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公子……”沒有想到我會突然擋在蒼陵王身前,影收手已遲,微微凝滯的眼眸在我回身之際完全僵硬:“你……”
幸虧有狐裘,那凶險一刀只是在肩胛留下淺淺傷口。完全飄散的長髮風中亂舞,我刻意泛起一絲痛苦的表情:“殺了我……或者放手……”
我佯裝虛弱,實則在賭,賭天澋曜不會傷害我。
“你……你們走吧。”影的目光鎖在我臉上,愈發迷離起來,那種感覺似乎不是在考慮天澋曜那邊的交代……而是忽而升起的一絲我從未見過的詭異情愫,迷惑、茫然的視線流連在我的臉上,眼眸間……一遍一遍……
“走!”無暇顧及影的古怪,我抓緊蒼陵王,兩人飛奔而出。
沒走多遠,蒼陵王忽而扼住我的肩膀。我被迫停住腳步,尚未開口,肩上一緊,整個人被他轉過,背對著他。
“傷在哪?”
“我……”話未說完,只覺脊背一凜,衣衫已被他拽開,扯到腰上。
“你……幹什麼……”臉上忽的發燙,我猛地按住纏胸。
忽而,他的手掌附上我的肩胛,另一隻手箍住我的肩膀,愈來愈緊……
“你……什麼時候蠱毒發作的!”
“呵……被你發現了……”我輕喘一句,再無力隱忍血靈蠱那錐心的疼痛,癱軟在他懷裡,瑟瑟顫抖。
從左手臂被那妖物抓出血痕,我就發現有藤蔓緩緩長出,只是混在血sè裡看不出來。而肩胛處毒眼傳來的痛楚,隨著我動用真氣愈發嚴重。若不是影的那一刀造成新的痛楚,轉移我對於血靈蠱的注意力。或許,我走不到這裡便挺不住了。
“拿著這個,從玄武門或者朱雀門出宮。”我從懷裡掏出瑰菱臨行前塞入我手的硬物,方要展開,被他緊緊裹住拳頭。
“先解蠱。”
“你功力剩不了幾成……還是……”
“先解蠱!”他一句搶白,用狐裘裹緊我,一把抱起。這時,遠處火光閃現,隱約有御林軍的身影。
看來是蒼陵王府邸那裡的偷天換ri被發現,他們開始廣泛搜尋了。
正在進退兩難之際,忽聽一陣清幽的琴音,只一小段,身旁樓閣二層的窗戶便被推開,閃出一縷薄影。
“信得過在下,二位且進來一避。”
微愣地望著月sè下那張淡如清水的面容,柔和的神sè在眉心一抹硃砂的點綴下,恍如菩薩。
竟然……是紫陌!
我和蒼陵王對視一眼,遲疑的眸光在交匯的一刻變成堅定。視線一晃,他抱著我閃身而入。
上到二樓,紫陌帶著我們進入他的房間,直接道:“放心在此療傷,我會攔住不相干的人。”
我壓下疑惑,選擇相信,不語。
“多謝。今天的事,我記住了。”蒼陵王亦什麼都沒問,只是點點頭,目送紫陌淺笑施禮,出門而去。
“不懷疑嗎?”我笑笑,竟然發現自己氣若游絲。
“除了來到這裡,我們別無選擇。而既然來了,就該選擇相信。”蒼陵王說著已把我抱到**。我無力依偎在他的懷裡,耳邊傳來他的沉吟:“開始了。”
淺閉雙眼,我知道,他只是讓我準備,不會接受我的拒絕。
只覺他極冷的指尖觸及我的鎖骨,輕輕褪去衣衫。繼而撫上我的肩胛,隨著一股真氣徐徐注入,我聞到一股淡淡的血氣。
時光彷彿回到我們初次見面的那個夜晚,他的冷冽對峙我的狡猾……最終,也是這樣赤身相對,他用心頭血幫我解毒。
那一次,或者是他留我一命逼問玄月宮的所在;而這第二次,化身蒼陵王的他,為何還要幫助那個他曾揚言再見絕不留情的我……
隨著內力緩緩在我身體裡流轉,疼痛和yin寒漸漸消退,我神智開始清晰起來。眼前一幕一幕晃過的,全是從初見到現在,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
初見時,一把寒劍架在頸上,怒喝妖女的他……在那個狡猾的淺吻下微微震顫的他……月夜溫泉裡幫我解毒的他……江心小築重傷失憶的他……
從沉默不語,到偶爾的交談,再到指點劍術,數次相救……最後停留在我眼前的是那晚夜sè闌珊,他眼中那抹若有若無的淡笑,羞澀月sè……
心口微微震顫,酸酸澀澀。一股莫名的情緒在心底蠢蠢yu動……記憶流經後來的種種誤會,決絕,以及全新身份相見之後那些糾纏不清……
眉心攏上一縷困惑,為什麼?我的心起伏得如此劇烈,忽軟忽硬,忽澀忽痛……
來不及收拾這些詭異的情愫,我只覺他的真氣開始凌亂,一個勉強的收勢。背上忽而附上一個人的重量。
“蒼陵王!”我驚慌一句,牽扯心間一陣凌亂。
“無礙……我休息一下就好……”他的頭卡在我的肩上,沉重的氣息衝撞著我的頸窩。那一身寒氣,籠罩我的全身,好像死亡的氣息一般,心開始慌了。
咬脣幫他把脈,那突突脈搏,每一下,都讓我輕顫:“你的內力怎麼會這樣凌亂?你……走火入魔了?怎麼會這樣?”
“你想知道?”他淡淡詢問著,波瀾不驚的語氣,有如平湖一引。我略帶遲疑地緩緩點頭,一下一下都彷彿踏入湖中,愈陷愈深。
“你受傷入住霂府,不覺得好得太快了嗎?”
“……”我心頭顫抖,良久,輕聲道:“在霂王府用真氣助我療傷……每晚來喂藥的……那位大人……”
“是我。”
咯噔,心猛地收縮,我顫聲繼續:“那天紫竹院,你在鏡湖裡,是在療傷……我突然出現……”腦海裡浮現出他那天蒼白虛弱的樣子,以及被我激怒吐血猛咳……我沒辦法再說下去……
真氣受損,走火入魔……原來,都是因為我。
“何必這麼做,絕不留情,你這樣說過吧……”我低頭喃喃。
“終於肯承認認出我了?”
啪——
銀sè面具砰然掉落,微微擾動。
我靜靜望著那張面具,“為什麼?既然不願意再見到我,為什麼還來糾纏?是故意為之,好嘲笑我受騙狼狽的樣子?”牙齒咬住下脣,心也隨之收縮。
是誰,滿臉冷漠地喚我妖女?
是誰,輕易認定我在欺騙?
是誰,在一個虛偽的親吻後決然轉身,從此再不看我一眼?
又是誰,揚言再見絕不手下留情?
雲州一別,君已陌路,一切的一切本該在那個決絕的轉身之後結束。但為什麼,還要招惹我?直到yin謀與救*織,欺騙與真心混淆……到最後,當我再也分不清到底是誰虧欠了誰的時候,我倒寧願真相永遠不被揭曉,他永遠是蒼陵王。
因為,我現在完全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情去面對這樣的楚瀾逸,這樣看不清,猜不透的他……
“我也想知道……這是為什麼……”他的呢喃撞擊耳骨,語氣難得的柔軟,沒有驕傲,沒有凜冽,沒有嘲笑,有的只是無奈和迷茫。
“你忘了?我是玄月妖女,我別有用心,我是不可信任的女人,我……”
“蒔兒……我現在才明白,用心去看人,會不會太晚?”他截住我的話,頭埋在我的肩頭,輕輕敘念。
“龍漓澈。”我壓抑著起伏的情緒,冷淡道:“這裡沒有蒔兒,只有龍漓澈。而你,不管是蒼陵王還是楚瀾逸,對於我來說,都不重要了。治傷我欠你一份情,所以,今晚我助你出宮。這之後的路,我們各不相干。”
不知怎的,這幾句話有如長著倒刺的藤蔓,生生從喉嚨生出,每一句,都牽扯出難耐的疼痛。
我承認,對於他,我有感動,有感激,亦無法見死不救。但是,雲州的事,我就是無法原諒。
他,我本來招惹不起,如果可以,我想躲得越遠越好。
“你當真這樣想?”
“我……”
“紫陌先生若心裡坦蕩,還會怕我們搜查?”話剛出口,門外就是一陣囂亂。
“紫陌這裡是皇上特許的清淨之地,豈容俗人亂闖,擾了琴境!”
“我不懂什麼琴,我只知道,今ri若是放跑了蒼陵王,我這腦袋就得搬家!”門外的官兵頭領一聲粗魯,木門砰然被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