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嫁妹
見是十四,我連忙福道:“月喜給十四爺請安,十四爺吉祥。”順便偷瞟了十四一眼,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之色,只是微微點點頭。我便側身站到門外,讓他先走。不曾想,十四回頭對管家道:“你回去告訴月香小姐,我和她姐姐有點事要談談,待會送她回來。”管家連連稱是,轉身關上了大門。
釋出正待勸說十四呀深明大義,善待香兒時,整個人卻已被十四攔腰騰空抱起躍上了馬,奔跑開來。
釋出在寂靜的京城大街上,只聞得馬蹄敲擊地面時發出的噠噠之聲。十四一手攬著我,一手握著韁繩。我被他面對面的摟在懷裡,心裡一怕跌下地,二又怕被別人瞧見,不得已也抓住了十四的腰帶。
釋出快馬急馳了一會兒,十四勒住馬,又將我抱了下來,一所宅子出現在我的眼前。急忙放開十四,他又一把抱起我,徑直往內走去,一直走到一間臥房才將我放在**。
釋出慌亂地看著十四,他不發一言,但全身都瀰漫著一股怒氣。靜默了一會,他才道:“這裡是我的另一處別苑,我帶你來這是有話要和你好好談談。”
釋出要談話哪兒都行啊,你非得把地點安排在臥房這麼曖昧到危險的地方嗎?我一回想,哎喲,加上胤禎,“八爺黨”裡的幾大骨幹成員都快齊了。非禮我的胤礻唐,與前任月喜糾纏不清的胤祀,鬼遮眼才看上我的胤禎,就差一個老十胤礻我了。(拜託,他千萬不要再出場添亂了,月喜我已經招架不住了。)
釋出離開那張華貴的繡床,我選了個離門最進的地方坐下,勉強笑道:“不知十四爺有何吩咐?”
釋出十四沉聲道:“月喜,你見著我娶別人,就真的一點不難過,不後悔,不心疼嗎?”
釋出我難受,我後悔的是我為什麼不會分身之術。要我會的話,還不把你們幾個皇族帥哥一網打盡,一個不留?!可我能這樣說嗎?不能,所以我只能回答:“既然香兒嫁與了十四爺,就煩請十四爺好生待她。月喜在宮裡也就安心了。”
釋出十四卻激動了起來:“我在你眼裡就那麼微不足道,一錢不值嗎?你就不能對我溫言相慰,柔情以待嗎?”
釋出我張口結舌,宮裡那副柔順模樣全是裝出來哄康熙的假象。對老四我都難得柔媚一下,對你,就更激發不出來了。幹瞪著十四無言以對。
釋出正覺得度秒如年的時候,十四卻一把將我從凳子上扯起來,低頭狠狠吻住我的脣。心裡暗暗叫苦不迭,怎麼這個十四和老九就喜歡用強呢。掙扎,躲避無效,心下一橫,在十四的下脣上使勁咬了一口,當時便感到了十四溫熱的鮮血冒了出來。
釋出停下動作,十四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伸手抹乾脣邊的血跡,冷笑道:“好,好,斷了念想也好。”頓了一下,開啟房門吩咐:“準備軟轎,送月喜姑娘回雲心別苑。”轉身徑直離開。
釋出藉著房裡的鏡子,我定下心神,整理好凌亂的頭髮和衣裳,坐著軟轎回到了香兒處。香兒果然也在等著我。
釋出見我進房,香兒連忙扶我坐下,端上熱茶,欲言又止。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面上卻還得強笑道:“是不是想問我,十四爺叫我出去幹嗎?”香兒羞怯地點點頭。繼續撒謊道:“還不是問我婚禮的事和你的事。你放心好了,等著初六漂漂亮亮地嫁過去做福晉得了。”
釋出香兒霞生雙頰,嬌聲道:“姐姐,你又取笑我了。”隨又驚道:“姐姐,你的牙怎麼在流血?”急忙把鏡子遞給我。
釋出一照鏡子,我的兩顆兔牙上果真還沾著血,想是剛才咬十四的時候太用力才這樣的吧。我嘆了口氣道:“沒關係,我這幾天上火了,明天喝點涼茶便沒事了。夜深了,你回去睡吧。”香兒點點頭,帶上門出去了。
釋出仰躺在**,剛才發生的事一幕幕在腦袋裡案件重演。十四這次雖輕薄了我,但我並未像上次在木蘭圍場被老九用強那次那般屈辱,只覺得愧疚。倒不是因為我對十四有了情意,想要一腳踏兩船,而是我總認為若不是我貪財,接了十四的那塊玉佩,興許這一切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釋出月喜人只得一個,心也只有一顆,全都系在了胤禛身上,再放不下任何人了。胤禎,是月喜對不住你,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對待香兒
釋出依照慣例,在拜堂成親前,新人是不得見面的.這樣也好,省得我看見十四尷尬.現在已是初五的夜間了,喜娘正在教導香兒成親的禮節,用語,習例,而一旁的梳頭師傅也準備著為這位未來的福晉梳頭整妝了.
釋出我坐在旁邊,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忽然覺得自己就像個外人.心裡不禁想起了前天十七帶給我的關於十三的訊息.十三寫信回來說,他現在正在四川的成都,還和剛升任四川總督的年羹堯密見過幾次.十三最近的心情也一定很不錯,信上還專門告訴十七說,四川的美女極多,讓他日後得機一定要去去四川云云.
釋出我笑笑,原來後來果親王在四川留下那麼多的匾額對聯,都是被十三的一封信勾起來的啊.十三還特別寫了封信給我,不過說是信,不如說是守則更恰當些.交代我要好好工作,天天向上,服侍好康熙;爭取被指給老四.對老四體貼溫柔一點(八成是十七那隻大嘴蛙告訴他,我和老四差點老死不相往來的事),對十七別再那麼凶了(這肯定是十七告的狀了).看的我是愁眉不展,這好好的十三,怎麼出去幾年,就更年期提前了似的.算算日子,今年已是康熙五十七年了,再過個三年,胤祥就可以重返人間,這真是這段時間以來唯一的好訊息了.想起四川,更是思鄉情切,不知道今生還有沒有機會回到幾百年前的四川去觀觀光.現在只能寄希望於老四即位後,可以放我一年長假,讓我一償夙願.
釋出天色漸漸亮了,遠處也傳來了鑼鼓喧天的聲音.喜娘急忙將蓋頭搭在香兒頭上.此時,已有丫鬟進來通知說道,十四阿哥親迎的隊伍已在大門口了,請新娘出門.因為古代女子在出嫁時雙腳不能著地,所以又有一個喜娘專門把香兒揹出去.一個喜娘給香兒打上紅傘,遮住她不被陽光照到.
釋出在臨出門時,香兒突然撩起蓋頭看向我,我知她心裡緊張,便上前安慰道:“放心上轎吧,我會一直陪著你的.“身旁的喜娘趕緊把香兒的蓋頭放下來道:“出去再不能這樣了,不吉利的.十四爺會責罵咱們的.“
釋出隨著香兒她們,我也慢慢地走到了大門口.十四坐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看不出高興也看不出不高興.我悄悄地挪進人堆裡,企圖利用一片樹葉落在一堆樹葉裡最不易被人發覺的定理,先避避風頭再說.瞅著香兒上了轎,十四騎馬前行了,我才在後面跟了上去.
釋出因為香兒是庶福晉,故她的轎子只能從側門抬進去.但整座府邸還是裝飾的喜氣洋洋,通紅一片.想起完顏氏,我搖搖頭,這個女人,怕不好打發啊.
釋出府中賓客極多,成年的皇子們差不多都來了,圍著十四道賀.正想看看老四在哪裡,司儀扯起了嗓門:“吉時已到,有請二位新人拜堂成親.“然後,穿著紅衣,拿著紅綢,看起來就像兩隻紅辣椒的十四和香兒走進大廳,在眾人的起鬨聲中完成了交拜的重頭戲.我卻訝異地發現,十四的嫡福晉完顏氏竟不在現場.她不是又在搞什麼鬼吧?
釋出按照滿人的習俗,新娘在拜完天地後還要給各位叔伯兄弟點菸敬茶,順便收紅包.作為香兒的姐姐,我自得陪著她一路做下來.
釋出香兒的蓋頭已取了下來,嬌顏如花,明媚動人.依著年歲給各皇子們點水煙敬香茶.待把康熙這二十多位兒子轉完,臉上的汗都沁了出來,但我手上托盤裡的紅包也高高壘起,香兒結個婚斬獲可不少.就是不知我以後結婚的時候,能收到多少?嘿嘿,又扯遠了.
釋出新娘送入洞房,我陪著香兒坐了一會.還參觀了一下那張撒滿了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會硌得人渾身疼的新床.因怕十四進來撞見,便尋了個理由早早離開了.
釋出剛走出巷口,完顏氏身邊的珠兒跑上來追住我道:“月喜姐姐請留步.十四福晉請月喜姐姐移步煙霞閣.福晉有事相告.“
釋出十四福晉?完顏氏?她老公娶小妾,她不在場去受禮,反而找我聊天,是何道理?不會她認為我雖沒打算嫁與十四,但也沒想放棄攀龍附鳳,故讓自己的妹子代嫁,想要一箭雙鵰。完顏氏一怒之下,會不會在煙霞閣重兵埋伏,海扁我一頓,拿我出氣吧?可是不去行嗎,畢竟現下她是皇子福晉,我只是個宮女。儘管得康熙寵愛,但也不能落個持寵生驕,目無宮規的把柄在別人手裡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吧。反正白雲觀那老頭子也都說我面相貴不可言,沒可能現在就香消玉殞的理吧。可不能讓人看扁我月喜了。便向珠兒道:“煩請帶路。”
釋出跟著珠兒東拐西繞地就到了個清淨的所在,一陣悠揚的琴聲從一座繡樓裡傳出來。走到繡樓門口,珠兒說道:“小姐,月喜姑娘來了。”裡面低低的應了一聲,珠兒便推開門讓我進去,自己守在門外。
釋出彈琴的正是完顏氏,穿著一件天青色的宮裝,懶懶地挽了個髮髻,卻比平時看起來更順眼些。見我進來,居然還破天荒地衝我笑了笑:“月喜,你來了。坐下先喝杯茶吧。”
釋出喝茶?茶裡不會有牽機藥之類的DD吧?十四娶了我的妹子,分走她一分恩寵,她這般不合常理的舉動,讓我覺得她不是失憶就是失心瘋了。直覺自己現在就是武松,正對著一頭笑面虎。
釋出發現了我的遲疑,完顏氏道:“你不睬我也是沒錯的。咱們之前的確有很多不愉快。可我希望從今天開始,咱們可以冰釋前嫌。至少不要像以前那般針鋒相對。”
釋出她不是叫我來打擊報復我的嗎?怎麼變成這樣了呢?WHY?今天是彗星撞地球還是火星人移民來了,完顏氏主動向我示好,要求和解?我的領悟力已經很高了,但仍然不能理解完顏氏的真正用意。只是看著她不發一言裝深沉。
釋出坐到我旁邊的椅子上,完顏氏幽幽道:“打小,我阿瑪和額娘就依著宮裡的要求,規矩來教我,養我,要我長大後成為一個完全合乎條件的福晉甚至是皇妃。我也從不叫他們失望,凡事一定要做到最好。後來,被皇上指給了十四爺。至他撩起我的蓋頭,我第一眼見到他時,你不知道當時我有多慶幸。因為他就是我夢裡,心中所想的那個人。婚後,我們過了很長一段快樂的日子。現在我想起來,都覺得心甜如蜜。只是時間一長,不知怎麼,十四爺漸漸對我就淡了下來,我左思右想也不得其解。忍不住去問八嫂,她是必是外間的野花閒草分了爺的心。叫我凶點,狠點,把爺的心硬扯回來。我照做了,惜收效甚微,爺看我的眼神反而越來越遠,越來越冷。”自嘲地笑笑,又道:“本來嘛,這皇子貝勒府上,誰沒個三妻四妾的。我這樣做,除了讓外人笑話,讓爺更加疏遠我外,毫無效果。慢慢的,我也就慣了。爺在外面愛怎樣都隨他,只要他不動真情,心裡還念著我就行了。可我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一次我無意就發現爺對你的眼神格外與眾不同,情意綿綿。這種眼神我只在我們新婚時見過,現在,已經好久不曾有過了。我心裡說不難過,不氣急都是假的。對我而言,十四爺即使夜夜做新郎我也無所謂,因為我知道他心裡最在乎我就行。自打你出現後,他心裡我的分量便一日少過一日了。在你被馬車撞傷昏迷的那幾日裡,白天要去瞧你幾道不說,有時晚上也趁著我睡著出來看你,我的心裡怎麼會好受。”見我想要開口,她擺手道:“月喜,讓我說完。我現在不說清楚,怕以後也提不起這勇氣了。”用絹帕輕拭一下眼角的淚水,完顏氏又道:“你想,我委屈求全這麼多年,還不就是盼著十四爺回心轉意嗎?可盼來盼去,卻盼到他對你再生情意,所以我才那麼對你咄咄相逼,整日裡盡找你的麻煩。我怕,我怕,我怕一旦有了你,十四爺便會將我拋到九霄雲外,夫妻情絕。月喜,你是個明白人,你一定可以知道我的感受的。”
釋出我嘆道:“十四福晉,你的心情月喜豈會不明白。但我不懂,你為何會在今日對我講出這些心裡話?”
釋出完顏氏悽然笑道:“我也不知道。有些話在心裡憋久了,就得講出來。想來想去,最適合的人卻是你。當時,十四爺去求德妃娘娘要你的時候,我聽了真覺著一顆心都碎成粉末了。直至你當面拒絕,我才想起,我一直顧著十四爺對你,也不知道你對十四爺的想法。既然你對他無意,我何苦去跟個沒相干的人呢。沒過幾日,爺又說要納你的妹子月香。這次我沒再阻難。一是我知道我再怎樣,也動搖不了爺;二是我也清楚,他不過是找個人來代替你,他對月香並無多少愛戀之情。就是說,十四爺要了月香反而是斷了對你的念想。我還可以繼續呆在他的心裡一段時日,至於這段時間是長還是短,我已經不想管了。和自己,和別人鬥了這麼久,我也累了。”頓了頓,接著說道:“今日請你來,我對你掏心窩子的這番話,就是想和你說清楚,我完顏.珏珩並非你所想的那麼無理取鬧,任情任性的妒婦!”眼中聚集已久的淚水已然滾滾而下。
釋出我搖頭道:“十四福晉真的言重了。你何錯之有,不過愛十四爺太深太痴而已。一個妻子對自己的相公不正是應該如此嗎?是男子薄情,負了我們,怎麼可以把錯全往自己身上攬。你不是任情任性,你是至情至性。只是福晉,月喜還得多句嘴。這夫妻之間,開初的**經過時間的沉澱,慢慢就轉為親情了。用我家鄉的一句話來說,就是十四爺現時對你就像他自己的左手對右手,沒多大感覺。可若是沒了你這右手,他又會疼的受不了。月喜的意思,福晉也明白的吧?”
釋出完顏氏抓住我的手:“月喜,你不會怪我了吧?”
釋出輕笑道:“我也不是個完人,哪能去求全責備別人。”
釋出一滴熱淚打在我的手背上,完顏氏低泣出聲:“月喜,珏珩謝謝你。”
釋出離開煙霞閣時,我走的很輕鬆。不管完顏氏說的是真是假,但至少我在目前少了個敵人。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閒逛到天黑,才回雲心別苑收拾東西,準備明天一早回宮。
釋出因為香兒出嫁,別苑裡的下人就抽了些去幫忙,故而別苑裡有些冷清。洗了澡,一個人靠在**發呆。今天完顏氏的話讓我感慨萬千,在現今這個時代,一夫多妻是被承認的普通人尚且如此,更別說王爺,皇帝了。而胤禛,現在他的府上就有六,七個福晉,以後當了皇帝,三宮六院七十二妃,誰又少得了呢?我能天天看著他翻綠頭牌,夜夜召幸別的女子,還強作笑顏,故作大方嗎?鼻子忽地就有些酸了,我怎麼辦的到,怎麼躲得過?跑也跑不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即便我避得了胤禛,我又迴避得了自己的心嗎?
釋出懷念一夫一妻制起來,可轉念一想,若早實行了一夫一妻制的話,胤禛又打哪兒冒出來呢?鬱悶
釋出至康熙五十六年起,康熙的身體便大不如前了。容顏憔悴,身體日漸消瘦,足背浮腫,甚至艱於行走,臥床近三月之久。所以今年夏天康熙便未去木蘭行獵,而是帶著弘曆住進了暢春園避暑。我這個萬能SUPER宮女自然得跟著一同前往,隨駕侍侯。
釋出現在弘曆虛歲已是七歲了,康熙愛之若寶。除親自指導讀書外,還專門讓皇十六子胤祿負責教授弘曆騎射。去外遊玩和批閱奏章時,弘曆也大多在康熙身邊侍奉。年歲漸長,慢慢的也隱然有了一種帝王氣慨。只是對著我的時候,仍然是精力超好的無敵小新,我對著他比應付他老子還費神。而且他還特別關注我的感情生活,整日裡都在打聽我是否對他的哪位皇叔有無好感,對朝中的哪位大臣又多看了一眼。更經典的是,每天三餐定時向我全力推薦他老爹恨不得自個兒去求康熙讓我去當他的後孃。唐僧到了我一見他就開始拔腿狂奔,這麼點大的孩子咋就這麼鍾情於男女之事呢,也不知道這份風流基因是不是老四的隱性遺傳。
釋出我所看到的胤禛與後世所說的那個冷面冷心的雍正說是兩個人都不為過,可是朝堂之上的胤禛又是怎樣一個人呢,我無從得知。畢竟我也不過是個深宮侍女,康熙再怎麼看重我,也不可能讓我參與國政之。何況在古代的中國,更有一個“後宮不得干政”的鍘刀高懸在頭上,即使以後胤禛登基稱帝,為了避免搶打出頭鳥,我也還得收斂點的好。
釋出慌慌張張地向著荷花池方向逃竄,一面跑一面回頭張望弘曆那個清朝唐僧追上來沒有。靠著假山,拍著胸口,喘著粗氣:“累死我了,現在終於瞭解美芽為什麼會一天到晚都在疲於奔命了,性情暴躁了。好在我不能生兒子,真要生個這種千古一帝出來,不累死也煩死了。”
釋出荷花開的正盛,清雅宜人。心裡一動,就想摘個幾朵回屋裡放著。伸長手臂,試著去摘那朵離我最近的荷花。正在努力接近時,忽然右肩一陣劇痛襲來,一下子差點跌進水池裡去。
釋出眼淚狂飈,低頭一看,一顆鵪鶉蛋大小的鐵彈子還在地上滾來滾去的。憤怒地轉身要找人出氣,卻只看見一個衣著華貴,面色倨傲的十三、四歲的少年拿著彈弓毫無歉意地看著我正笑的得意呢。
釋出誰家的孩子,這般沒教養!在宮裡這幾年,除了廢太子胤礻乃和九阿哥胤礻唐,還真沒誰讓我這麼不爽的。我還沒開口呢,那少年已傲然道:“沒規矩的奴才,見了雍王爺的三阿哥還不跪下!”
釋出我這時才知道我以前一直錯怪老天爺了,他老人家夠照看,眷顧我的了。康熙和老四不談,遇上的十三,十七,弘曆,甚至老八對我都是容忍有加,放任無度。今日見到的胤禛第三子弘時,才知他果然有可以讓親爹賜死的天賦。只是我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有仗著自己背後有人撐腰,忍住痛做出一副比他還猖狂的模樣:“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釋出弘時沒料著我會這樣問,楞了一下道:“宮裡這麼多奴才下人,我怎會全都認?”
釋出“不認得?不認得就好。”怒視了弘時一眼,我轉身便走。心裡使勁寬慰自己——月喜,別和這個為成年人計較。他也最多再活個十多年,老四和弘曆都會幫出氣的。忍住,忍住。深呼吸,啊,空氣多麼清新,世界多麼美好,麵包會有的,金錢會有的,什麼都會有的
釋出我還沒深呼吸完呢,卻被防著身後的弘時,被他狠狠一把推倒,腳下的花盆底一拐,我彷彿聽見了骨頭的脆響。待感到痛楚,我已跌坐在了石徑上。而弘時拿著彈弓對著我,預備再來個雪上加霜,趁機報復。
釋出望著準備幫我毀容的弘時,我心裡想的卻是白雲觀那老道說我是貴不可言,應該也沒會被個小毛孩毀天滅地的理吧.再說了,依他的說法,日後胤禛對我也堪稱聖眷日重,我現在就變成FRJJ的可能性也不大的說.咦,這弘曆和弘時同父異母而已,怎麼差別就這麼大呢.
釋出弘時看我非但沒向他討饒,連懼怕都沒一點點,甚至還一副魂遊天外,心不在焉不拿他當回事的模樣,竟然又一腳向我受傷的腳踝踹來!
釋出還沒等我開始害怕,救美的英雄們便已在康熙大爺的帶領下悉數閃亮登場.
釋出弘時的腳尚在半空中,我已被十七拉了起來.肩膀使不上力,腳踝又疼痛難忍,我驚叫一聲又差點掉到地上去.十七見狀,連忙將我放在一旁的石凳上,撩起我的裙襬,右腳脖子已經腫了起來.又紅又紫,相貌猙獰.背後的弘曆也叫了起來:“月喜,你肩膀上流血了.“十七正要開口,康熙已吩咐道:“趙昌,找個太醫來給月喜瞧瞧。玉華,你陪月喜回去。”
釋出忍痛給康熙行了禮,玉華扶著我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在經過康熙身邊時,康熙冷哼一聲:“四阿哥,你平時是怎麼教兒子的?”胤禛趕忙跪下道:“兒臣教導無方,還請皇上恕罪。”
釋出有些憂心地回眸望了一眼,卻看見老八與十四也在望著我。暗歎一聲,靠在玉華身上單腳蹦跳著回去了。
釋出在我震耳欲聾的鬼哭狼嚎裡,林太醫滿頭大汗地完成了他對我的推拿診視。傷情診斷如下:原來我以為骨折的腳踝只是扭傷,內服外敷幾劑藥,再注意調養一下,要不了多久便可恢復。麻煩的反而是右肩上被鐵蛋打傷的部位,傷到了筋絡,一段時間內都不能用力。而且因為還有破皮流血的外傷,所以我大熱天的還不能讓傷口沾到水。啊,這麼炎熱的天氣不能洗澡,真不如一刀殺了我算了。開好藥方,將注意事項交代了之後,林太醫心有餘悸地拎著藥箱倉皇逃離了我的魔音範圍。
釋出右肩上著藥,我只能用左邊身子靠在躺椅上,腳蹺在小凳上,緊閉著眼睛,不看為我揉藥酒的小多子。饒是如此,一旦小多子揉一下,我就眥牙咧嘴地嚷疼。玉華在旁邊安慰道:“月喜,再忍忍,揉揉好的快些。”
釋出哭喪著臉,我慘叫道:“可真的很痛嘛!哎喲,小多子,求你了,輕點吧。我怕我腳還沒好,人都已經痛死了。”
釋出小多子態度堅決:“這可是林太醫再三囑咐的,一定用點力,和著藥酒把腳脖子揉熱了,這藥力才能發揮出來,你這傷也才能好的了。”
釋出聞著刺鼻的藥酒味,我嘀咕道:“這個林太醫一定是報復我剛才在他耳邊叫的那麼大聲,故意弄這麼一瓶滅害靈來給我的。這麼一揉,我全身上下都是殺蟲劑味道了,還不把老四給薰跑啊。今年我一定是命犯太歲,還有小人作祟,得叫人幫我翻翻黃曆了。”
釋出房門輕響,弘曆捂著耳朵走了進來:“月喜,別叫了。我在澹寧居都聽見你叫疼的聲音了。”橫了他一眼:“你來試試看。還沒教訓你呢,幹嗎你那個弱智三哥和會是這個樣子?”
釋出弘曆大感不平:“我三哥做的事與我何干?你教訓我幹嗎?再說了,三哥在府裡也是這樣。額娘她們表面上不說,心裡也不樂意呢。”
釋出我忿然道:“他的額娘,八成也是個討人嫌的主。真是有娘生沒娘養的。”
釋出弘曆上前來檢視我的傷勢,表示心疼的慰問,無意說道:“是啊,他們母子在府裡除了怕阿瑪之外,就只和年姨好,對別人都是那樣的。”
釋出“年姨?是年福晉嗎?”弘曆點點頭。與別人都不和睦,偏偏與年氏交好?裡面總覺得有古怪,我不得沉思起來,年氏——年羹堯——四川總督——軍權——胤禛——弘時?難不成李氏現在就想拉攏沒有子嗣的年氏,倚靠年羹堯的力量,將弘時扶上現時的雍王世子之位?至於以後,那自燃邊是太子的寶座了可惜天命註定,皇位不屬弘時。望向弘曆,他的眼神柔和清亮純淨。剛想伸手去揩揩油,肩膀的疼痛卻讓我呻吟出聲。周圍眾人立刻又圍著我大驚小怪了一番,反而弄的我精神萎靡,昏昏餘睡。當我靠在躺椅上睡醒之時,天色已擦黑了。桌上的蠟燭正在燃燒著,桌邊上坐著的胤祀正在看著我。
釋出我一驚便要起身行禮,才剛動了一下,胤祀已按住了我的手道:“月喜,別多禮了。我看看你就走。“隨著時間的流逝,胤禛,胤祀都已從當年的年輕貝勒貝子步入了不惑之年。但歲月並未在他們身上留下多大的痕跡,只是增添了一股成熟男子特有的沉穩厚重。看著胤祀,淡笑了一下:“多謝八爺。有勞八爺掛牽,月喜真是受寵若驚了。”
釋出胤祀苦笑道:“月喜,你對我何曾受寵若驚過,統共是避之不及罷了。當年是我毀了你一生的幸福,錯全在我。這麼多年我也知道了,再不奢求你重新接納我。只是,見你傷成這樣,還是忍不住想來看看你。”
釋出我低嘆道:“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
釋出搖曳的燭光中,胤祀的神情難以言喻,站起身替我將滑落在地的薄被拾起搭在我身上:“月喜,終歸還是想你能有個好歸宿的。”推門而去。
釋出胤祀一開頭,夜間探病人員就絡繹不絕地陸續上場。弘曆,十七走了沒多久,十四胤禎也出現了。
釋出望著桌上尚有熱氣的幾個茶杯,十四說道:“你也真夠得寵的。受了傷上至皇上阿哥,下至宮女太監,全都到你這來了。”
釋出微笑道:“不過是還看得起月喜罷了。十四爺,月喜行動不方便,您還請自理吧。”
釋出坐到剛才胤祀坐過的位置,十四沉默了半晌問道:“月喜,你還怪我嗎?”
釋出挪挪有些痠疼的身子,我道:“是月喜無福消受十四爺的深情。只請十四爺對香兒好點便是。”
釋出低頭看了看我的腿傷,十四嘆道:“這弘時也太桀驁不馴了,做出這樣的事情。皇上已命四哥嚴加管教於他,你就別想太多,安心養傷是正經。月喜,我”
釋出輕咳了一聲道:“十四爺,夜已晚了。孤男寡女在一塊難免有瓜田李下之嫌,你就請回吧。出了這麼多事,月喜很累,想要休息了。”
釋出見我下了逐客令,十四隻得離開。在推門時回頭向我道:“月喜,不知怎樣的男子才能獲你青睞,得你之心?”
釋出裝做充耳不聞,口中只道:“麻煩十四爺幫月喜帶上門。”聽到門外逐漸遠去的腳步聲,想回到**睡覺,才發現我根本沒辦法自己回到**去了。想到今天一天接見了這麼多人,居然就沒人想起把我這個傷病員送到**去躺著休息一下。唉,看架勢,我今晚只能在躺椅上將就過一夜了,千萬不要感冒,來個火上加油就行了。認命地吹滅了蠟燭,用薄被包住身子。不經意又想起了弘曆與弘時這雙同父異母的兄弟及他們日後的際遇,長嘆出聲。胤禛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睡的好好的,怎麼就嘆起氣來了?”
釋出“四爺?”胤禛和楚留香是師兄弟哪?進女孩子房間都屬於沒點聲響又還大受歡迎型別。還沒開口,人已被胤禛輕柔地抱到了**,舒適地靠在了胤禛的胸口上,人一下子就乏的不想動了。
釋出說實話,一貫注重準時上床睡美容覺的我今天支援到現在,一半是因為探病者們均為夜間出動;還有一半就是等著胤禛來向他撒嬌發嗲,博取同情+補償的。此時,自是不客氣道:“四爺帶了什麼東西來探望月喜?”
釋出撥弄著我的頭髮,胤禛道:“弘時傷了你,我自然難辭其咎。你想要什麼,我一定找來給你。”
釋出真是個不懂風情的呆子!你就不會說,傷在月喜身,痛在胤禛心,只恨不能以身相代嗎?悶哼了一聲,扭頭不語。胤禛將頭貼在我耳邊,喃喃道:“月喜,我知道你為了我已經受了很多委屈,弘時還這樣對你,全是我的不對。只是你放心,胤禛以後決計不會再讓人傷你一絲一毫了。”
釋出溫熱的氣息吹拂在耳根和脖子上,弄得我癢癢的,閃避了一下,卻忘了受傷的右肩。一動之下,疼痛難忍,低撥出聲,掙脫了胤禛的手。
釋出胤禛緊張道:“弄疼你了?我問過林太醫,弘時下手太重了。你被傷了筋絡,要想好起來,非得月餘。”
釋出一邊擔心自己身上的殺蟲劑味道會不會薰跑胤禛,一邊還得口不對心地回答說道:“小孩子一時貪玩罷了。沒那麼嚴重,四爺也別太為難他了。”心想若不是知道弘時會死在胤禛的手上,我一定會幫他加油添醋的趁機告狀的。我可不是個以德報怨的大肚之人,哼!
釋出胤禛側過身子吻住我,再不肯放開,我頓時暈頭轉向。胤禛的吻對我而言似乎有鎮痛麻醉的效果,覺得傷口都沒那麼疼了,不由得貼住他的身子迴應,卻不料胤禛忽然抽身而起,鬆開了我。身後沒了胤禛作倚靠,一下子空蕩蕩的,失落油然而生。
釋出驚愕地望住站在床邊,隱入了黑暗中的胤禛——怎麼了,不是這麼快我就對他沒了吸引力,失寵了?!白雲觀那老頭子可說我是冠絕六宮,受盡恩寵。這才多久,我還紅顏未老色未衰呢,就恩斷愛弛了?還是我身上的滅害靈味道讓胤禛過敏了?不禁問道:“四爺,怎麼了?”
釋出又過了幾分鐘,胤禛才又坐下來,握住我的手道:“月喜,你不知你對我的影響有多大。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沒法好好的思考,一碰你就止住想要你。可是你現在已經是這般模樣了,我怎能為了滿足自己而讓你難受?”輕扶著我的後頸,在我臉上吻了一下:“月喜,我喜歡你,就要尊重你,更得愛護你。胤禛已經做錯過一次,再不能有第二次了。你好好調養身子,我會時常來看你的。”便轉身欲走。
釋出想起一個人,忙叫住胤禛問道:“四爺,月喜問你件事成嗎?”胤禛回過身點點頭。我便道:“月喜問的這件事,四爺不用說原委。我只想知道是與否,也請四爺不要問月喜為什麼,行嗎?”
釋出見我如此鄭重其事,胤禛乾脆坐下,略微想了想道:“我應承你,你問便是。”
釋出吸了口氣,緩緩道:“步軍統領隆科多是否已為四爺所用?”
釋出沉默良久,胤禛才道:“不錯,隆科多早已在我門下。”
釋出疑問得到證實,我道:“有了他和年羹堯,四爺已成功了一半了。”胤禛不語,離去前忽道:“月喜,你真是個奇異的女子,若非你真心待我,怕已是胤禛最大的敵人和阻礙了。”渾身不得一冷,他這是什麼意思
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