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璟意外的沒有關朝顏的禁閉,也沒有繼續凌辱持續打擊報復,這讓朝顏深感意外和不適。不禁疑惑自己何時也沾染了凡人的劣根性,容璟忽然收斂了惡劣,反而膽戰心驚了。
凡事有異必為妖。
朝顏對此深信不疑。
直到白羽安全的離開魔界,朝顏一顆懸著的心才穩穩著了地。只要容璟不拿他開刀,一切都還有周旋的餘地。忽然記起凌熙仙子似乎幾日沒有傳來訊息,也不知是否已經離開地牢。正想著,小蝶鬼鬼祟祟的溜進掌乾殿,送來訊息說有人約長生殿後的竹林中相見。
朝顏手一抖,茶盞一歪,濺溼半邊儒裙。長生殿後的竹林,那不是流炎幽會的地方嗎?凌熙仙子竟然會選擇那裡做為兩人接頭的地點,可見真是有……情趣。而偏偏容璟一早就帶了墨瓊去了凡間,前後走了還不到半個時辰,可見凌熙仙子的訊息還是很靈通的。
朝顏在綠籬和紅纓的服侍下重新換了衣裙,又在外面加了件斗篷,扯了個謊說是要出去走走。兩個婢女立即很熱絡的表示跟隨。
朝顏手指叩著下巴,忽然笑嘻嘻的望向綠籬:“我聽說海棠包了很多芝麻湯圓準備遲些給墨瓊送去呢。”瞥見綠籬一張俏臉又紅轉黑,怒氣衝衝的飛奔出去後,又滿意的轉向紅纓,“柳絮昨夜就開始在繡荷包了,想知道她這次鏽的什麼圖案嗎……”紅纓也一溜煙不見了,不忘捧了一堆刺繡。
於是朝顏雙手背後,心情大好,又沒有墨瓊等人的監視,直覺神清氣爽,開心的朝竹林方向跑去。
跑過昏暗的小巷,穿過人來人往的街道,朝顏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尋找。魔族大街上依舊是熙熙攘攘,喧鬧不止。朝顏將斗篷帽子戴上,遮住大半的臉頰,飛快穿過鬧市。
走了一會,白玉石橋恍惚出現在眼前,朝顏又聽見了那來自於橋下魔海里的嘶嘶聲,伴隨著啃噬骨頭的咯吱咯吱磨牙聲,令她不寒而慄,大大的打了個冷顫。
不好玩,不好玩,應該離這裡遠遠的才行,
如果一個不小心跌下去轉眼就會變成毒物們的晚餐。
朝顏條件反射的向後退了兩步,轉身欲離開,空氣中卻忽然飄來陣陣脂粉的香氣,有絳紅色的衣裙在她的視線裡翩然閃過,緊接著朝顏感覺到了自背後而來的力量,逼得她踉蹌兩步,徑直朝著魔海撲過去。
火紅似水潺潺,毒物們吐著猩紅的信子,欣喜望向從天而降的美食,露出殘暴和貪婪的目光,如黑暗中瑩綠的鬼火,咄咄閃爍。
朝顏驚呼著雙手掩面,身子騰空而起,已經來不及後退。身邊也無任何可以抓附的東西,身體慣性的如羽毛一般隕落,衝著那猩紅的魔海直奔而去。來這裡的第一天,她就已經見識過魔海的威力,深知裡面是些什麼東西,只不過那個時候容璟救了她。而現在她甚至連怎麼跌進去都不知道,就這麼懵懵懂懂的準備葬身死亡之海。
朝顏一顆心漸漸下墜,慌亂中,她聽見有人惡狠狠的罵著:“不要臉的東西,也不照照鏡子,掂量自己半斤八兩,有什麼資本勾引我家殿下!”
頓時心中一驚,這語氣竟似曾相熟,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這個人是誰的時候。
這些毒物在魔界久了,早都有了魔性,見岸邊有人靠過來,立刻瘋狂的聚到一起,絲絲波波的蠕動著骯髒的身體,疊羅漢一般,令人頭皮發麻。
朝顏從指縫裡窺探魔海,倒吸口冷氣。
五種毒物匯聚在一起,眼中露出見到獵物般的光澤。
身體墜落的瞬間,有藤蔓一般柔軟的物體倏然滑過面板,緊緊纏繞腰肢,輕輕向上一帶,身體被吊在半空之中,竟沒有墜落下去。
困惑抬頭,卻見紅髮男子站在岸邊拉扯著黑色的長軟劍,用力一扯,將朝顏緩緩拉上來,置於岸邊。
朝顏驚喜的檢查自己毫髮無傷的身體,略微撫著胸口,心有餘悸的瞟一眼橋下,才慌忙望向笑的一臉妖嬈的流炎。
“仙子,沒事就不要亂跑,魔界處處危機四伏,若是傷了自己就不好了。”
流炎居高臨下站在岸邊,邪笑的望著癱坐在石階上的朝顏,臉上依然是一貫的玩世不恭,聲音卻帶著多少的戲謔。
朝顏驚訝的瞪大美眸,事情只發生在一瞬間,一瞬間會發生很多事,她無法忽視那來自身後的力量,顯然是被人用力推下去的。而流炎既然及時趕過來救了自己就不可能沒發現是有人故意要害自己。可是,他這語氣又是什麼意思?分明是怪自己貪玩差點不小心失足釀成大禍。他,是在替誰偏袒?
環顧左右,街面上依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偶爾有一兩個人好奇的朝這邊張望,卻也在觸及到流炎瞬間冰冷的視線後而變得畏首畏尾,慌慌張張的逃走,彷彿無意撞破凶殺現場的路人,唯恐惹禍上身。
朝顏大為困惑,想必剛才的一幕很多人都親眼見到了,只不過每個人都爭做不會說話不會笑的木頭人,更別奢望會打抱不平伸張正義而出頭替朝顏說話。在他們的眼裡,朝顏不過是個與魔界格格不入的外界種族,不配與驕傲的魔族為伍,更不配做魔王的王后。
千百年來的統治觀念根深蒂固,魔族們的野心從未停止過,在他們的眼中只有本族才是最強,才可以稱霸天下。仙女怎麼了,自古仙魔勢不兩立,巴不得互相廝殺個你死我活。而對朝顏的看法也僅限於魔王容璟的玩物而已,嗤之以鼻。所以就算是有人真加害於朝顏,也不會有正義人士出手相助,相反的,他們巴不得朝顏早點死去,大快人心,冷漠的亦如對待路邊的一隻野狗。
朝顏有點茫然,看了一圈外表冷漠內心殘暴的魔族們,終是揚起臉,露出一個燦然的笑臉,對流炎笑的無比歡心燦爛,用脆生生的聲音道:“好,以後我會小心,多謝將軍提醒。”
無需過多道謝,恩情只送給值得的人,而不是被種族歧視矇蔽了雙眼不分是非黑白的魔族,且他救自己也不過僅僅是因為容璟的部下,有職責保護朝顏而已。
這個世界裡,沒有人會與你站在一起。
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