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女理妝完畢,你推我攘著奔出門,獨留下白思綺一人。
“夫人,”知竹走到床邊,滿臉不解地道,“您不去迎接將軍嗎?”
白思綺聽在耳裡,卻未加理睬,只裝作已經睡熟。知竹勸說了幾句,見白思綺毫無反應,乖覺地閉上嘴,默默地退了出去。
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白思綺舒舒服服地伸展開四肢,本以為總算可以睡個好覺,不想雙眼剛剛合上,房門卻“吱嘎”一聲又被人推開了,白思綺兩眼微睜,卻驚訝地看見,進來的人竟然是吳九和慕飛卿,心下不由一怔。
吳九扶著慕飛卿走到床榻前,見紗帳低垂,情知是白思綺睡在裡面,頓時有些犯難,遲疑著看向慕飛卿:“將軍,夫人她”
“把她叫起來。”慕飛卿冷冷地開口,中氣十足,絲毫不像曾經受過重傷的模樣。
“將軍,”吳九低聲勸解道,“夫人路上受了多番驚嚇,又千里迢迢趕回京城報訊,想必已經疲累不堪,還是”
“少廢話
!”慕飛卿低喝一聲,伸手將吳九推開,一把撩起紗帳,揭起被子,低沉著嗓音說道,“白思綺,我知道你根本沒睡,別跟本將軍裝糊塗!”
“慕飛卿,你為什麼總是跟我過不去?”白思綺倏地坐起身,眼中燃起一簇簇小火苗,“我招你惹你了?還是擋了你的好事,讓你看著礙眼?”
“外面那幫女人是怎麼回事?”慕飛卿緊緊地盯著她,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問道。
“那幫女人?”白思綺眼珠子一轉,滿臉不屑地撇撇嘴,“見到你回來,都樂瘋了唄,忙著表現討好,有什麼不對嗎?”
“不是這個!”慕飛卿一聲斷喝,雙手伸出,壓在白思綺的肩上,不斷地加大力量。
白思綺咬牙硬挺著,直直地回瞪著他:“不是這個?那還能是哪個?”
慕飛卿深吸一口氣,極力壓住胸中的怒火:“……拜堂,成親,新的女主人,是怎麼回事?”
“原來你是想知道這個啊,”白思綺一甩額前劉海,不急不疾地開口,“我鄭重地建議你,去娘那兒打聽更加詳細的訊息,我想,她的話你更能相信,不是嗎?”
“我只問你!”慕飛卿眨也不眨地直盯著她,一字一句地開口,“我只想從你的口中,知道答案。”
“為什麼?”
“不為什麼。”
“為什麼?”
“不為什麼。”
兩個同樣犟脾氣的人僵在那裡,大眼瞪小眼,氣氛頓時變得凝固起來。
“唉呀!將軍,夫人!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只顧著賭氣。”旁邊的吳九急得直跺腳。
“什麼時候?”慕飛卿和白思綺同時轉頭,極其默契地同聲問道。
“邊境上東燁和羌狄蠢蠢欲動,南韶敵我不明,還有周邊幾個小部落,也是野心勃勃,意圖染指天祈的大好河山,而朝中能征善戰者,惟將軍一人
!現在情勢嚴峻異常,你們,你們怎麼還有功夫在這裡計較這些!”
“哦”白思綺纖眉高揚,若有所悟地點點頭,怪聲怪氣地道,“敢情現在天祈國內舉重若輕,關乎大局者,惟將軍一人啊,難怪人家急著把公主嫁過來呢!”
“公主?”慕飛卿吃了一驚,手上的力量又加重三分,“什麼公主?”
“喂!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白思綺吃痛地低呼一聲,往床榻裡縮去,揉著肩膀不悅地看著慕飛卿。
“夫人!這事兒可不能開玩笑,您,您還是趕快把事情講清楚吧!”
“好好好,我說,我說還不成嗎?事情是這樣的從南昭國來了一位叫紅翎的公主,指名要和你,也就是鼎鼎大名的寧北將軍和親,為這事兒,皇后還特意將娘請進宮去,先行將所有事宜都商量妥當了,只等將軍回府,想來只怕連婚期都定下了。”
吳九聽罷,愕然地大張著嘴,看看白思綺又看看慕飛卿,徹底變成了個木頭人。
“這麼說,皇后也詢問過你的意見了?”慕飛卿雙眉緊蹙,眸光逼人。
“問過了。”白思綺故作輕鬆地點頭。
“你怎麼說?”
“我沒意見啊。”
“你,沒意見?”慕飛卿的臉頓時又黑了三分。
“是啊,”白思綺聳聳眉頭,“連皇后都知道你慕大將軍風流多情,府中姬妾成群,再娶一房妻室,不足為奇啊,更何況這樁婚事關乎到天祈和南韶兩國之間的利益,無論於家於國,於情於理,你慕大將軍都不會不同意吧?”
“夫人,”慕飛卿黑眸深邃,忽然俯身湊近白思綺的面容,“看來你都已經為我考慮好了,是嗎?”
白思綺“咦”了一聲,又往床裡邊挪了挪,似笑非笑地看著慕飛卿:“難道你有異議?”
慕飛卿重新站直身子,雙臂環抱在胸前,斜睨著白思綺:“本將軍自然沒有異議,只是怕委屈了夫人
。”
“我不委屈!”白思綺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有些不妥,趕緊揚起滿臉的笑,故作殷切地看著慕飛卿,“其實呢,我覺得若那位公主進了門,這兩妻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確多有不便,不如這樣吧將軍,為了能讓你新婚愉快,我暫且搬回以前的西跨院去,如何?”
“原來,”慕飛卿脣邊浮起一絲涼幽幽的笑,“你繞來繞去說了這麼多,心中打的,是這個主意?”
“這個主意不好嗎?”
“不好!”
“哪裡不好!”
“哪裡都不好!”
“慕飛卿!”白思綺的嗓音頓時提高了八度,柳眉高高揚起,“本姑娘對你一忍再忍一讓再讓,你不要得寸進尺,考驗本姑娘的底線!”
“呵呵,”慕飛卿展顏輕笑,抬手摸著下巴,“白思綺,終於暴露出你的真面目了既然從來不是什麼賢良淑德的女子,何必裝出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胡亂做好人?”
“你!”白思綺氣不打一處來,隨手抓起身邊的枕頭就朝慕飛卿砸了過去,“胡亂做好人?你以為本姑娘樂意啊,真依了本姑娘的性子,別說三妻四妾,就算你敢動一點歪腦筋,本姑娘都絕不輕饒!”
話一出口,別說目瞪口呆的吳九,就連白思綺自己,都被這番話嚇住了這這這,自己這說的是什麼嘛?
“呃,那個,”臉上不知不覺間浮起一絲紅暈,白思綺佯作豪爽地一揮手,“剛才是一時失言,一時失言,那個,慕飛卿,本姑娘鄭重其事地告訴你,你和其他女人的事,本姑娘不想多管,咱們還是像以前那樣,橋歸橋路歸路,各吃各的飯,各做各的事嗯,大致的意思就這樣,ok?”
“奧克?”慕飛卿奇怪地看著她,“什麼奧克?”
白思綺一拍腦門兒,一著急,竟然把以前自己的口頭禪給蹦出來了,隨即一擺手:“就是萬事大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