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長劍愈來愈近,幾乎要刺進她的身體,可她卻無動於衷,一動不動地站在,眼眸盯著揮劍向她襲來的人。
直到凌夜風,即將結束她的生命,她仍舊深情地凝視他,沒有因可能發生的死亡而牽動臉上的神色,一顰一笑,都是那麼泰然自若。
夜風夜風,你到底怎麼了。
“夜風。”她微笑地輕喚他一聲,根本沒被現在生死攸關的情況震懾住,反而淡定無比。
經她柔聲一喚,失控的凌夜風停住刺來從劍,對上她溫潤的杏眸,他眼中的血紅色在慢慢融化,可萬萬想不到的是,她臉上的血,再一次刺激到他!
那停住的步伐瞬間飛速而來,言洛幽一愣,似乎沒有想到會發生此突變,她隨即也邁開腳步奔向他。
她一躍奪過他的劍,躍到他身後,從背後抱住了他,她被劍劃傷是手捂上了他左邊結實的胸膛。
“夜風,你不認識我了麼?還是說,你真的想要我的命?”
話音剛剛落下,一隻強有力,奪走無數人生命的大掌緊握住她血淋淋的小手,隨而傳來低沉的聲音。
“幽……幽兒,我,我傷到你了麼?”
那聲音,夾帶著來至地獄的害怕,沒錯,是害怕,靈魂深處的害怕。
聽到他終於說話,水霧霎時氤氳在她眼眸,那害怕之感,再次襲來:“夜風,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你可知幽兒到底有多擔心?你可知你到底有多可怕?你可知,我怕……”
怕我再也不在,再也不能欺負你了……
他赫然轉過身,把她緊緊抱在懷裡。懊惱自責凝聚心間,他恨,恨那個生自己下來,卻讓自己有這樣的性格的人,他怕,怕再一次傷了她,就像上次那樣……幾乎,永遠見不到她了……
“幽兒,對不起對不起,夜風該死,但是求求你,不要嫌棄夜風好麼?夜風不能沒有你……”
“嫌棄?夜風,你有見我嫌棄過你?”
她微微一蹙眉,不明白他這話到底什麼意思,但是忽然之間,她想起了一件情況緊急的事情。
忙急促開口:“夜風,快去救救紫桑,他為救我……”
凌夜風不語,惋惜地替她擦乾臉上的血跡。幽兒,難道是上天註定,我與你在一起,只能存在著受傷與傷害者的關係麼?難道,真的只能是我自己親手毀了這幸福麼?
包紮好她手上的傷,凌夜風才不慌不忙地走向紫桑翎的方向,帶上他,三人一同回去紫桑府。
而“萬里情來”,瞬間從人間天堂,化為人間地獄,只有無盡的死氣,生還的人,早已不知逃去何方。
紫桑府內,燈火通天——
三人一回到府內,凌夜風便抓來那個神醫,硬是要他給言洛幽手上的傷口上藥,直到中年男人做完功夫,他才罷休,隨後便緘默地回去自己的屋內。
中年男人看著躺在床榻上的紫桑翎,無奈地搖了搖頭。情種啊!再看了看凌夜風離開的方向,都是情種!
看著中年男人一個勁地搖頭嘆氣,一旁的言洛幽那顆緊張到極點的心立馬跳上了嗓子眼。
“那什麼神醫,別搖頭了,趕緊救人!若是
他有個什麼好歹,我不放過你!”
“丫頭,別這般威脅老夫,老夫可承受不起,這點傷,雖不是輕傷,但只要未刺進心臟等要害,老夫還是有把握治好的。”
中年男人撫撫有點斑白的鬍子,專心地開始試著拔劍,但是他卻若有所思地補上了一句,“丫頭,你可讓老夫佩服了,那本還有三個月的性命,現今卻只剩下不到兩個月,你讓老夫說什麼好?”
言洛幽垂首緘默,她自然知道自己剩下的時日不多,但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她不使用基師傅給她的藥丸,她很可能就回不來了……
就在這時,憂和雲樓突然奪門而入,看到言洛幽平安無事,兩人才平復下慌亂的心。
要知道,當他們來到“萬里情來”之地,鮮血淋漓,到處都是軀體的場面,讓他們為之一驚,而他們都在同一時刻記起言洛幽,那時,恐懼感瀰漫心底,他們像發了瘋一樣找她,可終是找不到最後,他們把希望寄託在紫桑府內,然而,幸好!
而他們進來的時候太過急忙,並沒有注意到中年男人與言洛幽的對話。
“幽兒,下一次,怎麼也不許離開我身邊。”憂俊美蹙起,擔憂地探尋她有沒有傷著,最後,目光停留在她的右手。
他執起她受傷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極輕的力道,生怕一個不小心,弄疼了她。所謂傷在她身,痛在他心。
言洛幽瞥了一樣正在賣力救治紫桑翎的中年男人,見他似乎把方才的話全拋到九霄之外,她也樂得他不開口。
“憂,對不起,讓你擔心了。”言洛幽一笑,搭上他一直她小手的大掌,“你快去休息吧,你的傷才剛好,不宜太過勞累。”
“不行,要休息,也要等幽兒休息了憂才休息。”憂堅定地擺擺頭,死活不依。
他受不了,回想起“萬里情來”那地方,他就後怕,如若不是幽兒無礙,他估計已經發瘋了吧?
“不去?憂,你是想讓我生氣麼?”言洛幽立刻拉黑下臉。敢不聽她的話?這是想讓她發怒麼?
“幽兒……”麻酥酥地換了一聲,憂企圖用此來搗亂她的決定,可是,他似乎太小看言洛幽了,必要的時候,她是絕對不會被這聲音麻痺的。
“憂,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讓你看不到我?”
“幽兒……”這次換作可憐兮兮的哀嚎。
“少廢話,不想再也看不到我的話,就給我去休息!現在立刻馬上!”說著,她已經動手將他推出房間,順道,把在一旁默默看著他們的雲樓也一併帶出去。“去休息!”
隨後,“嘭”的一聲,關上了大門,而言洛幽靠在門上,聽著他們無奈的嘆息與遠離的腳步聲,直到外面聽不見一點聲音,她才再次開啟門。
瞟了一眼昏迷的紫桑翎,隨而眸光轉移。是時候去問問了吧?
凌夜風屋內——
那個全身上下都沾有血液的男子,正一臉無助地倚在榻沿上,心中一陣陣的揪痛,更是一陣陣的恨意。
他又一次,又一次差點要了她的命,為何?為何他要有那該死的另一半瘋癲的性子?那個該死的女人,都是她害的!也是她的兒子,雲國那該死的
皇帝!
如果不是他們,自己也不會活得那麼辛苦,也不會在遇到自己愛的人的時候,差一點殺了自己心愛的人!那些人,都是死不足惜!
也怪那個姓水的女人派人暗殺他的幽兒!因為那時——
“在下就盡力一試了。”說著,凌夜風走近水妃,眼神瞄了瞄水妃身邊那個木頭一樣的殺手,脣角勾起邪意。
隨而他身形一動,一把長劍就抵在水妃的脖間。
“你,凌夜風,你到底想做什麼?”水妃大驚失色,看著那泛著白光的利劍,頓時瞪大眼睛,眼底滿滿的懼怕。
“做什麼?你要殺我家娘子,你說,我對仇人,應該做些什麼呢?”凌夜風輕蔑一哼,手上的劍湊近她的脖子,慢慢陷入她的肉中。
“誒,你可不要輕舉妄動哦,不然我一個不小心,你的主上,可是歸西的哦。”凌夜風笑眯眯地看向那名想動手殺他是黑衣女子,說話之間,再次加大力度,那名女子果真把劍收起,等待水妃的命令。
“你家娘子?我怎敢對暗殺樓樓主夫人動手……等等,你說的娘子,該不會是言洛幽?”水妃大驚,隨後,一個念頭在她腦中閃過,她猛然懵住。
該死,她居然忽略了這麼重要的一點,凌夜風協助太后,就是為了帶走言洛幽,而她居然沒有發現,凌夜風在冷宮帶走言洛幽,目的不單純,不是為了殺言洛幽回來給自己覆命,而是愛上了那該死的賤人!
“言夫人可真是聰明過人,猜對了,有獎,我就讓你死個痛快吧?”言畢,他剛想解決掉水妃,怎知她突然吐出一句話,令得他措手不及。
“等等,凌樓主,我想你現在過去救你家娘子或許還來得及,不然,我想你再次看到她的時候,就是一具死屍了!”水妃不再恐懼,只陰笑著。
既然你說是你家娘子,那麼她的生死,你在不在乎?
“你對她做了什麼?”凌夜風驚怒,瞪向這個陰險狡詐的水妃。
“凌樓主這般聰慧,想必是不用我說了吧?啊——”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她就慘叫一聲,捂著斷臂蹲下身子,身邊早已沒了凌夜風的影子,只剩下凌夜風那把劍和劍旁邊水妃的斷臂……
凌夜風用手腕磕磕額頭,理了理糟蹋透的墨髮,站起身子。幽兒,你說你不怪我,可是我能不怪我自己麼?
我好疼呢,好疼……他捂上心臟的部位,緩緩閉上眼眸,一股酸楚湧上心頭,難受至極。
他不能再留在她身邊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了,已經怕了,這麼多次,都將近要了她的命,如若再有下次,他不敢想象,或許遠離她,她才是安全的,又或許,是上天不讓他得到他渴望的愛。
既然如此,為了她不再因為自己失控而受傷,他唯有選擇離開,才是最好的,只是,疼了他的心罷了。
他走到窗邊,躍了上去,蹲站著。幽兒,你的仇敵是水妃,夜風在離開之前,為你做最後一件事,讓你永遠不會在看到她,算是報答你,讓我知道什麼是愛,也算是留給我唯一的欣慰了。
幽兒,此次一走,再也沒有相見的日子了,夜風用這個來求你。他磕了磕左胸。永遠記住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