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從來沒想過一段情可以讓她成為全世界的敵人。
晶晶看著她憔悴的臉,看著她眼皮底下的青影,長嘆了聲,“別再找了,既然你都可以一次次那麼絕情的傷他,為什麼現在不絕情到底?他走,他消失,他永遠不再出現在你的生活裡不是你一直都想要的嗎?他現在成全你了,你應該開心才對。”
“我……”
慕雪臉色蒼白,無言以對。
沒錯,的確是她一次次用比刀子還尖銳的話拒絕他一次次靠近,哪怕那天晚上他那麼卑微地問她,還要不要他,她也沒給予迴應,現在她才知道,那時候沉默的自己是多殘忍,多可恨。
“boss並沒有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對你的深情,只是這份深情相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見,只有你有一雙美麗明亮的眼睛卻一直在裝瞎子。”
慕雪後悔地低下頭,是啊,因為她一直在裝瞎子,無論是眼睛,連心裡都在裝,就為了那份可笑的堅持,她終於把他趕跑了。
連他說過的話都失去了作用,他說過:他已經把她弄丟一次了,這一次由他跟著她,只要她回頭就能看到他……
可是她忘了,他後面的前提是:只要你別把我弄丟,我會一直在。
晶晶抱起孩子坐下,“你知道嗎?隱對他來說早已不單單隻為了復仇而存在。當初建立隱的時候只有三個人,一個是封塵,還有一個……”說到這裡,晶晶低頭看自己的兒子,那神情哀傷得彷彿在透過兒子看另一個人的影子。
梗嚥了下,她才道,“還有一個就是我兒子的父親。”
慕雪訝異不已,“那他呢?”
她來好多次都沒聽說過也沒見過晶晶的丈夫或者說是男人,看著她淚光閃閃的模樣,她知道這背後一定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
“失蹤了,十年前……在執行一件祕密任務的時候失蹤了。”
十年前?那……
慕雪滿是疑惑地看向她懷中的孩子,這孩子明明還不到兩歲不是嗎?
晶晶撫了撫孩子的臉,明明痛徹心扉卻是輕輕勾脣,“冷凍胚胎聽說過嗎?”
慕雪點頭,她是曾聽說過,冷凍胚胎是儲存生育功能的唯一成熟方法。冷凍胚胎的技術是將透過試管培育技術得到的胚胎,存置於零下196℃的液氮環境中,得到長時間儲存。如果這個週期治療失敗,可以在以後的自然週期中解凍這些胚胎並進行移植。
可是,這不是對不孕症病人才用得上的嗎?
“我們雙方都很正常,那是因為某天我們開玩笑做的,沒想到竟然真的成了他留給我的最後禮物……”晶晶哀傷地說。
“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嗎?”慕雪看著她和孩子,她真的沒想到這個孩子是由冷凍胚胎所孕育出來的。
晶晶搖頭,“boss親自帶著鷹隼小組前往找了整整五年,哪怕環境再惡劣他都沒放棄,可是……還是沒有半點訊息,後來,boss有自己的私事要回國一趟,這期間尋找也沒間斷過,直到……”
說到這裡,晶晶淚止不住地滑落。慕雪趕緊抽紙巾幫她擦。
“直到三年前,封塵親自帶回了那個人的……其中一殘骸,經過組織裡留存的DNA檢測,就算我們再怎麼不願相信也沒法再自欺欺人了……”
原來,這就是為什麼那次她問他好像對封塵和晶晶比較特別,他卻沒有正面回答的苦衷。
難怪,齊修那天那麼生氣的對她說隱是雷厲風用他拍檔的命換來的,這些年來他一定很痛苦吧,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搭檔。
“這裡,其實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boss揹負著大家的安定,如果不是到無路可走的地步他是不會放棄我們大家的。我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走,但是我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因為你!”晶晶責備地看著慕雪,“你是他的傷,現在我們只希望他是痛得沒法承受了才暫時躲起來療傷,而不是永遠離去,後會無期。”
慕雪心裡的負擔更沉重了一分,看著晶晶懷裡的孩子,看著晶晶潸然淚下的臉,她愧疚地鞠躬,“對不起!如果可以,請你告訴齊修,暫時幫他守護好隱,我相信他會回來的,一定會!”
“我當然會!”齊修忽然出現,帶著肚子已經越來越大的晨曦,兩人對她均是一臉的仇視。
晨曦走上前,目光很冷,“我最開始就跟你說過既然還是會走不如不來,可是我再怎麼想都沒想到結局竟然是你趕走了風哥哥。”
“我……”
“別跟我說對不起!對不起能讓風哥哥馬上出現嗎!”晨曦忿然打斷,激動得身子發顫,慕雪本能的想攙扶,卻被齊修快了一步。
齊修也同樣用怨懟的眼神面對她,“我會替boss守護好隱,你不是隱的人,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慕雪眼圈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齊修,晨曦,我知道在你們眼裡我很無情,認為我做睜眼瞎看不到他的愛,可是……你們不也經歷過我的經歷嗎?他說愛我我就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嗎?我知道,在你們眼裡我很作,我不懂見好就收,但是,就因為這樣我就得背上這樣不可饒恕的罪名嗎?”
齊修和晨曦相視一眼,無言以對。他們不能不承認的確因為boss的消失而失去了些許理智。
“他曾給過我的傷你們不是不知道,是一句愛就能輕易撫平的嗎?我也無數次掙扎過是否還要愛他,好不容易想遵從自己的心卻把他弄丟了,我比你們還著急!比你們還擔心!”慕雪掏心掏肺地戳著心口。
齊修腦海裡閃過當年這個柔弱的女人所承受過的一幕幕。
一顆心落在boss身上了卻又一次次被boss殘忍推開,雨夜裡被孤零零的丟在墓園,為了逃離裝精神病發作,懷孕之時恰逢boss和沈星河重逢,之後一個人懷孩子,就在生死關頭也被boss選擇了放棄……那時候的她是一屍兩命啊!更別提後來她因此患上了人格分裂症,也是因為boss的關係才被設計迷.奸的……
經歷了以上種種,她卻還能堅強的咬牙活著這已經是奇蹟了,更別說後來她為了幫boss守護沈星河竟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好不容易柳暗花明又一村,卻聽聞孩子失蹤,目睹孩子死亡的事……
的確,這個女人是他見過的最堅強的女人了,如果當年她不離開,也許恐怕最後會撐不下去也不一定。
真的不能怪她,在這世界上誰都沒有資格怪她不愛boss,誰也沒有資格逼她重新接納boss。
boss正是因為早就想通了這一點才用一輩子的耐性去等她對他重新敞開心扉吧?可是為什麼是他離開?就算不能在一起就非得老死不相見不可嗎?
慕雪抹了把不知不覺滑落在臉頰上的淚珠,深吸一口氣,振作起來,“你們放心,這一次,換我等他!過去是因為他有沈星河這個責任,現在他的責任是我和揚揚,他責任心那麼強我相信他不會真的捨得丟下我和孩子不管……希望這一次,你們boss不會讓我等太久。”
晨曦撇了撇嘴,表示原諒她了,扶著大肚子到沙發上去歇著。
齊修倒是覺得自己小人了,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慕雪微笑點點頭,轉身離開。
“夫人,對不起,為我過去所有冒犯您的地方!”齊修在身後真誠地鞠躬道歉。
慕雪停下腳步,側身,“我不怪你,反而,我很高興他身邊能有你們對他死心塌地,他那樣的性子可不是人人都忍得了的。”
齊修三人也不禁跟著笑了,的確,大boss的性子有時候真的讓人忍無可忍啊。
慕雪再度起步,齊修趕忙追上去,“夫人,剛才我說的話都是混賬話,不作數的,是我們一直以來都沒有站在你的立場去想……隱本來也是屬於你的,你和少爺想什麼時候回來都可以,有什麼事也打電話來,boss離開前也交代過的不是嗎?千萬別跟我客氣。”
說到交代,慕雪眸子沉了,那天早上,他告別,而她還在埋怨他沒半點表現。如果她留心一些就應該知道他要走,而且不會再回來,如果她注意到了那他是不是就走不成了?
“夫人,別太擔心了,就照您剛才說的,boss會回來的,因為你和少爺是他的命,他就算不要命也不能不要你們啊。”齊修看到她傷懷的表情,又趕緊安慰。
“不要命?”慕雪恍然驚醒,一把抓住齊修,“齊修,你告訴我,他一個人在外會不會有危險?”
她是親眼目睹過他得罪人的手段,沒有哪一次留情過,作為隱的老闆在生意往來上一定也得罪了不少人。
“夫人放心,隱只是工作性質很特殊,但並不是黑幫總有人尋仇,就算是有相信boss也應付得了。”
慕雪這才寬心地鬆了手,但皺起的眉還是沒法舒展,齊修的回答並不讓她完全放心,因為還是會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