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沒想過要殺她,自從愛上她的那一刻,他已經把心毫無保留地都給了她,那個要刺殺她的任務,更是早就跑得沒影了,只是他的用心,卻沒有他想要的回報,甚至,她一直以為他要殺她。
他不清楚她是怎麼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想知道,自從她掉下懸崖的時候,他的心就死了,從此矇住眼,不去看任何一個人,因為他覺得,他的眼睛只能看幽兒,別的人,都沒有資格進入他的眼裡。
更甚,為了不讓自己想起她,他沒日沒夜都沉醉在殺人中,樓門裡每次有什麼殺人任務他都會親自執行,導致現在滿身血腥,而不久前,他接到任務,便是在繁京路上行弒淵儀新上任的陛下。
當時他並不知道那個人就是言洛幽,因為,他沒有任何心思去聽別人的八卦,更沒有時間與精力,他接這個任務,完全因為幽兒是為淵儀而墮崖的,所以他恨淵儀,不假思索就接了這個任務,他何曾想到,這個新上任的淵儀陛下,就是言洛幽呢?
至於為何戴斗笠,是他每次出行任務都會戴的,只是不想讓別人見到摟住真容,以免他以後麻煩。
凌夜風一步步靠近她,眸子裡帶有濃濃的哀求,“幽兒,夜風對你是真心的,在我愛上你的那刻起,我就從沒想過要殺你,這次任務,只是純屬巧合。”
言洛幽勾脣冷笑,眉宇之間竟有著對他的厭惡與不耐煩:“巧合?這巧合,也太多了吧?”
凌夜風一愣,看到她眉間的厭惡,他感覺心裡好慌亂,他知道現在他是有十張嘴也解釋不清楚,誰讓她是親眼所見呢?誰都是選擇相信自己親眼看見的事物。
都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但是,他此刻真正明白,有時候眼見,不一定為實……
他扯脣悲悸一笑,“幽兒,你不相信我是不是,那我把心挖出來,讓你看看它是不是對你真心的。”
說動就動,他拿起劍反向刺向自己心臟的部位,握住劍刃的手,殷紅的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滲出,隨著鋒利的刀刃下滑,滴落在地上,一朵悲痛妖嬈的血花綻放。
而劍尖更是隨著他的力道一點一滴深入他的體內,看上去不把自己的心臟挖出來,就不會有停下來的痕跡,他任憑淚水浸透他的容顏,嘴中無助地喃喃著:“幽兒,我會讓你相信我的,等它出來了,一切都清楚了……幽兒。”
隨著凌夜風的劍深入,言洛幽也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在加速,看著他沒有分毫要停下來的趨勢,她也慌了,“你做什麼,我不要你的心!”
“可是幽兒你不相信我對你的心,我真的愛你,好深好深,它快要出來,你再等等,很快。”他輕笑著加快速度,那張笑靨卻是十分美好,是的,在它出來後,幽兒就不會不相信他深愛著她,就不會不相信,他心裡只有她。
“轟隆隆!”本來晴空萬里的天空驟然烏雲密佈,一瞬間下起雨來,言洛幽站在凌夜風身前,看著他笑得很美好,她舔到了苦澀的誰,不知是淚是雨……
不是六月飛霜,而是沙漠飄雨……是天,也是同情凌夜風,他是清白的,他是真心的!
“夜風,不要再刺了!幽兒相信你,相信你!”她撲到他跟前,兩隻小手握住了他繼續加重力道的手,不再讓他繼續,她真的感覺到了,那是沒有半點雜質的愛戀。
可是,她想要的,不是愛……她,也不愛他……
他扯出一個艱難的慘笑,帶著僅有的一點兒欣慰,反握住她的手,竟不顧一切一把拔出了深入體內的劍!在鮮血飆噴的時候,他用她的手捂住了傷口,其實準確的說,是最接近他心臟的部位。
“幽兒,它能跳,是因為你,如果有朝一日它停止了,也是因為你,不要再質疑夜風對你的愛,不然,它是永遠沒有活過來的日子……”
本來是透明的雨水,在他鮮血的打滴下,將滿地的雨水染成血紅色,一條因愛而流下的血河……
雨還在繼續,似乎並不打算輕易停歇,言洛幽抱著已經昏迷的凌夜風,看著那被自己按住卻還不斷在自己的指縫中透出是鮮血,隱約覺得體內有什麼在萌生,讓她有點嚮往血的感覺。
她艱難地壓抑著,對著身後計程車兵咆哮:“愣著做什麼?留下幾個人駐營請大夫,剩下去全都去幫魋將軍!”
士兵們被言洛幽突如其來的咆哮聲嚇懵,一時間沒了反應,直到言洛幽的視線掃來他們才回過神來,沒想到此時此刻,看到這般情景的他們都於心不忍,而陛下居然還這麼在意這場戰,不過不該問的,就別問。
該忙什麼全都忙什麼去了,只是他們不明白……
為什麼陛下的眸子,有點嗜血的感覺?
當雨越下越大,魋將軍與雲國的兵馬被迫暫時停戰,各自回到自己的軍營中整頓,而言洛幽,卻是離開了軍營,站在一座橋中,凝視著橋下的荷花。
目光有些呆滯,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麼,只是靜靜地站著,淋著,不發出半點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天上的雨似乎停了,一道清爽的聲音傳入她耳內,“幽兒,淋雨是會生病的。”
言洛幽一愣,抬眼看去,不是停雨了,而是雨傘擋住了拍打她的雨,轉眸之間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她眼眸一眯:“你怎麼來了?”
其實她想問的是,你怎麼出來了?可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說出來的話居然就變了,可是話都已經說出來了,她也不好意思再修改,只好閉嘴不言。
呵呵,果然,是不歡迎他。
凌夜風扯出一個悽慘的笑,看著她的眸中有自嘲,有悲痛,有愛戀,獨獨沒有放棄,他拽起她的手讓她拿住雨傘,隨後將腰間的玉佩放到她手心。
深深地凝視著她:“幽兒,這玉佩有什麼用,我想你知道吧?你還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對你的愛,那夜風最後一次請求你,替我管理好暗殺樓。”
幽兒,你說這樣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呢?
……我只是覺得,沒有你,一切都不重要了。
在放下之後,凌夜風閉了閉眼,轉身離開了她的視線中,直到看不見凌夜風的背影,言洛幽才忽然從腦子宕機中緩回神,猛地覺得心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手中的雨傘驀地掉落,
她攥住手中的玉佩,精緻的容顏上遍佈了驚恐,而那雙好看的杏眸也都帶有恐懼。
立定的雙腿邁開,朝著凌夜風的方向追去,可是她跑了很久很久,除了四周一片漆黑之後,她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沒有……
她停了下來,身子軟軟地癱倒在地,沒了,沒了是她親手將愛她的人推開,是她親手逼得對方放棄她,一切都是她自己自作孽!
夜風,真的,從你為了我挖心那一刻起,我就沒有不相信你,我出來,只是懊惱自己為何對你的血有反應,不是不相信你,真的不是啊!
“夜風,你在哪,出來好不好,幽兒不想失去你,回到幽兒身邊……”她跪倒在地上嘶吼的聲音到最後幾乎聽不見,越來越小,直到只有雨滴清脆的聲音。
然而,回答她的,也是隻有雨聲,在黑夜裡的她半跪著,大雨傾盆而下,這樣的她顯得異常狼狽。
她抬起臉,任由雨水洗刷著她的“罪行”,忽然覺得有什麼在向她靠近,她緩緩地睜開了眸子,映入眼簾的人,讓她又恨又不想失去。
那人蒼白的容顏上,邪邪一笑,小心地將她至地上扶了起來,“我就知道,幽兒肯定會追這我出來的。”
言洛幽紅脣一抿,終於是發覺自己被人耍了,眯起危險的眸子將玉佩往他身上一甩,絲毫不顧及他是個傷者,一把將他推開,“那你再走一次吧,這次我保證我肯定不追,直接回營裡去算了。”
凌夜風捂住傷口悶哼一聲,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身子,見此,言洛幽感覺自己這一推讓真的他牽扯到自己的傷口了,也不顧方才自己說的話,連忙走過去關心道。
“怎麼樣?痛不痛?夜風,我不是故意的。”
誰知凌夜風竟趁她靠近的時刻拽住她的手腕將她扯到自己懷裡,邪魅地竊笑:“要不幽兒幫我檢查一下,看看傷口有沒有裂開了,嗯?”
言洛幽眉梢輕挑,知道自己跳進了他挖好的陷阱裡了,但是有礙於他的傷勢,她也不好發怒,只得憋住怒氣淡淡地開口:“現在可是在下雨,再這麼淋下去,你的傷口該是要發炎了!”
“幽兒,我問你一個問題。”凌夜風忽然一轉方才的調侃的語氣,一臉的嚴肅。
言洛幽微蹙眉,輕輕地頷首。
“幽兒,你是怎麼知道我的身份的?”
聽他這麼問,言洛幽的思緒回到一年多以前,在雲樓的王府裡,他和雲樓在她房間外面的談話,記得,那不久後就下起雨來了。
她笑了笑,這個不說也罷,反正事情都過去了,“不說這個,夜風我們回去吧……”
在離他們不遠處,躲著一個人,此人的容顏如妖孽般絕美,又如女子般嫵媚,蕩著漣漪的鳳眸閃過幾許陰暗,在兩人離開之後,他才現身,眸子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桃花瓣般的容顏,有了少許沮喪和傷痛。
幽兒,紫桑也好想得到你的關心,想得到你永遠的記住……
他在雨中站了許久,雨水沾溼了他俊眉的容顏,高貴優雅的他,在雨的打擊下,那身感情被打落,變成——落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