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說，我聽著。”
“你愛我嗎？”
我一下子懵了：“怎麼想起問這個？”
“因為我想知道。”
“我們都確立關係了，還用問嗎？”
“但我想親耳聽見你說，愛或者不愛？”
“傻瓜，都在一起了，會不愛嗎？”
“愛我有多少？”
我低下頭，略想，兆輝他問我這個是有何用意？難道看出我對他用情不專，大半夜跑出去看別的男人？
“你怎麼不說話？”他還在等我的回答。
我看著他：“你愛我有多少？”
他微弱的眼光瞬間變的凝聚又真誠：“如果愛有十分，我的愛就是十二分。”
我笑：“你嘴巴很甜，之前騙了不少女孩子吧？”
他皺眉：“李馨，我是認真的。”
我收住笑：“凡事就怕認真二字。”
“如果我對你不認真，你何必跟我在一起。”
“其實我要謝謝你的認真。”我握緊了他的手。
“可是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愛有多少嗎？”
“是，我在等你的回答。”
“假設我們有以後，你的愛多少，我的愛就有多少。”
“真的嗎？”他的眸子有驚喜的眼淚在流轉，我彷彿在這汪清澈中見到了周星星的影子。
恍忽間，眼前的兆輝變成了那個人，我擁抱他，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當然是真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永遠在一起。”
他開心的眼淚鼻涕一塊流，我說：“你把鼻涕都弄到我衣服上了。”
但接著，他的開心又被臉上的嚴肅代替：“李馨，我要請求你答應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有做錯的地方，你會原諒我嗎？”
“這麼嚴肅？”
“人無完人，我肯定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會原諒我嗎？”
“等到那一天再說。”
“不行，你今天一定要答應我。”
“非要今天說嗎？”
“對，一定要今天說，現在說。”
“為什麼？”
“我就想在這一刻，聽到你的回答。”
“你的理由很勉強。”我笑。
“我是認真的請求你，不是開玩笑。”他還是一臉嚴肅。
我想，暫時安撫他一下，他現在一直糾結這件事情，就不能好好休息了。
“好吧，我會原諒你。”
他雙手合十，像感謝上帝一樣，露出滿意的微笑。
我說：“可以安心休息了嗎？”
他點點頭，躺平身子，閉起眼睛時，我看到他眼角流下一滴清澈的淚。
兆輝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我陪了他一個星期，但沒有看到他的父母來探望，幾次我問兆輝，他都說自己這點小傷小病，不擾煩父母擔心。
出院了，回到兆輝的家，兆輝說要親自下廚，讓我嚐嚐他的手藝，吃了一星期醫院的病號飯，一定要吃點好的補回來。
看著他依舊生龍活虎的模樣，好象那場綁架案從來沒有發生過，象莫須有，發生時驚心動魄，結束時悄然無聲，日子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一天，兆輝送我去上班，路上又堵車，我對他說，以後不要再送我了，有司機會接我的。
兆輝說：“還是我送你吧，我希望以後你的事我都可以親歷親為。”
“可是這條街經常這麼堵，你耽誤上班怎麼辦？”
“沒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你也曾經當過病人，醫生如果經常晚到，那職業道德擺在哪兒了？”
他笑：“你這說教挺管用，好吧，聽你的。”
我坐在後座上，他看著後視鏡對我笑，我說：“專心開車。”
說到“專心開車”，腦子裡閃過當初跟周星星在一塊，也講過同樣的話，只不過講完，就發生了車禍，此時此刻正在行駛的車子，突然覺得有些奇怪，問兆輝：“這輛車怎麼又回到你這兒了？”
兆輝聽完一頓，然後說：“哦，是這樣，我被放出來之後，看見車子就停在路邊，我就開回來了。”
我只能看到他的後背，他說這句話時是什麼表情就不得而知了，那晚綁架案之後，我的手提包就不見了，裡邊有一些現金、銀行卡及新買的手機，但兆輝的車子比我那些東西要貴重的多，那幫小嘍羅居然視而不見？
記得那晚坐在主駕駛位置的不是兆輝，說明當時兆輝被迷暈之後，歹人把他拖下去，坐在他的位置來等我上勾。其實自兆輝被放出來之後，我沒有仔細問過他綁架的前前後後，我怕刺激到他，畢竟他因為迷藥的緣故住院，況且養尊處優的他哪會想到會遭遇這樣的事情，對他來說算是驚天橫禍，他已經受到了驚嚇，我何苦再提起這層陰影。
“李馨，你公司到了。”兆輝的話打斷了我的臆想。
下車，和兆輝說再見，他對我笑了一下，就開車走了。
注視著他的車子越駛越遠，我想，雖然整個事件細細捋來並不順暢，但幹嘛要糾結成為過去的事情呢，我和他有驚無險，過了這道坎，也許之後的一切都會平坦了。
走進公司，店員們看見我，表情怪怪的，我納悶，上前問道：“出什麼事了？”她們都笑而不答，但這笑裡又感覺詭異重重。
走進辦公室，摁內線：“讓助理進來。”
助理進來後，只是低著頭，我問她：“店裡發生什麼事了？”
她這才抬起頭：“李，唉，怎麼說呢？”
“到底出什麼事了？”
“這個，怎麼說呢？“
“快點說。”
“其實你這幾天沒來上班，這裡都變樣了。”
“變樣？”
“這個辦公室已經不是你的了。”
“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
“唉，直說吧，你請假這幾天，總公司另外派了一名地域經理來任職，你，你被辭退了。”
辭退了？
我一
下子傻了眼，癱坐在座椅上，這才注意到，桌上的東西全換了，我平時用的鋼筆，筆筒，記錄本，還有相框，都沒有了。
“什麼時候的事？”我問她。
“就前兩天，你說請假要照顧病人，你一走，這裡就全變了。”
“新來的經理是誰？”
“姓鍾，鍾良。”
“是陳總的意思嗎？總公司有下發任職檔案嗎？”
助理搓著手說：“是陳總的意思，但正式檔案還沒有收到。”
我站起來，對她說：“既然正式檔案沒有收到，我現在還是經理，把桌上這些東西拿走，把我的東西放回原處，還有通知那個姓鐘的，今天不用來上班了。
助理驚訝的張大嘴巴，半天沒回過神來。
我說：“還需要再重複一遍嗎？”
助理回過神來，說：“李，李經理，這樣恐怕不太好，陳總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今天鍾經理去參加新品釋出會了，你，你還是服從上邊的命令吧。”
“我說的話你沒聽懂嗎？照我的話去做，我現在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這間屋裡的一切要恢復到原樣，否則，你以後也不用來上班了。”
助理戰戰兢兢的點了點頭。
走出公司，看著外面熙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車流，思緒很亂，陳皓明終於對我沒耐心了，其實離開也好，離開他的掌控，不用在他的*威之下苟延殘喘。
但心煩氣躁的在路上踱來踱去，要不要給兆輝打個電話？還是不要，他剛上班，或許正在病房裡巡看病人，或許正在手術室裡操刀，不能打擾他。
“李馨，你怎麼在這兒？”
我轉頭一看，周星星從路的那邊跑過來，我朝他喊：“你小心車。”
他跑到我面前：“被我抓到了，你還不承認關心我。”
我看著他，氣不打一處來，我被綁架就因為他，他還在我面前笑咪咪的，氣呼呼的問他：“你到底有沒有事？”
“剛拍完戲準備去吃飯，在路對面就看到你一個人在這裡閒逛，你看，劇組的車還停在那兒，一起去吃飯吧。”
“這幾天你受過傷嗎？”
“怎麼，你這麼盼著我受傷？”
“周先生，我沒空跟你開玩笑，如果你沒發生什麼事，也沒受過傷，我希望以後不要再碰面了，就算在街上碰到，也裝作不認識，你能聽懂嗎？”
“李馨，你沒事吧？”他說著話，就要湊過來。
“停，停，別再靠近。”
“你真的沒事嗎？”他還在嬉笑。
“周先生，就當我們從來都不認識，你別再害我了。”
說完，我就跑，他在後面追，一邊追一邊喊：“你說清楚，我怎麼害你了？”
我們倆個象是《施神》裡雙刀火雞和史帝芬的賽跑，不同的是，電影裡是女追男，現在是他追我。
我這小腳力怎麼能跟練過功夫的他相提並論，傻子用腳指頭猜都能猜到，沒出幾分鐘，他就象老鷹抓小雞似的，把累的半死的，氣喘吁吁的我給抓到了。
他皺著眉頭問：“你跑什麼？我就這麼可怕，會吃人嗎？”
我摁著胸口，讓呼吸喘勻了，對他說：“星爺，你是大明星，紅的發紫的大明星，我請求你，別再跟我這樣的小市民混了，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對你我來說，都是過去式了，請你不要再糾結那些過去式，好好珍惜現在的，當下的，好嗎？”
他咬著嘴脣，不語。
我看他不說話，繼續說：“我以為那一晚在游泳池旁邊說的那些話，你都懂了。”
他嘆了口氣說：“難道我們就不能做朋友嗎？
我搖搖頭：“希望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還是那句話，就算不小心在街上碰到，也裝作不認識。”
“李馨，你這是何苦呢？”
“相見不如不見，你有了朱小姐，我也有愛人了，或許哪天就會結婚什麼的，我們彼此祝福吧，走之前，我還要提醒你，提防陳皓明對你不利，自己小心點。”
說完，我轉身就跑，沒聽見他追上來。
走到拐彎處，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腦袋空空的，什麼都不想，就想大聲的哭出來，引的路人都來行注目禮，管他呢，我就要哭，哭了十幾分鍾，感覺舒服點了，想想還是回公司看看情形。
回到公司，門還沒進，保安就把我推搡出來：“李小姐，你已經被辭退了，這是你的東西，趕緊走吧。”
“什麼？”我從玻璃門望過去，助理在裡面對我撇了撇嘴，揚了揚眉毛，扭頭就上樓了。
我剛要喊她，又被保安擋住：“李小姐，拿起你的東西趕緊走。”
我瞪了保安一眼：“就算我不是MOCOX的一員，也可以是顧客，來這裡挑選衣服，你憑什麼不讓我進？”
保安說：“就是因為你曾經是MOCOX的一員，怕你進去竊取內部機密，本店不歡迎你這樣的顧客。”
被他這麼一說，真讓人氣憤難填，我說：“以前我也對你不薄，你怎麼能這樣說話呢？”
“李小姐，山有路，水有橋，一碼歸一碼，之前你是經理，我是保安，現在你是路人，我還是保安，你還想聽到什麼好話？”
算了，不想呆在這個地方，繼續跟這樣的人白扯不清，還是走好了。
唉，搬著在MOCOX的戰利品，一大堆廢舊破紙零亂不堪的堆在收納箱裡，漫無目的朝四處張望，真想這一刻就能穿回到我的年代去，想念我的家人，我的親戚，我的朋友，我的同學，好想念他們。
來到香港已經快三年的時間了，玉頸觀音瓶可能是把我忘了，把我扔在這裡不管了，怎樣才能穿回去呢？問天，它不知，問地，它也不知，問自己，更不知。
蹲在地上，把頭埋在臂彎裡，眼淚剛才已經被擠幹了，就想一個人靜靜的呆會兒。
突然身邊有人輕輕的碰我，抬頭，就看到一條手帕在眼前，手帕後面是一張無厘頭的臉。
“你怎麼陰魂不散？”
“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麼了？”
“剛才在大街上撕心
裂肺的哭，然後又被公司炒。”
“你不拍戲了？”
“我們能在大街上偶遇，多有緣分，跟劇組請假了，整個下午都陪著你。”
“神經病。”
站起來，搬著收納箱自顧自的走，他搶過去，說，這種事還是我來。
“你喜歡搬，就一直搬著吧。”
說完，我就跑，他在後面追：“你賴皮。”
跑到一座大廈的天台上，靠在護牆看下面，地上的人好小，車也好小，現在的我，又變成了曾經的渺小。
“別唉聲嘆氣的了，打起精神來，以後會有更好的工作的。”他追上來在身後說。
我眼睛看著前方，那裡同樣是一個天台，想起了《回魂夜》裡，周星星演的驅鬼專家，用自己疊的飛行帽，在空中盤旋的情景，禁不住又笑了，他的電影總是讓人開心，但現實中的他卻是一個死小孩。
“你在笑什麼？”他也靠在護牆邊，盯著我說。
“我想你以後會在這裡拍電影的。”
“也許會，你的思維很特別。”
我轉過頭看他，他也看著我，93年的他還是那樣帥氣逼人，真怕再多看一會兒，就陷進他目光的漩渦無法自拔。
繼續看前方，或是自白，或是迴應：“周先生，其實我並不是這個年代的人。”
他笑：“那你是哪個年代的？宋朝的，清末明初的，還是火星來的？”
我抿了一下嘴脣，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說：“今天是1993年2月13日下午1點45分，這一刻我所說的話，你要聽清楚，你信也不好，不信也好，我只講一遍。”
他還在笑：“好，我聽著。”
“我來自2013年，因為特別愛你，愛你的電影，愛你的一切，就鬼使神差的被一個玉頸觀音瓶送到這裡，1990年的香港，已在這裡度過了三年的時間，不知道哪一天，那個瓶子會來接我，所以，我只是一個過客，一個十足的過客。”
他的笑凝固在臉上，走過來，扶住我的肩：“李馨，工作丟了還可以繼續找，我會幫你的，你可別自暴自棄，說這些糊話來嚇我。”
我看著他，他的眼神關愛如初，鼻子一酸，眼淚落下來，搖了搖頭，掙脫他的手，後退了幾步：“我也希望活在這個年代，可以跟你平起平坐，好好的相處，可我不是，我只是2013年仰慕你的小粉絲，穿越時空來到這裡，陰錯陽差的跟你，有了那種接觸，我不想的，我不是貪心的，我只要遠遠的望著你，就很幸福，真的，曾經發生的一切，不管是真的，還是夢境，我愛過你，也得到過你一絲絲的疼愛，今生今世，足夠了。”
他皺著眉頭，不可思議的看著我：“這怎麼可能？這不是拍電影，李馨，你看著我，再說一遍，這不是真的。”
“周先生，當初穿越過來的時候，我也不相信，但興奮大過恐懼，因為可以見到你了，費了好多周折，但緣份總是在恰當的時間來臨，在庸盛公司，你我的第一次邂逅。”
說到這兒，又滑下一滴淚，周星星看到，他的手剛要撫過來，我躲過：“你讓我把話說完，你要聽清楚，我只講一遍的。”
他的手停在胸前，緩緩的落下，深邃的看著我。
“第一次見面，你對我就那麼關照，還送我回家，你不知道，坐在你的車裡，和你挨的那麼近，整個心快要跳出來，但我努力安撫自己，想著要冷靜，要淡定，想著自己是2013年穿越過來的，比你多經歷了23年，我是看著你的電影，看著你的成長，看著你的心路歷程慢慢從青澀演變，但你骨子裡還是那個天真的小孩。”
他打斷我：“你口口聲聲說2013年穿越來的，那我呢，2013年的我，是什麼樣的？”
沒理會他，繼續說：後來說不上是機緣，還是倒黴，又一起關在黑布隆冬的牢房裡，然後就有了第一次的親密接觸，你懂我有多麼感激上蒼嗎？當時覺得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粉絲，雖然我不承認自己是個粉絲，也不承認你是明星，總是在標榜你只是我愛的男人，但事實總是勝於幻想。給你做助理的那段時間，你經常不在家，對我也冷冰冰，但我很開心，知道不能跟你平起平坐，那樣的主僕關係，讓我覺得悠然自得。”
他張嘴欲打斷我，我搶過來說：“等我把話說完，我只講一遍，你要認真聽，後來的事，就是你失憶的那段日子，之前你不停的問我，我都沒有說過，我想，曾經恨你沒有去病房看過我一眼，但在那住院的半年裡，我認識了兩個知心的朋友，也不枉傷的那麼重，還差點破相，好在，現在都好了，也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而且那次車禍除了讓你對我失憶之外，其他也沒有任何損傷，我也挺安心的。”
這次他沉默的聽著，不再試圖打斷了。
“後來出院了，我窮困潦倒，在一家時裝店打工，忙忙碌碌的只為掙一份薪水養活自己，還好，在我的年代裡，是一個時尚編輯，對時裝有一番自己的理念，就是這個優點，讓我一直走進國際品牌的營銷店，而且坐上了MOCOX主管的位置，後來的地域經理，你懂的，都是陳皓明一手遮天的結果，現在你也看到了，他能把我扶上去，也能把我拉下來。”
他依舊沉默。
我繼續說：“你現在有了朱茜，她很愛你，你要好好珍惜。”
他深邃的雙眸緊緊的盯著我：“你說了這麼多，到最後就是讓我好好珍惜她？”
我也同樣盯著他：“是的，她為了愛你，可以奮不顧身，可以鋌而走險，甚至，真愛是不容易碰到的，碰到了就要抓牢它。”
他握緊我的肩，抓的我生疼：“可是我想抓牢的時候，你為什麼一味的逃避？”
我搖頭，輕聲說：“因為這不是真愛。”
他使勁的晃著我：“李馨，你醒醒好不好？你明明知道，我很痛苦，想回到以前，可你一直在逃避。”
“那朱茜怎麼辦？你想過她嗎？”
“我？”
我看他一眼，憤憤的說：“你說你痛苦，那她就快樂嗎？你既然選擇了她，就要珍惜她，真心的去愛她，不是三心二意，顧前瞻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