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嘹亮的嗩吶聲陡然響起,打破原本沉寂的夜。自村頭陸續響起重重的鑼鼓聲,伴隨著各種樂器一起奏鳴,熱熱鬧鬧的,由遠及近,步步前來。
朝顏緊張的望向容璟,有一種捉賊捉贓的感覺,急忙拉著他從民宅裡走跑出來,喘著氣問:“現在怎麼辦?”
容璟拉起她的手,尋著聲音的方向追去:“走,去看看。”
兩個人繞過民居,來到村裡唯一的一條主路旁,只見遠遠的一支迎親隊伍敲鑼打鼓緩緩走來。人人穿著大紅的喜服,護送著一頂大紅的軟轎搖晃著前行。華麗的頂蓋,描著金鳳的轎簾,喜娘寸步不離的伴在左右,不時提醒轎伕小心些,切勿顛簸到轎中人。
朝顏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男人,指著大紅的喜轎悄聲道:“裡面就是新娘?可是怎麼都不見新郎?”
容璟摸著下巴沉吟半晌,道:“或許他們要送新娘到新郎那裡去。”
朝顏撓撓頭,道:“咦?那可是真奇怪的習俗,我師父說,凡間嫁娶都是男方要到女方家來迎娶的。”
談話間,迎親隊伍已經從眼前匆匆而過,容璟拉著朝顏追上隊伍,沉聲道:“我們跟過去看看。”
一路上朝顏都在容璟耳邊小聲碎碎念道:“即使要嫁女兒也是一家的女兒,為什麼所有的人家都張燈結綵貼喜字呢?而且這條路好像是進山的路,新郎難道是外村人,不住在這裡?可是,為什麼要大半夜的送女子出閣?……”
“朝顏……”容璟猛地轉身,致使專注思考的朝顏一頭撞進他的懷中,揚起恬靜的小臉盈盈的望著他。
容璟的心忽然就軟了下來,雙手握住她的肩,輕聲道:“這裡是魔相,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神器只不過讓歷史在我們的眼前重現了一次而已,所以,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把自己牽扯其中,明白嗎?”
“哦。”朝顏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瞥見一臉凝重的容璟,想要說出口的話又咽
了回去。
隊伍很長,人數眾多,之前兩個人一直很好奇村民都去了何處,現在總算知道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送親來了。
究竟是哪家的女兒這樣嬌貴,需要全體村民來送行?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向山中走去,山路崎嶇不平,喜轎左搖右晃,除了喜娘偶爾緊張的囑咐幾句當心,無人問津新娘的疾苦。
墨色的山巒在夜裡越發的陰暗和詭異,偶爾有夜鶯的啼鳴從一個枝頭飛向另一個枝頭,撲騰下幾片羽毛輕飄飄落下。
所有人都走的很沉默,雖然鑼鼓喧天,嗩吶嘹亮,又是生辰嫁娶這樣大喜的事情,但每個人的臉上卻掛著一絲奇怪的悲愴,並不像因為嫁掉女兒而傷心。這悲愴從何而來,不得而知,倒是為這場深夜的婚禮蒙上一層詭異的色彩。
偶爾低聲的啜泣從隊伍中傳出來,好像有訴不盡的苦楚,在這淒涼的夜色中顯得尤為清晰。無奈夜色太暗,看不清究竟是誰在哭,倒是那頂喜轎顛簸的厲害,在路過一處轉彎時,忽然從視窗飄出一隻紅色的喜帕,飄飄然掉落在地,沾了塵埃。
沒有人看見這隻喜帕,依舊面無表情的從帕子上踏過,落下無數腳印。朝顏從地上撿起的時候,喜帕已經骯髒的不成樣子。但仍能隱約從絲帕的一角看到用金線繡上的字跡——月。
恐怕是女孩子的名字吧,朝顏默默想著,容璟卻從她的手中接過絲帕,攥在手裡端詳了一會,然後放在衣袖中,淡淡道:“走吧。”
朝顏點點頭,知道容璟做事一定有他的理由,也就沒再多問,跟著隊伍繼續朝前走。
或許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種悲慟之中,或許所有人都各懷心事,所以兩個人一直尾隨著隊伍也不曾被發現。朝顏刻意放輕了腳步,有點緊張的拉扯了下容璟的衣袖,容璟彷彿感覺到少女的不安,轉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容璟的體溫永遠是帶著不可抗拒的涼意,此刻在朝顏的感觸中卻是那般溫暖與心安。她揚起
臉對他微微一笑,有什麼東西彷彿在心底生根發芽,緩緩伸開枝椏。
朝顏本以為這村的女兒是要嫁到村外的別村去,誰知隊伍進了深山在半山腰的位置卻突然停了下來。
這是一塊三面環山的空地,周圍巍峨屹立著黑黢黢的山峰,樹木叢生,鬱鬱蔥蔥,有淡淡的霧氣瀰漫其中。大霧下,一座廟宇樣的建築漸漸清晰。
“咦?是山神廟嗎?”
“不,是邪神廟。”容璟指著門廊前的牌匾道。迷霧中,只見黑色蒼勁的三個大字虛掩其中,在夜色中散發著陰森森的寒氣。
“邪神廟?”
朝顏奇怪極了,她身為仙族雖然鮮少仙界但也接觸過許多與神仙做紐帶的類似小仙,比如城隍柳青,還有其他的諸如山神,土地,河神等等。雖然都是掌管地方的小仙,但對當地的百姓來說卻是保佑平安的護身符,他們會接濟香火供奉,逢年過節還會殺雞宰羊送到這些小仙的廟上去。
可是這個邪神廟,是什麼東西?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朝顏剛想開口發問,容璟卻忽然沉聲道:“我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了。”
“啊?”
朝顏來不及反映,就被容璟拉著隨隊伍邁進了廟宇中。
跟平常的寺廟類似,青石板鋪路,白灰牆砌院。院中一左一右各立兩隻石鼎,堂前焚香,供桌上擺放著已烹飪好的整隻豬羊,另外有供果許多。更為奇特的是,供桌上竟也一左一右點燃著大紅的喜燭。
朝顏慌忙抬頭望去,果不出所料,那堂前也貼著大紅的雙喜。
“容璟,他們這是……”朝顏只覺得口舌乾燥,一顆心陡然提了起來,手心裡漸漸滲出冷汗。
身邊的男子並不說話,銳利的目光徑直落在供桌上那刺眼的墨色牌位上,因為距離太遠,牌位上的字跡看不清楚,朝顏幾次伸長脖子揉著眼睛去看都沒看到。不過不用看也知道與那“邪神”必然有著密切的關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