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雲蔽ri,光影慘淡。涼風掃過,心硬若冰。
長時間的跪姿,雙腿已沒了知覺,細密的汗珠碎碎滴落,地上的水跡幹了又溼。
嘴角微抽,泛上一絲苦笑。執念,何苦?
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做一件自私的事,明知不應為而為之,是錯,是罪,還是無情呢?
勘不破,勸不住,任誰也阻止不了。有些事,在那個血sè漫天的下午就註定了,義無反顧,既不回頭,又何必在乎對錯……
“爹爹,妹妹都跪了一天了,爹爹也真狠心!”瑰菱的怨怪若有若無的飄來,一道深沉的凝望,死死刻入背脊。
“好你個死老頭!”扔下一句埋怨,凌亂的腳步漸近,瑰菱楚楚杏眼就在眼前。“算了,爹爹不會教你的。”杏眼流波,似要溢位水來。“咱們偷學!爹爹總要練功的,我有經驗!”柔語規勸不成,她又動邪念。“苑清蒔!”終於惱了,我閉目抿口,不言。
“好你個驢脾氣!怎麼都不聽勸是吧!菱姐姐我陪你!”撲通一聲,又跪一人。
我輕嘆一聲,“姐姐這又何苦……”手上忽而一暖,緊緊被握住,瑰菱杏眼流光,邪邪睥來,“偷學不容易啊,既要收徒,收一個是收,收兩個也是收嘛!”話到後半,聲音刻意一揚。
風起,我一口氣嘆在心上。
“蒔兒,你進來。”忽而竹簾捲起,一個青黑sè的身影一閃而逝。
深吸一口氣,我撐著發麻的雙腿疾步跟了進去。
“爹是怎麼了,從沒見他這麼正經……難道……邪魔附身了!”窗外,瑰菱咋呼得真切。
窗內,青煙繚繞。
“菱兒這死丫頭……”大叔背對著我,吸了一口煙,語氣緩和了一下:“你學武是為了什麼?”
“為了不任人宰割,為了不成為負累,為了可以保護自己愛的人。”
大叔轉過身,眼神異常嚴肅:“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學武是為了抵禦,絕非傷害。”
我點點頭,大叔又吸了一口煙:“蒔兒,從我看到你左肩的傷開始,我便知道你是我的一筆孽債,你揹負的東西太多,我用了八年也化解不了。我可以答應傳你武功,但你要答應我三件事。”
有些不適應大叔忽而的正經,我片刻的怔忡,繼而轉出一個淡笑:“爹爹請說。”
“第一,可殺不可虐。”大叔沉沉打量著我,嘆了一口氣:“你要知道打人的時候,手是會痛的,越**,便會越痛。殺戮是罪,到頭來都要自己承擔,你可明白我的苦心?”
似不需要我回答,大叔繼續著:“第二,可以仇殺,但要寬恕死者。”
“爹……”
大叔抬手製止了我的反駁:“蒔兒,死者已矣,一切都會了結。剩下的只有你自己與自己的鬥爭,真正的勇敢,不是麻木,是當別人傷害你時體諒他們的苦處,是嘗試著原諒。”
“好,我答應你,盡力而為。”我再次點點頭。
大叔嗯了一聲,又是一聲長嘆:“有些事勉強不了,盡力就好……”說著,渾濁的眼深深的望著我,有嘆有憐,就好像真正的父親:“蒔兒啊,守著不能回去的過去,不如守護當下。不要把生命的意義建築在別人身上,畢竟活下去是你一個人的事情。這是第三個要求,也是爹對你的希望,蒔兒,你活的太累了……”
大叔的眼眸有如明鏡,徑自將一簇陽光映shè到我的心裡。溫暖如消融的雪水潺潺而過。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從決定救我的那一天開始,從答應做我爹那一刻開始,從那個複雜而不忍的對視開始。所以他叫我釋兒,所以他要求住在江心小築,所以他阻止我去雲府……他渡船八年,渡的又豈止是船?
眼眶發燙,我抿脣仰頭,忍住情緒。
“不過,我話可說在前頭,我只教你三個月就離開,練不練得成看你造化了!”
“爹,你又是何苦?”
“呵呵~~~”苑大叔恢復了熟悉的嬉皮笑臉:“我就說嘛~我們家蒔兒又聰明又重感情~拿學武當幌子,也是為了留住我吧!”
“去留隨便你,腿長在爹身上,我又管不了。”乾巴巴的應了一句,我轉身就走。
“哈哈……被看穿了就跑?蒔兒不乖哦……不過蒔兒啊,我非走不可的道理你什麼時候才能感同身受啊……”
我微愣,回首。
大叔緩緩綻放一個恬靜的笑,似是交談又似是自語:“恩,為了我要守護的東西,非走不可呦……”說著,望向窗外的滿眼蒼翠,良久:“今年的桃花釀也差不多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