗罵了幾句,抬頭瞧見一紅館,臉上一喜,大步邁了進去……
趙雍回到驛館,處理了邯鄲送來的公文,靠在竹榻上,翻閱一卷竹簡,不時的瞧了瞧一旁的沙漏,過了兩個時辰,小兒怎的還未歸來?莫不又惹出什麼事來?
於是喚來樓園,令他把小兒拎回來,樓園正欲出門,有士卒來報,孟君進了一紅館,正與舞技同樂。
什麼?趙雍大怒,樓園嘴角抽了抽,孟蝶實大膽也。
趙雍看向他,怒言道,
“還不尋之。”
“諾,諾,”樓園急急弓身而出。
趙雍用力把竹簡甩在几案上,負手而渡,俊眉緊鎖,就知她不省心,早知,就不該同意她著男兒裝,整日胡鬧,這次無論無何,都要令她換回女裝來,決不退讓,趙雍氣氣的想著。
這一等,又是一個時辰,天氣逐漸暗了下來,趙雍靠在竹榻上假寐,聽見一陣腳步聲,嗖的睜開雙眼,樓園在門外回話,語氣急切,
“主公,孟君不見矣?”
門猛的一下被開啟,趙雍高大的身影立於面前,臉色冷得可怕,犀利,殺人般的眼神向眾人掃來。
樓園哆羅一下,急急的跪了下來,大汗淋漓,結巴言道,
“臣趕去紅館,見孟君飲酒作樂,臣好生相勸,無果,欲與武力相逼,孟君藉故入廁,臣等左右侯之,久不見出,遣人尋之,己不見其人,臣等大駭,四處相尋,均不見蹤影,臣己令眾護於街道各處祕尋,此刻天氣己晚,城門早閉,孟君定還在城內,臣先回來領罪,請主公責罰。”
趙雍聽言,踉蹌一步,驚訝不己,似乎不敢相信,小兒真棄他而去?
他雙手緊握成拳,格格作響,滿身戾氣。
眾人瞧之,明白這是主公發怒的徵兆,個個大氣也不敢出,此番出門就是為了孟君而來,如果丟了,後果可想而知。
趙雍長袖一甩,嘩的一聲,大步朝門外而去,樓園眾人急急起身,跟隨左右。
一行人,剛至院外,突聽一陣歌聲傳來,院門“吱”的一聲被踢開,一個白衣身影跌跌撞撞的撲了進來。
頓時,四周一片寧靜,數十人站在院內,竟是鴉雀無聲。
此人瞧著院內黑壓一片,著實嚇了一跳,隨即,她打了一個嗝,揉了揉雙眼,嘻笑道,
“怎的?列隊歡迎?”
這人正是孟蝶也。此時的她微有醉意,雙腮泛紅,兩眼卻神采奕奕,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似是做了什麼開心之事。
眾人見此,在驚訝的同時,又鬆了口氣,樓園更是伸手拭了拭額上的汗水。
眾人紛紛退後,隱於一側,低下了頭。
趙雍先是一愣,隨著一喜,緊接著又是怒眼看向孟蝶。
她這是什麼樣?
孟蝶並未看趙雍,而是一眼瞧到了他身旁縮得像鴕鳥的樓園,突然哈哈大笑,指著他言道,
“笨!讓老孃授之跟蹤技巧……”
言完,竟向樓園抓來,樓園嚇得,急急後退不極,孟蝶抓了個空,原是雙手被趙雍止住。
孟蝶抬起頭來,瞧見一雙冒火的眸子,也不害怕,嘻笑一聲,朝他眨了眨眼,大聲道,
“俊美如斯,貌比潘安,吾,孤,朕,命你,今夜侍寢!呵呵……”
孟蝶一言驚天地。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連著趙雍都一愣,身上的戾氣越來越濃,眾護更恨不得把頭都埋進泥土裡,此刻,他們什麼也未聽見,什麼也未瞧見,樓園想笑卻是強忍住,挪著步子,慢慢的朝後退去,此刻,他不想引火燒身。
趙雍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只覺胸口有一股悶氣,堵得他難受,雙手加重了力道,孟蝶痛得哇哇大叫,
“趙雍,朕不用你侍寢了,換人,換人。”
眾人有想逃的衝動。
趙雍那個氣呀,此刻己是牙齒格格著響了,朝著孟蝶厲言道,
“休得胡語!”
言完把她橫抱而起,大步朝著屋內而去。
聽著“咚”的關門聲,眾人紛紛而散,那速度絕對打破了他們的記錄。
趙雍把孟蝶丟在了**,負手而立,冷眼的瞧著她。
孟蝶只覺得屁股好痛,頭也好痛,手碗也痛,似乎全身都在痛,她揉了揉雙眼,慢慢撐起身來,看向趙雍,目光迷離,而逐漸又神采奕奕,
她踉蹌的站了起來,站在**,與趙雍一般高,身子搖搖晃晃,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貼在他的胸前,抓著他的領子,一幅痞子模樣,湊近他的耳邊,哈著氣,神祕而小聲道,
“異城,紅館,美人,美矣,美酒,香矣,朕授之歌舞,想聽否?……”
趙雍不明白‘朕’是什麼意思,聽她連說幾次,他皺起了眉頭,瞧著她,此刻雖瘋瘋癲癲,女子嬌態一覽無遺,
孟蝶又打了一個嗝,突覺一陣暈眩,連著頭也靠在了趙雍的肩上,轉言道,
“朕不唱,汝不懂也。”
言完,手指在趙雍面前晃了晃,身子一滑,似要倒下去,趙雍的大手急時扶上她的腰,把她固定在胸前,
重重一哼,咬牙道,
“小兒膽大也,孤該如何治你?”
孟蝶整個身子都吊在了他的身上,軟弱無力,喃喃而語,
“治罪?吾,朕還治你的罪……”
言完微微抬起頭來,瞪著他,繼續道,
“汝!作風不正,勾三搭事,罪大惡極,判你,判你……”孟蝶又打了個嗝,沉思片刻,又呵呵的笑了起來,“判你宮刑,立即執行……哈哈……”
她吐詞不清,結結巴巴,然而趙雍還是聽懂了,特別是最後那句,頓時氣得火冒三丈,胸口一起一伏,
“放肆!”
他大吼一聲,然而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來懲罰她,他氣惱的一把把她推倒在床,於房內渡起步來,暗忖,言行舉止,怎如此怪張?但他心裡也明白,這就是小兒呀,如果她同一般婦人一樣索然無味,他又怎會心心念之?想了片刻,最後只得長嘆一口氣,轉身來到床前,卻瞧著她睡得正香。
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兩腮微紅,醉如桃花,紅脣輕啟,嬌豔若滴,一頭墨髮披散於榻上,僚人心絃,趙雍不由得嚥了咽口水,醉意朦朧下的小兒,是如此的嬌豔嫵媚。
他傾身躺在她的旁邊,推了推她,言語柔蜜,
“小兒今日侍寢吧。”
……
一夜纏綿。
次日,兩人鬧騰一番,沐了浴,吃了食,隊伍出了異城,繼續朝著邯鄲方向出發。
眾人面前孟蝶一直戴著帷帽,只有這樣來遮住她的尷尬,不過,她總覺得大家都在看她,心裡一好不自在。
馬車上,趙雍翻閱邯鄲送到的公文,在帛書上寫寫畫畫,孟蝶跪坐在一側,挑起一絲窗簾,瞧著外面的景色,兩人都沒有說話,車內清香縈繞,一陣祥和的寧靜,讓人倍感溫馨。
約一個時辰後,趙雍把一帛書交到了樓園手裡,命令他派人急送於邯鄲相國府。
忙完了政事,趙雍向孟蝶看來,嘴角含笑,風華絕代,
“過來,為孤倒漿。”
這廝沒手嗎?
孟蝶瞧著他俊美的臉龐,心尖顫了顫,還是乖乖的移到他的腿前,笑臉盈盈的倒上一盅美漿雙手恭敬的遞到他面前。
趙雍眉頭一挑,斜眼的瞧著她,卻並不接手。
“嗯?”孟蝶不明期意,瞬間又明白了過來,萬惡的貴族公子呀。
她舉起木盅,放於他的脣邊,趙雍這才慢慢的仰頭而飲,嘴角微彎,眼神火辣辣的落在她的臉上,不曾離開。
孟蝶臉色泛紅,垂下眼眸,心跳如鼓。
她放下木盅,正欲離開,卻被他抓住手碗,向身上一帶,拉扯她的玉帶,孟蝶大驚,舉起了拳頭,這時,趙雍又突然放開了她,看向她的腰間。
她的腰上多了一個玉佩,是他給她繫上的。
孟蝶一愣,這個玉佩正是她還於他的那枚嗎?
時間彷彿倒回到一年前,桃花樹下,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你將木瓜投贈我,我拿瓊琚作回報。不是為了答謝你,珍重情意永相好。
原來在哪個時候,趙雍就己向她表白了心意,雖然,哪木瓜是他出錢逼她買的,玉佩是硬塞給她的,最後還被她無情的退回,但是那份情意,她此刻己深深的感受到了,突然覺得鼻子一酸,這廝有必要這麼煽情嗎?
孟蝶吸了吸鼻子,主動投入他的懷抱,摟著他的腰,只聽趙雍在他頭上輕笑而言,
“下次若在丟了,定不饒恕。”
恩,孟蝶在心裡暗暗應道,不會了,永遠不會。
兩人這般偎依著,兩顆心緊緊的貼在了一起……
過了許久,趙雍的大手撫摸著她的臉頰,柔聲而言,
“適才,邯鄲送來公文,魏王帶著太子嗣,韓侯帶著太子倉,於下月入趙,祝賀孤繼承大統,燕國公子職也會隨韓侯而至。”
阿止要來?
提到燕職,孟蝶突然覺得有些對不住他。
趙雍抬起她的下頜,認真的看著她,臉色一正,連著語氣都變得嚴峻起來,
“孤可以允之見上一面,然,僅此一次,此後,遇而避之。”
啊?這廝也太霸道了吧,孟蝶皺起了眉頭。
趙雍在她腰上加重了力道,孟蝶只覺腰上一緊,又聽他言道,
“若被孤知,小兒不聽孤言,孤不介意與整個燕國為敵。”
孟蝶嗖的睜大雙眼,瞧著他,不可置信,燕與趙乃鄰邦,應相交為善,趙雍不是不知,此刻,卻因她說出這番話來,亦喜亦憂,瞧著他嚴肅的表情,這樣的事他定會做得出來,暗歎一口氣,靠在他的懷裡,尋思著,趙雍對阿止如此忌諱,以後怎能幫他歸國?自己對阿止只是親情,他都不能容忍嗎?
孟蝶嘟了嘟嘴,臉上掛著委屈的神色,在他胸前嘀咕著,
“阿止是蝶之親人。”
“小兒親人乃孤。”
“蝶並非心悅於他。”
孟蝶此言令趙雍心情大悅,嚴峻的神色變得柔和起來,
“莫是小兒心悅於孤?”
孟蝶捶了他的胸,這廝明知故問,趙雍抓著她的手,低頭再次問道,
“小兒心悅於孤?”
孟蝶被他抓得手碗生痛,他這明明在是逼她承認嘛,她要敢否認,估計這手碗會被他生生拆掉,於是嬌豔一笑,湊到他的耳邊,呢言道,
“然,然,然,蝶心悅夫君。”
言完,一陣幸福也擁上了心頭,臉上紅暈一片。
趙雍呵呵的笑了起來,真心的歡愉呀。
晚上隊伍夜宿於野外,支起了數頂牛皮帳篷,眾多劍客打扮計程車卒巡邏於四周,此時己是四月天,早晚天氣仍涼,孟蝶在帳內繞起了火碳,焚香煮酒。
此地離中山國的都城靈壽還有五日的路程,春耕己過,一日行來,孟蝶瞧著四周荒地甚多,即使被開墾的土地上,也未見播種糧食,因而十分好奇,此刻酒香飄來,孟蝶舀上一樽,遞到趙雍的脣邊。
趙雍正在看一卷竹簡,瞟過眼來,嘴角一彎,對她的伺候十分滿意,微微仰頭,飲下美酒。
並隨手一帶,把她摟在了懷裡。
孟蝶嬌嗔一聲,在他懷裡磨蹭了兩下,就安心的窩於胸前,與他一起瞧著竹簡。
原來是介紹中山國的書籍。
孟蝶好奇的抬起頭來,看著他,
“夫君對中山之事,頗為用心。”
趙雍瞟了瞟她,“自是,為夫對各國之事,都用心。”
孟蝶噗嗤一笑,知他心中有一份霸業,“一路行來,蝶觀中山,土地荒廢,卻是為何?”
趙雍放下手裡的竹簡,大手在她臉上捏了捏,
“小兒再為夫君斟一樽酒,為夫告之。”
“諾!”孟蝶嬌言道,起身又為他舀了一樽,這次趙雍沒讓她喂,而是持起酒樽,嗅了嗅,然後一口而飲,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那笑容透著一股子冷徹,一股蔑視,還有一種志在必得的傲氣。
“今之中山,儒,墨當道,貴儒學,賤壯士,戰士怠於行陣、農夫惰于田,丈夫相聚遊戲,女子則鼓鳴瑟,遊媚富貴,王公大臣,無不行樂,民間之徒殺人越貨,挖墳盜墓,如此之國,豈能長存。”
言外之音,趙雍有滅其國之志。
瞧著他的眼神閃著奇異的光芒,彷彿明日他就會親帥大軍,踏入中山之界。
孟蝶臉上露出笑容,雙手吊著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上,這樣一位胸懷大志,雄才大略的俊美男子居然就是自己的男人呀,且還對自己情深意重,她能高興,幸福,驕傲。
隨後,趙雍一手摟著她的腰,低著頭深深的凝視著她,情意綿綿,孟蝶不敢與之對視,滿臉羞紅,趙雍卻把她橫抱而起,走向床榻……
兩人‘新婚燕爾’,自是如膠如漆。
五日後,隊伍終於進了靈壽,中山國的都城,正如趙雍所言,城內紅館眾多,到處飄來靡靡之音,空曠之地,可見眾人相聚遊戲賭博,作坊區未見忙碌的身影,市場上未見繁鬧的交易,而酒肆卻是人滿為患,可見其國民風腐朽,加之文化本就落後,這樣的國家還能存在於強列之中,己算奇蹟了。
五日後,隊伍終於進了靈壽,中山國的都城,正如趙雍所言,城內紅館眾多,到處飄來靡靡之音,空曠之地,可見眾人相聚遊戲賭博,作坊區未見忙碌的身影,市場上未見繁鬧的交易,而酒肆卻是人滿為患,可見其國民風腐朽,加之文化本就落後,這樣的國家還能存在於強列之中,己算奇蹟了。
隊伍在城內宿了一夜,再次上路,並加快了速度,他們要趕到魏韓兩國國君入趙之前回到邯鄲。
趙雍初登大位,五國剛退,本不易離開朝堂,而如今,這一離就是兩月,他是為了她呀,孟蝶感動不己,白日,他都會在馬車上處理政事,而孟蝶就乖巧的坐於一側,不打饒他,直到他處理完了,她就會膩到他的懷裡,嬌撒一番,在趙雍“**”下,她己慢慢習慣了他的騷擾,且樂意如此,那是他寵她,溺她的表現呀,此時的她就是一個小女人,
被幸福包圍著的小女人。
隊伍己入了趙國邊境,還有兩日就會到邯鄲了。
也意味著,他們的“蜜月”即將結束。
一小城驛館,兩人於浴室內雲雨一番,此刻正躺在榻上休息,趙雍一手託著頭,一手揉著她的長髮,似笑非笑的瞧著她,孟蝶再也無法睡眠,好生惱火,瞪著雙眼,索性捲起自己的長髮,在趙雍臉上一陣撓撓。
歡笑聲傳來,兩人打鬧一番,自是趙雍佔了上風,把她摟在懷裡,讓她一動也不能動,
“小兒終歸婦人。”
他在嘲笑她,她雖然強悍,卻仍比不過他。
孟蝶一哼,扭過頭去,不再理他,趙雍呵呵一笑,過了良久,才悠悠道來,
“孤初登大位,然,朝中勢力複雜,小兒此後行事,萬般小心。”
“嗯!”孟蝶窩在他的懷裡,嘀咕應道,她明白,這個戰亂時期,即使一國之君,仍會被有心之臣惦記其高位,弒君之事,在各國頻繁發生,外有列強相危,內有奸臣虎視,國君這職業實為危險重重,當得好名垂青史,否則,真是死無葬身之地。
“孤可為小兒安排劍客數名,保其安危。”
“嗯。”能有劍客護身,即可提高她的身份,又可護她周全,這是趙雍對她的保護呀。
“孤賜士館於小兒居住。”
士館?孟蝶驚訝,抬起頭來瞧著他,“可是一等謀士所居之處?”
“正是,然他日小兒有孕,定入之後宮。”
孟蝶一聽,臉色暗了暗,然瞬間又恢復正常,雙眼灼灼的看著他,他的後宮,只能有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