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上次呂家之宴本宮沒有去，但是聽聞董大姑娘的琴音彈得不錯，音律之柔，歌聲之美令荊王都忍不住吹簫合奏。”皇后揚起端莊的笑意，面上溫和，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帶著刺一般。
董可菡面露謙虛，正想要說話，董可淑卻突然插嘴了。
“啟稟皇后娘娘，姐姐的琴藝臣女敢保證，是整個長安城內最獨一無二的！”董可淑羞怯一笑，嬌嬌病美人臉頰飛上紅暈，語氣裡夾雜著崇拜。
董可菡面露無奈，眼裡有縱容，“小孩子不懂禮，還望娘娘贖罪。”
董可淑眸底閃過一絲怨恨，什麼叫做小孩子不懂禮？董可菡可以和皇后說話，她就不行了！？
“你倒是個愛護妹妹的好姐姐。”景昭帝哈哈一笑，深邃的眼底閃爍著純粹的笑意，“就看在這一點上，朕的皇后就不會怪罪於你！”
皇后眼裡閃過一絲幽深，也跟著附和而笑，“自然，本宮最喜手足情深之人，更何況菡娘不僅得皇上喜歡，更得本宮喜歡，自然值得網開一面。”
“哼！皇上和皇后姐姐都說這小妮子了不起，但是臣妾看她也不怎麼樣啊！”就在眾人以為事情會告一段落的時候，一個綿裡藏針的嬌柔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的視線，頓時聚焦在皇后下席的湘妃身上。
景昭帝壽宴，尊位中央坐的自然是皇帝，而自古左卑右尊，因此左邊坐的是皇后，右邊坐的是皇太后。皇太后之座的下席是賢妃，而皇后的下席是湘妃。
賢妃是皇太后的侄女，而湘妃則是皇后的表妹，兩方成兩股勢力，分據著整個後宮。
湘妃和皇后站在同一陣營，自然得幫著皇后。能在宮中活得長久，並且活得好的女子智商都不低，雖說皇后表面上看起來很看重董可菡，但實際上卻對董可菡有種厭惡感，作為自幼和皇后一起長大的湘妃，怎麼可能察覺不到她的反感？
既然皇上開了口，皇后自然要附和，但是她卻不同，反正她嬌蠻慣了，就算為難以下董可菡，皇上也不會記怨於她。而且，她還是鮮少看見皇上如此開懷一笑，這董可菡說可不簡單啊！
湘妃一向奉行先出手為強，所以看到董可菡可能成為敵人的時候，她便突兀地出手了。
“既然皇后姐姐說她的琴彈得不錯，何不讓她當眾彈一首呢？上一次妹妹沒有聽到這令皇上都為之心動的音律，這次可不嫩膚個放過了呢！”湘妃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董可菡，上挑的眼角露出算計和嘲諷的弧度，像是等待著獵物落入掙扎的蛇。
哪怕是小事，一旦牽扯上皇帝，都會變成大事。
一聽湘妃說“令皇上都為之心動”，後宮中的各個貴儀、昭儀和婕妤都不好了，七嘴八舌地說對“女子的楷模”的才藝期待已久。
眾志成城，就算景昭帝想要阻止都開不了這個口，更何況他原本就不想阻止。
被眾人推到了浪尖上，董可菡露出難堪和脆弱之
色，是個明眼人都知道她不想出面彈琴。
就算從小在鄉下長大，她也是董府的嫡女，在壽宴上彈琴、跳舞的那都是樂姬、舞姬的責任，她並不是奴婢，也不是供人取樂的姬妾，沒有必要出面。
更何況，雖然這是皇帝的壽宴，但從來沒有哪家貴女出來跳舞彈琴的先例，她又怎麼願意去做那個槍頭鳥。
如若她答應，就必定會被人輕視。
但是如果她不出面，又頂不住眾位後宮貴人的壓力……
“砰啷——”
就在鬧哄哄的一片中，一個碎杯的聲音尤為清脆，眾人不約而同地住了嘴，往聲源處望去。
宇文曜夜垂著眼，面色淡淡，“奏樂不是庫部員外郎的職責嗎？什麼時候成了尚書府的嫡女的責任了？”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尚書府”三個字聲量不大不小地傳入耳中，像是一桶冷水澆在了因為胡思亂想而頭腦發熱的眾人頭重。
董振也被這三個字給驚醒，頓時回過神來。
“回稟皇上，皇后娘娘和各位貴人，小女剛回長安城，琴藝就算略有小成也不過雕蟲小技。今日是皇上的壽宴，臣又怎能讓如此琴音被端上臺面？”董振恭恭敬敬的語言中，有著不退半步的堅決。
面對宇文耀陽，他都敢為了董可菡而抗拒對方，更別說這些只能夠在後宮中朝不保夕的女人。
因為董振這一番話，氣氛有些僵硬。
“況且，菡娘風寒初愈，身體未好，如此給皇上彈奏豈不是對皇上的大不敬？”一番柔和之言讓氣氛逐漸回溫，眾人看見說話之人才猛然醒悟一件事——董可菡可不僅僅是董府的嫡女，還是呂府長房認下的女兒呢！
“老夫不過是遲來了片刻，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兒啊。”一道聲音，從遠到近，一個英朗的中年男子跨步而進，他身後跟著滿臉無奈又縱容的顧雲氏。
董可菡面露驚喜，“外祖父，外祖母！”
之前幾日，董可菡都想去鎮國公府探望顧重義和顧雲氏，但因為景昭帝點名讓她進宮參加壽宴，所以她只能聽從董振的暗示裝病在家扮憔悴，就連進宮她都特意化上了蒼白虛弱的妝容，以免姿色太過奪目而吸引景昭帝的太多目光。
這兩聲呼喚，更是在眾人的腦袋中敲響了警鐘。
“風寒沒好還來幹什麼？！”顧重義的臉色有些難看了，“生病就該在家裡好好待著！”
顧雲氏狠狠一戳顧重義的腰，轉過頭對董可菡慈和笑道：“你外祖父就是口硬心軟，他是在心疼你呢。”
董可菡面上綻放出如茉莉花般純潔而柔和的笑意，哪怕蒼白虛弱的妝容都掩蓋不出她的美麗，她乖巧的點了點頭，“嗯，孫女知道的。”
有了董振、呂大人和顧重義的三方鎮壓，就算有人想要找董可菡的茬都不敢明目張膽了。
而董可淑則是恨得雙手死死握緊，因為長時間的假笑把臉
上肌肉都給笑僵了。
壽宴結束後，所有人都散去了。
“王爺直接帶了你去御醫院？”回到董府，董振沒有直接讓董可菡回曦院，而是留下她問道。
董可菡乖順點頭，“嗯。”
董振皺起眉頭，卻又看不出董可菡有隱瞞的神色，便擺了擺手，讓她離開。
“姐姐，那個什麼王爺拉你去御醫院真的只是不想讓你傳染給皇上？”董可菡剛走出門，董可良便跟了上來，一臉黑臉的不悅問道。
董可菡反問：“要不然呢？”
“那個王爺肯定喜歡上你了！”董可良瞪眼，一副要炸毛的模樣，“他肯定是覬覦你的美色，所以想要製造兩人獨處的機會，讓你更加重視他！你不要靠近他！不要和他說話！更不要和他單獨相處啊！”
董可菡一愣，驚詫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原來他喜歡我啊？”
“啊啊啊！姐姐！姐姐！剛才我說的事情你都忘了吧！”一見董可菡如此懵懂的表情，董可良就感覺要糟，萬一董可菡本來沒有這種感覺，被他這麼一說，自己仔細一想就在意起對方來了呢！？
“啊？”董可菡一副難以理解他的表情，“良兒，你到底想讓我怎麼做？”
“總之你不要想那個什麼王爺就是了！”董可良也知道自己太沖動了，竟然沒頭沒腦地就來質疑董可菡，現在他腸子都悔青了。萬一真的讓他弄巧成拙，他就真的要後悔終生了！
“好吧，為了讓良兒安心，我就不去想他。”董可菡彎眉一笑，柔和的眸光中有著寵溺，她伸手摸了摸董可良的頭，輕輕嘆息道：“誰讓良兒是我唯一的弟弟呢。”
董可良還未來得及揚起的小臉頓時一僵。
對啊，他……只是她的弟弟。就算是同父異母，但那道血緣關係，仍然像是不可跨越的橫溝般阻隔在他和她之間。
豎日，在董振上朝之後，董府忽然來了皇后的口諭——讓秦姨娘進宮。
“可菡大人，你說皇后在打什麼主意？”想起那個佛口蛇心的女人，風晴眼裡就有種濃濃的厭惡，竟然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讓她親愛的可菡大人丟臉，真是可恨得讓她想要在對方身上割上一千零八道傷口，然後撒上鹽，撒上辣椒粉，塗上蜂蜜再扔進螞蟻洞裡去！
“不就是想讓秦姨娘和她裡應外合的將我嫁給太子麼。”皇后的心思，她上一世可是吃了不少虧才終於摸清呢。雖說皇后也是她今生想要剷除的敵人之人，但是作為女人，董可菡卻對她感到欽佩。
作為一個皇后，她很合格；
但是，這世間上的事情並不是樣樣都十全十美的，正是因為皇后很優秀，優秀到沒有一點缺點，所以景昭帝才將她放在了皇后這個位置上供起來，而不是將她當成一個妻子去愛她。
皇后這個位置，並不是有手段就能夠坐得穩的，沒有地位，沒有勢力，就算雙手奉上，別人也做不了幾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