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墨染這句話聽在耳中,赫連蒼寧陡然目光一凝,語聲卻還平淡:“是,那又如何?”
“不如何啊!”雲墨染搖了搖頭,“我隨口一說而已。這麼長時間以來,我都幾乎忘記這一點了。”
赫連蒼寧暫時不曾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雲墨染也不迴避,坦然地與他對視。片刻之後,赫連蒼寧才移開了視線,口中淡淡地應道:“嗯。”
一時之間,二人皆有些無語。此時天色已明,遠遠近近的景物連續不斷地映入眼簾。雲墨染轉頭望著窗外,腦中卻不期然地浮現出了南淨初那張與自己極為相似的臉:只可惜,自己早已並非真正的七小姐……
“對了寧皇叔,”雲墨染收回視線,看著赫連蒼寧俊朗的臉,“之前你曾對我說過,聖女……我是說……孃親,她就是在天音塔附近被人發現的,是嗎?”
“嗯,當年主持大師發現她的時候,她就被人遺棄在天音塔附近的臺階上。”赫連蒼寧點頭,“怎麼了?”
“沒事。”雲墨染搖了搖頭,眸子裡卻有一抹淡淡的微光在閃爍,“我只是覺得,既然並非任何一個人都能成為聖女,那麼孃親就絕不可能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棄嬰而已。而且我瞧孃親氣質不凡,出身必定不同尋常……”
赫連蒼寧抿了抿脣,眸中泛起一絲明顯的讚賞:“你倒有心。不錯,南淨初出身是否不同尋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的出現確實有些詭異……”
“出現?”雲墨染下意識地反問,“你是說……你知道孃親是被什麼人遺棄在天音塔的?”
“嗯。”赫連蒼寧又點了點頭,“如你所說,我也認為南淨初的來歷必定不簡單,因此早已派人暗中進行了一番調查,結果……”
說至此處,赫連蒼寧突然頓了一下,雲墨染立刻追問:“結果怎樣?”
“結果證明,南淨初的確是被人遺棄在了天音塔不假,”赫連蒼寧說道,“但是在此之前,她卻是從天而降的,沒有人知道她究竟來自何方!”
“從天而降……”雲墨染頗有些瞠目結舌,更是滿臉的匪夷所思,“這是……何意?她一個剛剛出生三天的嬰兒,如何上天?”
“鷹。”赫連蒼寧輕輕吐出一個字,“我派出去的人一路順藤摸瓜,費盡周折才找到了那個當初將南淨初扔在天音塔的人,那是一個已經六十多歲的老婦人,但她對當年的一切還記憶猶新。她說,當年她正在地裡勞作,突然看到遠方的天空中飛來一隻蒼鷹,鷹的爪上似乎抓著什麼。起先她以為那是鷹的獵物,是以並不曾過多留意……”
雲墨染眉頭一皺,繼而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說,鷹的爪中抓的便是孃親?”
“正是。”赫連蒼寧點頭,“老婦人說,或許是天意讓她遇到南淨初。當時正是正午,天氣炎熱無比,野外除了她之外空無一人。而那隻鷹抓著獵物飛到附近之時突然降落,將爪中之物扔在一旁的石頭上之後便振翅遠去了。老婦人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居然是一個嬰兒的襁褓!於是她壯著膽子上前一看,襁褓
中果然有一個剛剛出生不久的嬰兒,正閉著眼睛沉睡……”
“原來如此……孃親果然是從天而降的……鷹……”雲墨染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似乎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麼,“那這老婦人既然撿到了孃親,為何不將其收養,而要遺棄在天音塔?莫非她家中太過貧寒,養不起嗎?”
“這只是原因之一。”赫連蒼寧點了點頭,“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老婦人將嬰兒抱回家中之後解開看了看,發現是個正在沉睡的女嬰,而且根據她的經驗判斷,這女嬰不過剛剛出生,便不幸被鷹當做獵物抓走了。原本老婦人是想收養這個女嬰的,但是等嬰兒醒來之後,她卻無比驚恐地發現這女嬰的眼眸是……”
“紫色的?”雖然赫連蒼寧的話尚未說完,雲墨染卻已本能地驚呼起來,“難道孃親的眼眸竟與我剛出生時一樣,是紫色的?”
赫連蒼寧毫不猶豫地點頭:“不錯,是紫色的。老婦人發現女嬰的眼眸中泛著詭異的紫色,當場便嚇得險些暈過去。正因為如此,她認定這女嬰必定非同尋常,要麼是神仙轉世,要麼是妖孽轉世。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無論這女嬰是神仙還是妖孽,她都絕對不敢將其留在家中!但若重新將其扔到野外未免太過殘忍,是以老婦人思來想去,最終偷偷將女嬰帶到飛龍寺,放在了天音塔附近的臺階上,然後倉皇離開了。不過在此之前,老婦人特意將女嬰的生辰留在了襁褓內……”
雲墨染只覺得腦中一陣轟鳴,萬料不到事情居然會是這個樣子的,南淨初居然是被一隻翱翔於九天之上的蒼鷹帶到這裡來的!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出生之時眼中泛著詭異的紫色,後來與雲楚天相識相戀,生下的女兒雲墨染同樣有一雙紫眸,難道這還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嗎?
這至少可以說明,她們母女二人必定來自同一個種族,是與其他人完全不同的同一類人!至少,南淨初與雲墨染絕不會屬於赤鳳等四國的任何一個國家,因為這四國之中從未聽說過有出生之時眸泛紫光的詭異現象出現!
二十世紀僱傭兵界第一人“烏雲”,因為體內裝有一塊高科技晶片,每當啟動晶片之時,眼睛裡同樣會出現紫色的光芒,難道正因為如此,她的靈魂才會穿越到七小姐雲墨染的身上嗎?這倒真是天意……
短暫的震驚過後,雲墨染漸漸回過神來,除了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臉色倒還算鎮定:“果然如我所料,我就知道孃親的來歷必定不那麼簡單。寧皇叔,你既然能夠查到這些,那麼你可曾從襁褓的質料等方面繼續追查下去,看看孃親究竟來自何方?”
大概不曾想到雲墨染居然會問出如此有專業水準的問題,赫連蒼寧略帶驚異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才接著說道:“這一點我自然想到了,因此便要那老婦人將南淨初的襁褓等物拿出來。幸虧老婦人雖然將嬰兒送到了天音塔,但多年來一直收藏著她的襁褓。我看到手下帶回來的襁褓,卻依然不知道南淨初究竟來自何方……”
“襁褓在你手中?”雲墨染先是一怔,繼而迫不及待地開口,“寧皇叔
,能否給我看一下?”
“自然可以。”赫連蒼寧點頭,俯身自車座下取了一個小小的包裹出來,“便在裡面了,自己看吧。”
雲墨染見狀倒是愣了一下:“你……你隨身帶著這襁褓?這……”
“自然不是。”赫連蒼寧搖頭,“這襁褓原本在玉王府,剛剛接到暗影衛稟報,說雲楚天現身,我立刻猜到南淨初一定也在,便帶了這襁褓出來,想著萬一會有用處……”
雲墨染瞭然地點頭,接著以最快的速度打開了那個包裹,將裡面的襁褓取了出來。襁褓是純白色的,上面印有雪花狀的暗紋,布料柔軟細膩,拿在手中雖然十分輕薄,但卻觸手生溫,保暖效能極好。
然而一見這襁褓,雲墨染的眉頭便忍不住微微地皺了起來:“據你之前所說,孃親的生辰是在炎炎夏日,而這襁褓卻分明是禦寒之物,而且若非極寒之地也根本用不到。足見孃親並非赤鳳或者曼陀等任何一國的人。最重要的是,至少據我所知,四國之中並沒有此種質料的衣物……”
“完全正確。”赫連蒼寧又是讚許地點了點頭,“當日我也瞧出這襁褓的質料十分奇特,曾命人專門往焰之大陸上寒冷之地查過,卻一無所獲……”
“一無所獲?”雲墨染略略有些吃驚,因為赫連蒼寧的本事她是知道的,若是連他都查不到任何線索,那就真的沒有任何線索了,“這麼說,還是沒有人知道孃親究竟來自何方,是何種族?”
“至少目前為止是這樣。”赫連蒼寧點頭,“不過據我猜測,南淨初必定來自於極北之地的某一處,而且在她剛剛出生的時候便發生了意外,被那隻蒼鷹當成獵物抓走了。後來蒼鷹途徑曼陀國,不知為何將其扔在了野外,又恰巧被那老婦人撿到……”
雲墨染眉頭緊皺,沉吟半晌之後點頭說道:“八九不離十。如此一來,我們大概永遠也休想知道真相了。不過孃親既然有資格做聖女,我猜測她必定來自於一個特殊的種族……”
“這便是我最擔心的地方。”赫連蒼寧突然嘆了口氣,一向清冽淡然的眼眸中盈滿了擔憂,“就憑你出生時的紫眸,我知道你與南淨初一樣,都來自那個神祕的特殊種族,因此即使如今天淨觀音未到,我已猜到你十成十有資格做聖女。雲兒,這番波折,你怕是躲不過去的……”
每次聽到這聲“雲兒”,雲墨染便覺滿心甜蜜,所有的生生死死皆已不重要。此刻她同樣微微一笑,輕輕握住赫連蒼寧的手說道:“躲不過去,便不躲,何妨迎面而上?”
“可……”赫連蒼寧張口說了一個字,卻在雲墨染堅定的眼神中看出說什麼都是徒勞,只得一展手臂將她摟在了懷中,嘆口氣說了下去,“好,便是如此吧!橫豎這一次我會一直陪著你,你活我也活,你死我也死……”
得此一言,夫復何求?雲墨染淡淡地一笑,更緊地依偎在了他的懷中……
數日後,就在眾人翹首企盼地等待中,天淨觀音終於順利地抵達赤鳳國璃京城,一切的謎團,將在下一刻塵埃落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