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穆子淵獨自一人藏身於京都郊外的破廟之中,滿心憂慮地守著一堆火不時望望廟門外。
她不能回宮,又沒有地方可去,萬般無奈之下便想起了這座破廟,當初在這裡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便是在這裡,她的人生開始了天翻地覆地變化。穆子淵看看上方一如當初滿是塵土蛛網的佛像香案,不無自嘲地想自己還真是與這裡有緣。
睿兒被南宮夜月帶走之後,穆子淵便知道事情十分不妙,當機立斷之下,她對那侍衛稱自己要去找睿兒,讓他獨自回宮,然後對楚嵐如實稟報,最後讓他務必帶一句話給楚嵐:佛祖會保佑睿兒平安無事的。
穆子淵想以楚嵐的智慧必會明白。
她相信南宮夜月不會傷害睿兒,她只是恨了自己,想要牽制她,傷害一個孩子的事她相信南宮夜月不會做。然而穆子淵從天亮等到了天黑,楚嵐始終沒有出現,以至於她本就惴惴不安的心越發的焦躁擔憂起來。她現在十分後悔自己今日一時興起多生是非,可是世上從來沒有賣後悔藥的,倘若重來一次,穆子淵知道仍會是這樣的結果,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便是如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穆子淵開始猜測宮中是不是已然發生了什麼事情,導致楚嵐走不開,南宮夜月說要她付出代價,那麼還有什麼,是比對皇上揭露本該死在北疆的穆子淵如今人在京都更大的代價?她想不管南宮夜月知不知道睿兒便是楚嵐帶回的那個孩子,她沒死並且回到京都的這件事是瞞不過皇上了。莫非皇上已然知道了,並責罰了楚嵐?
穆子淵越想越擔心,漸漸坐不住了,起身在廟中焦躁不安地來回走了幾圈,終是忍不住要回城中打探下訊息。
打定主意,穆子淵抬腳就要往外走,不期然一轉身便見銘雯衝了進來,穆子淵見來人是她,心裡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正要問她是不是楚嵐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卻見銘雯不由分說便往她懷中塞了個包袱,拉著她就往外走。
“殿下吩咐,你快離開京都,走得越遠越好,回到雲國去!”銘雯一面往外拉她一面對她匆匆道。
穆子淵聞言心中一駭,若是無事楚嵐不會告訴銘雯她的事,更不會如此匆忙地趕她走,如此必是出了什麼大事。
她急聲問道:“銘雯,到底發生了什麼,楚嵐怎麼樣了。”
“殿下讓你放心,他沒事,但是京都你是萬萬不能再待了,我為你備了馬在外面,你快走吧。”銘雯也沒想到所謂睿兒的姑姑竟是穆子淵,可是如今的形勢容不得她細想,穆子淵多在京都待一刻,腦袋便離搬家近一步。
穆子淵卻猛地掙脫了她,堅決道:“我不能走!睿兒還在南宮夜月手上,我要做的事也還未做完,我怎麼能就這樣走了!”
銘雯急了,強耐下性子對她勸道,“你不走也沒用啊,皇上已派人全城搜捕你,抓住了你就是個死罪!你如今自身都難保,還想救誰!你放心,只要你走了,殿下就沒事,皇上沒有證據,也不能只聽南宮夜月一面之詞,事情便還有轉機。我好不容易混出城來通知你,你就快走吧。”
穆子淵心亂如麻,她知道銘雯說的句句事實,可是她莫名地好怕,好怕自己這麼一走,便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家人。
就是她猶豫的這一剎那,便錯失了逃走的先機。
銘雯拉她出廟門的時候,兩人都怔住了,因為他們看到外面已圍滿了禁衛軍,人人都對他們拔刀相向,穆子淵看著眼前的情形有些恍惚,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兩年前,兩年前在這裡,她被人利用而後被貶北疆,而今天在這裡,她將被投入天牢,等待她的將是數不清的欺君罪狀,她在劫難逃……
穆子淵看到這麼多人來抓她,反而平靜了下來,確切地說是無望了,一切都是天意吧,不過可以陪著父親兄長去死,也沒什麼好遺憾的了。
只可惜她這顆災星,連累了銘雯,連累了楚嵐,道士說的沒錯,她果真是克盡周圍親密之
人的禍害……
禁衛軍衝上來之前,銘雯忽然低聲對她道,“死也不要承認你是穆子淵!”
穆子淵聞言看了看她,不置可否,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進了宮銘雯不知被押到哪裡去了,而穆子淵則被直接帶到了皇帝面前,太子,馮丞相,南宮夜月都在,卻是不見楚嵐。
太子帶著玩味地笑意望著下方跪著的蒙面女子。
老皇帝一雙鳳眸凌厲地看著穆子淵,冷聲道:“摘下你的面紗!”
穆子淵只得遵命將自己的面紗取下,立時一張醜陋至極的面孔呈現在眾人面前,與當年的穆子淵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自那日楚嵐見過她的面容後,便要她不可再以本來面目示人,雖然她面上有那麼一大塊胎記,但是熟識的人仍是能認出那張臉與穆子淵的極為相似。於是自那之後,穆子淵便找花容又做了張麵皮。
這一眼,太子便厭惡地蹙了眉。
皇帝自是知道這世上有“易容術”這回事,於是也不在意,反而嘲諷一笑,喚道,“穆子淵?”
穆子淵垂眸跪在下面,無動於衷。
皇帝眯了眯眸,“怎麼?還不承認?你可知你犯了多少條欺君之罪?”
穆子淵不解道:“皇上在說民女麼?民女進京來尋自己的侄女,不知犯了什麼欺君之罪。”
“哦?你說的侄女可是她?”皇上一挑眉,緩緩道,穆子淵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便見睿兒被一名宮女從內堂領了出來。
睿兒人小被關在陌生地地方半日,見的人一個都不認識,心中自是害怕,此時見了穆子淵立時委屈地喚了聲“姑姑”便撲了過去。
宮女也並未攔她。
穆子淵心疼地將睿兒摟在懷裡,柔聲哄道:“睿兒不怕,姑姑在這裡。”
太子仍是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眸底卻是精光滿現,“你既是這丫頭的姑姑,便該能說出她父親母親的名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