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樣年華-----第二章 我被撞一跟頭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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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被撞一跟頭 上

此後,我便每日與周舟一同吃飯,一同去教室學習,一同去學校禮堂看電影,一同去圖書館借小說,整日形影不離。

看到周舟與我在一起時開心的樣子,我忘掉了一切煩惱,將它們紛紛拋至腦後不去考慮,快快樂樂地度過與周舟在一起的每一天。

儘管我和周舟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們經常回憶走到一起這個過程中的每個細節,我問周舟為什麼喜歡和我在一起,她說她能夠在我的身上看到諸多優點,我問她我有什麼優點,我自己都不知道從我的身上還能找到優點。

周舟說她不能說,怕我驕傲。

我說我唯一的優點就是不驕傲,因為我確實沒有什麼值得去驕傲的地方。

周舟說我這個人簡單又有思想,真誠中流露著狡猾,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含蓄深沉,我問這些是否對我的客觀分析,周舟點頭說是,我聽後偷著樂了好半天。

事實上,我給周舟留下的第一印象是那次我們一起吃飯,她看到我接過楊陽遞來的一根菸時心想:這主兒怎麼還有抽菸的惡習呀!這是後來周舟在我們的關係發展到如膠似漆的程度時告訴我的。

時間到了五月份,校園被花草樹木裝點得一片繁榮,天氣逐漸熱起來,一些身著漂亮裙子的女生出現在校園,周舟便是其中一人。

一個週三的中午,我去女生樓找周舟吃午飯,她穿著裙子出現在我面前,胸前顯示出兩個小凸起,小腿的線條勻稱,光腳穿著一雙涼鞋,款款向我走來。

我驕傲地上前摟住周舟的肩膀,驕傲地與她穿梭於來往的學生中間。

吃飯的時候,我問周舟:“下午幹什麼?”每個星期三的下午是全校師生休息的時間。

“沒事兒,作業都寫完了,你打算幹什麼呀?”周舟總是能夠按時完成作業。

“我想去游泳,你去嗎?”我為能夠一睹周舟的嬌美身材製造著機會。

“好啊!幾點去?”周舟答應得很爽快。

“就遊一點半的那場吧,游完了睡會兒覺,正好吃晚飯。”

“行,吃完飯我去收拾東西,然後你來找我。”

周舟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慢點兒吃,早著呢,才12點20。”

我看了一眼表說。

我和周舟來到學校游泳池,體育老師在門口擺起小攤,專門販賣泳衣、泳褲、救生圈等商品,周舟停在這些東西前徘徊不止,她說想換一件泳衣,問我哪個樣式的好看。

對待這個問題,我有些猶豫不決,如果周舟不是我的女朋友,我當然希望她穿得越暴露越好,首屈一指那件三點式泳裝,可週舟是我的女朋友,我不能讓她滿足其他男生的私慾,我希望她在把自己包裹得儘量嚴密的同時展現出動人的身材和一點點風情,這樣我也好在與周舟暢遊的時候將頭抬出水面,不致愧於面對大眾而把頭潛在水下,憋壞身體。

在我躊躇再三之時,周舟自己做出決定,買了一套分體露肚臍但不能劃為三點式的泳衣,正合我意。

我和周舟買了門票,在分別走進男女更衣室的時候,我轉身向走進女更衣室的周舟張望了一眼。

我很快換好泳褲,坐在池邊的跳臺上等待周舟出來。

剛入夏季,泳池裡的人並不多,幾個男生正蹲在池邊往身上撩著水,嘴裡不停地喊著:“真他媽涼,真他媽涼”。

周舟的出現頓時吸引了他們的目光,他們停止了適應水溫的準備活動,將目光投向從女更衣室出來的周舟身上,我也為之一振。

周舟穿著剛剛買來的泳衣向我走來,脖頸白晰,胸部微微隆起,小腹平坦,腰肢纖細,雙腿頎美,這些構成周舟身上那條完美的曲線,泳衣襯托著周舟的美,周舟展示出泳衣的魅力,兩者結合得天衣無縫,無與倫比。

周舟坐在我的身邊,見我正用奇特的眼光打量著她,便問道:“怎麼了?”“沒什麼!”我依然盯著周舟。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告訴你,不許圖謀不軌。”

周舟把腳伸進水裡,因為水溫太低的緣故又縮了回來,說:“怎麼這麼涼呀!”“適應了就好了。”

我摟住周舟的肩膀,我們**的面板貼在一起很溫暖。

周舟指著泳池問道:“你能遊幾個來回?”“不知道,我一般是進場後就開始遊,一次不歇地游到退場。”

“吹牛,我才不信呢!”周舟用腳打起水花,濺在我們身上,“你遊的是什麼泳?”“什麼都有,要不是時間到了,我還能遊一個小時。”

我開始做下水前的準備活動。

“遊那麼長時間不累呀!”“不累,套著救生圈累什麼呀!”“討厭吧你!”周舟把我推入水中。

我順勢潛入水底,一口氣游到對岸,當我浮出水面時,見周舟正站在岸邊做喊人救命狀,她看到我出現在對岸,臉上露出驚喜。

我向周舟招手,示意她游過來,周舟沿著梯子緩慢步入水中。

池水一點點淹沒她的身體,水面上只留下一張美麗的面孔,微笑著向我靠近。

我在水中抓住周舟的手,將她抱在懷裡,周舟摟著我的脖子,雙腿慢慢浮於水面之上,腳尖露出,像是水中豎起兩座突兀的山峰。

這時,一個巨大的浪花在我們身邊掀起,我和周舟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待睜眼看時,楊陽笑嘻嘻著出現在我們面前,他伸手向遠處一指,齊思新和佟小婭正不約而同地從男女更衣室走出來。

齊思新本想在佟小婭面前一展身手,卻不知道池中水的深淺,在他躍躍欲試一個猛子扎入水中後,展開的身體突然在水下蜷縮成一團,他迫不及待地鑽出水面,額頭上鼓起一個大包,我們所在的是淺水區。

受傷病困擾的齊思新只好一個人坐在岸邊眼睜睜地看著我們暢快地游到退場。

在我和周舟的愛情故事剛剛拉開帷幕,正待進一步發展劇情之時,期末考試卻奏響序曲,使得我再次陷入茫然。

這學期開設的課程理論性邏輯性較強,難度較之以往有所增強,我分析了這些課程的特點後得出結論,如果平日裡沒有上課認真聽講,課後獨立完成作業,只想在考前突擊成功,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所以,當週舟拉著我去教室複習的時候,我以發燒為藉口,呆在宿舍與楊陽思索對付考試的良策妙計,與其正面交鋒後潰敗而逃,不如獨闢蹊徑,另尋它法。

周舟與我的情況不一樣,儘管她參加的是理工類高考,但所學專業更偏近文科,以概念、常識為主,並不需要邏輯推理和複雜計算,考試前稍背即過,所以周舟這學期並沒有用功學習,她在某些方面已深受我的影響。

但周舟仍然能夠無須盡力表現就給老師留下她是班裡為數不多的幾個好學生之一的印象,對此我深感憤憤,因為我無論如何竭力把自己好的方面表現給老師看,他們都會斬釘截鐵、理所當然地把我劃分為學習態度不端正的學生行列之內,我不知原因何在,周舟一語道破天機:這是個人氣質問題。

不知道氣質這東西是與生俱來的還是需要後天的不懈努力,如若可以改變它,我一定要對它精雕細琢、打磨拋光、抹油上蠟,條件允許下,我還要將它置於真空中,以防被空氣中的粉塵顆粒和有害氣體沾染,否則我將被混淆是非、不辨真偽的人以貌取了人,無論我怎樣申辯“我是無辜的”,也不能避免他們不問青紅皁白便將我一悶棍打死的悲慘結局。

我和楊陽對待考試問題可謂英雄所見略同,我們一致認為,只有緩考兩門方可獲得一線生機,否則必將全軍覆沒。

我們把緩考的科目初定為理論力學和材料力學,其他科目只需透過一半即可免遭“試讀”危險,我們可以將時間集中撲在有透過可能的科目上,做到有的放矢,不打無準備之仗。

辦理緩考是一件令我們頭疼不已的事情,我們要殫精竭慮地想辦法開出假條,楊陽已經讓他故去的姥爺又告別了一次人世,這回我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開出事假條,校醫院的大夫們考試前接到教務處的通知:警惕學生為逃避考試而假裝生病,試圖非法獲得醫院允許其臥床休息的特權。

所以,凡是頭疼感冒、食慾不振、咳嗽痛經、低於37.5度的發燒,無論真假,均不在給予開假條的範疇之列。

此訊息一經傳出,便引得怨聲載道,叫苦漫罵聲不絕於耳。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無論學校怎麼猛烈地圍剿,我們還是能夠突出重圍,險象還生。

我和楊陽各批上一件軍大衣,裝出發燒嚴重,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為此我們多日沒有洗臉),去校醫院就診。

大夫發給我們人手一支溫度計,叫我們坐到門口量體溫,我們趁他給另一病人量血壓的時候,將溫度計放在早已被我們藏於懷中的熱袋奶上,我的頭腦中立即出現了水銀汞柱由於溫度驟增而加速上升的畫面。

幾分鐘後,大夫叫我們進去,我在把溫度計交給大夫之前自己先看了一眼:**,42.1度,這怎麼可能!我輕輕甩動手腕,水銀汞柱停留在40.2度的位置,這還差不多。

我表現出無精打采的樣子,將溫度計交到大夫手裡,她接過後看了說:“病得不輕,好好養病,別考試了。”

我遺憾地說:“只好如此了。”

就這樣,我和楊陽開到了可以辦理緩考的第一張假條。

當同學們正廢寢忘食地為理論力學的考試做準備的時候,我和楊陽開始著手辦理材料力學的緩考假條。

上次已經使用過發燒的伎倆,如果我們再將熱袋奶夾在胳膊下面去看內科的話,大夫定會認為我們的高燒不退是由肺炎引起,她會先用聽診器沿著我的前胸後背一陣胡亂翻騰,然後給我開一打兒青黴素和六瓶葡萄糖,叫我早晚各一次到醫院輸液,並叮囑我不要遲到。

打針是我深感恐懼的事情。

我認為打針的治療方式對人體異常殘酷,在正式進行之前,大夫會讓你褪去褲子的一角,露出碗口大的一塊屁股肉,這個尺寸一定要把握得當,否則的話,褪少了大夫會一針紮在你的腰上,使得你一個星期無法走路,褪多了女大夫會罵你是臭流氓,男大夫會說你有同性戀傾向。

當你褪下褲子,伏在**等待大夫對你下手之際,大夫卻有條不紊地將藥水吸入針管,用酒精和碘酒在你**的面板上面擦拭,這種涼颼颼的感覺會使你不寒而慄,擦拭時間越長,你就越感到恐怖,甚至會不由自主地尿出來。

我通常在酒精棉球觸及面板的一剎那身體緊繃,屁股上的肉收縮成一小團,仔細觀察的話還會發現,這裡的肉正在微微跳躍,也就是**,大夫看到我的反應後會說:“放鬆,我還沒扎呢!”她越是讓我放鬆,我就越是緊張,以至於她紮了兩下仍沒能扎進去。

大夫將針扎入身體之前,我們最好回頭看看她是否將針管中的空氣推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當大夫將那根鋒利的金屬不鏽鋼小棒扎入肉體時,我總會為之一震地閉上眼睛,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揪住醫院的床單或攥住自己的褲腰帶。

那根金屬小棒在一層層皮下脂肪和各種組織中間擠出一條縫隙,得以進一步深入,隨著大夫大拇指向下壓迫活塞的運動,一股**順著那根小棒流出,匯入身體,向四面八方流去,隨之而來的便是陣痛,大夫為了不讓疼痛只發生在一個方向,她會甩動手腕調整針頭方向。

我曾在等候打針的時候親眼目睹大夫將針頭在一名男子的屁股上面鋤來鋤去,像是農民在翻地,結束前,大夫一抬手腕,那根銀光閃閃的利器便從那人屁股中一拔而出,閃動著幽亮的光澤。

看過後,我邁開顫顫巍巍的雙腿,在大夫叫我脫去褲子趴在**之前逃離了醫院。

所以,曾有的不快樂記憶使我在面臨打針時的態度總是退避三舍。

內科已不再屬於我和楊陽就診範疇之內;我們尚未到去肛門科看病的年紀;牙科和面板科顯然開不出能夠辦理緩考的假條;我們即使纏著繃帶、打上石膏、架起雙柺去看骨科,也會在X光前將真相暴露無遺;耳鼻喉科不會因為耳屎過多、鼻子不通氣或嗓子卡了魚刺就給我們開出假條;去婦科看病更不可能。

既然如此,我們只好將焦點對準腸胃科。

第二天,當同學們坐在教室裡考理論力學的時候,我和楊陽捂著肚子去看腸胃門診。

大夫問我們怎麼了,我們說昨晚吃了羊肉串後就開始拉肚子,大夫從抽屜裡拿出兩個小藥盒和兩根小木棍,讓我們去廁所將自己的大便裝進少許,準備化驗。

我和楊陽走出門診室,商量著怎麼辦,如果化驗自己的大便,其結果無疑是健康狀況良好、內火旺盛,但我們必須讓大夫在化驗過小藥盒內的大便後,深信我們的腸胃在飽受疾病之苦,看來只有借花獻佛了。

我走進廁所,開啟第一個蹲坑的擋門,便池內空空如也,我又開啟第二個蹲坑的擋門,除了光滑如玉的便池外,仍無它物,於是我開啟最後一個擋門,這個便池內留有一堆不知何人何時留下的身體棄物,我屏住呼吸,扭過臉,用小木棍在那堆不堪入目的東西中挑出一塊兒,裝進藥盒。

我眯著眼睛看了看,覺得數量略少了些,便又捏著小木棍挑出一塊兒,裝於藥盒內,蓋好蓋兒。

我深信這樣做能夠讓大夫化驗出毛病,因為在腸胃科門前廁所大便的人一定是肚子有毛病,否則誰會在這種地方解決生理需要。

我見楊陽沒有動手,便問:“你怎麼不下手,是不是嫌惡心,要不然我幫你弄?”我伸手要他的藥盒。

楊陽說:“我倒不是嫌惡心,我是怕咱倆挑一個人的屎會被大夫查出來。”

“那你不會兌點兒水,弄稀點兒嗎。”

“不在於稀稠,關鍵問題是成份一樣。”

“那你怎麼辦?”“我再等等,看看還有沒有人來拉屎,你先化驗去吧,一會兒屎就幹了,你看它現在已經開始變黑了。”

楊陽指著便池內的那堆東西說。

“好吧,我先去了。”

“嗯。”

我把小藥盒交給大夫,坐在椅子上等候,大夫拿著那個寄託了我的希望的小藥盒走進化驗室,我聽到化驗室中傳來大夫的抱怨聲:“怎麼盛這麼多呀!”我心想,不多盛點兒能化驗出病來嗎!片刻後,大夫帶著化驗結果走出來,將化驗單擺在我面前說:“再不抓緊吃藥就轉成腸炎了!”我看到化驗單上面寫滿病症,心想:這泡屎的主人真夠倒黴的,一下子得了這麼多病。

大夫為我開出一大堆藥物,並鑑於我的病情嚴重,給我開了三天的病假條,三天後正好是材料力學考試。

大功告成後,我揣起假條走出診室,見楊陽還在苦苦等待,便走上前說:“要不然想別的轍吧!”楊陽語氣堅決地說“沒事兒,我再等會兒,我就不信在咱們學校食堂吃飯沒有不拉肚子的!”“都快十一點了。”

我看了一眼表說,“先吃午飯吧!”“好吧,吃完飯再來!”楊陽的信念沒有絲毫動搖。

吃過午飯,楊陽違背了睡午覺的習慣,擦了擦嘴,買了一瓶礦泉水便去校醫院等別人拉屎,他的目的僅是盛一小塊兒而已。

晚飯前,楊陽心情沮喪地空手而歸,這是一個一無所獲的下午。

楊陽疲倦地躺到我的**說:“明天我一大早就去!”第二天,楊陽早早地起了床,睡眼惺忪地拿著小藥盒前往校醫院繼續昨日沒有完成的事業。

我想,如若楊陽將這種精神用在材料力學的複習上,及格一定不成問題。

中午,楊陽再次空手而歸,他決定不再去盛別人的屎,自己要真的吃壞肚子。

於是,他向我借了50塊錢,去找一個髒亂差的飯館吃飯。

下午,楊陽神情憔悴卻流露出成功的喜悅,拿著假條從校醫院蹣跚而回,他連鞋也不脫,便一頭倒在我的**,氣息微弱地說:“好漢經不住三泡稀,我都五次了。”

正當我準備說一些祝賀楊陽成功的話時,他突然從**躍起,抄起我床頭的手紙直奔廁所,邊跑邊說:“我去做第二次英雄!”周舟得知我辦了緩考後氣憤異常,她指責我為什麼這麼不求上進,放任自流。

我把具體情況向她做出說明,如果參加理力和材力的考試,那麼我的不及格科目便會徒然增加兩門,很可能我會因此而試讀。

周舟說:“你為什麼不能好好複習,把這兩門考過呢!”我說:“複習也沒有用。”

“怎麼沒用?”周舟不解地問道。

“我複習了也一點兒不會。”

“那怎麼可能呢?”周舟問。

“我複習時雖然把眼睛盯在書上,但心裡卻充滿對書中內容的排斥。”

“為什麼?”“因為我覺得學這些東西對我沒有意義。”

“那你也應該去考一下,萬一及格了呢?”“沒有萬一,只有考一萬次,一萬次不及格。”

“你連去參加考試的勇氣都沒有!”周舟很是生氣。

“不是沒有勇氣,是沒有匹夫之勇,我走的是勇氣同智慧相結合的道路,用句成語說,這叫做‘有勇有謀’。”

“可是你不可能永遠不去考試。”

“學校不可能永遠使學生對考試敬而遠之,老師會想辦法把學生引進考場的。”

“什麼意思?”周舟一臉的疑惑。

“開學初有一次補考,在此之前有補習班,卷子上考什麼老師就講什麼。”

“你為什麼不早點兒說,白讓我替你著急了。”

“我怕你知道了也不好好複習。”

“我才不會跟你同流合汙,我得去教室複習了,明天還要考‘統計學’,你呢?”周舟認識我後雖然平時學習不再刻苦,卻沒有丟掉臨陣磨槍的傳統,而且頗有成效。

“我當然是跟你學習了。”

儘管辦理了兩門緩考,但還有四門考試在等待著我。

雖然每位任課老師都要把一本極厚的教科書在5個月內講完,但這些內容最終落實到期末試卷上只不過是100分的試題,薄薄的幾張卷子而已,所以我沒有把一本書全部搞懂的必要,只需掌握試卷上100分中的60分即可,也就是取其精華棄其糟粕。

究竟何為精華呢,這個答案可以在往年的試卷中輕易找到。

書中的重點內容對於每屆學生來講都是一樣的,怎樣才能突出這些重點內容,當然是在期末考試中予以考察,把重點內容轉化成試題。

老師除了對分房、憑職稱等切身事件表現出態度積極外,在出考試題上採用的是拿來主義,也就是把往屆試卷在今年再用一遍,只是把已知變成求解內容,把求解變成已知條件,或是改改資料而已,有時甚至連數也不改,乾脆照搬原題。

所以,我只要將往年的試題一一搞懂,便可順利透過本次考試。

老師為了限制及格率(總要有一些學生不及格才合情合理),不會將往年的試卷作為複習資料發放給學生,但每次考試期間,總會有各科目的往年試卷在同學中間流傳,頗令老師們頭痛。

他們之中一些不懶惰的人會把試題稍作改動,但大多數老師還是出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

我之所以緩考理力和材力就是因為這兩門課的老師出奇地勤快,我分析了以往三年的試卷,發現內容均不一樣,這便是他們的勤快所致。

沒有被我放棄的四門考試是高等數學,普通物理,計算機繪圖和毛澤東思想概論。

高數是基礎課,全校學生都要學習,所以考高數前我時刻與周舟呆在一起,遇到不懂的問題,總會有周舟給我講解。

如果周舟講後我依然不明白,我就決定去教室外抽根菸,周舟會在這個時候拽住我的衣服死死不放,說:“你坐下,我再給你講一遍。”

我只好身不由己地坐下,直到周舟頗費口舌地將問題給我講明白。

問題搞懂後,我也就不再有抽菸的想法,這正是周舟不厭其煩地給我講題的目的所在。

周舟在我面前總是很謙虛地表現出我們的學習水平並駕齊驅,其實則不然,如果以成績將學生劃分為好中差三等的話,那周舟毫無疑問地屬於學習好的那類,而我會很有自知知明地走進差生行列,周舟之所以甘為底層,是出於體諒我的原因,她怕我心有成見。

其實周舟大可不必這樣去做,我不像有些男生因為自己的學習成績不如女朋友而無地自容,儘管我不去上課,經常抄作業,學習成績名落孫山,但我依然能夠昂首挺胸地去女生樓找周舟並把她摟入懷中,我並不以學習成績好為光榮,不好為可恥。

學習成績能證明什麼呢,什麼也證明不了,它僅僅是一個與你被現行教育制度壓迫、同化的程度成正比的引數而已。

透過周舟煞費苦心的督促和微薄進取心的驅使下,我居然鬼使神差般地在三天內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複習高數,並信心十足地走進考場,又胸有成竹地走出考場,沒有隨近一半人成績不及格的波逐流。

另外三門考試也被我的努力和考前在各方面做出的充分準備共同作用,一一透過。

期末考試過後,大家商量在宿舍內建辦一臺電腦,價錢平攤,每人一千塊錢。

馬傑始終對此事持熱衷態度,他打著學習的旗號向他媽要了一千塊錢,實則卻是為了玩遊戲、看VCD(多數是毛片兒)、上網泡姑娘。

經過無數次的討價還價、軟磨硬泡、擺事實講道理後,我們最終以五千七百元的價格攢了一臺配置在當時還算領導潮流的機器,剩下的三百塊錢除僱傭一輛黑車將電腦拉到學校,又在一外地男子手中購得WIN98盜版盤一張外,我們還去搓了一頓。

儘管我們在吃得已至飽和、喝得已不清醒的情況下仍在不斷地加菜、讓服務員一瓶瓶地上啤酒,但還是剩下二十七塊錢無論如何也花不出去。

張超凡建議用這些錢買軟體盤,馬傑說買遊戲盤,趙迪說買兩盆花淨化空氣,我和楊陽一致同意買CD,齊思新說去買毛片兒……各抒己見,不一而足。

我們當時居然誰也沒有想到將這二十七塊錢分了,每人四塊五。

幾天後,為了花掉這二十七塊錢,我們又一同去吃羊肉串,吃得甚為盡興。

結帳時,我們給了老闆二十七塊錢,老闆揪住我們死死不放,說:“差他媽遠了!”我們只得又湊出兩個二十七塊錢,才算了事。

暑假來臨,大家並沒有因為放假而離開學校。

張超凡為了學習留在學校,當我問到他還有什麼可學的時候,他說要學的東西簡直太多了,學習是沒有止境的。

馬傑沒有回家是為了可以不分晝夜地守在電腦前玩遊戲、看毛片兒,在家裡他媽每天都要讓他用電腦幫她算帳。

趙迪留在學校是為了過小資生活,自己用電火鍋煮麵還渦雞蛋,看得我一個勁兒地流口水,第二天我就去早市兒買了兩斤雞蛋,讓趙迪下次煮麵的時候捎帶手給我渦兩個。

宿舍用電有限制,每當趙迪煮麵與馬傑看毛片兒同步進行時,必會跳閘,導致電火鍋和電腦同時停止了工作,其結果是趙迪皺著眉頭吞下半生不熟的麵條,馬傑看到興起時畫面卻突然變成黑屏。

為此,他倆曾爭執不休,經過多方調節,兩人最終達成這樣一項協議:馬傑在每日早、中、晚的吃飯時間裡停止使用電腦,以便保證趙迪能夠用電火鍋將面煮熟,但趙迪為此必須付出每次煮完面讓馬傑先吃一口的慘重代價。

齊思新留在學校一是為了能有更多時間與佟小婭廝混一起,佟小婭在學校報了一個英語口語班;二是因為我們的樂隊成立了,齊思新作為鼓手加入樂隊。

據齊思新自己講,他小學時曾在學校鼓號隊敲過小軍鼓,可算作有些基礎,至少比我們強。

楊陽在樂隊中擔任主唱和貝司,我負責節奏吉他,鍾風也放假了,作為主音吉他加入樂隊,我們就這樣一拍即合。

為了找到一個可供排練的場地,我們幾經詢問,四方打探,頗費周折,最終在一棟十八層高的商品樓裡租得地下室一間,房租是250元,四個人均攤。

我們本想在學校附近租一間民房,但那些房主在得知房子將被我們用於樂隊排練時,無不搖頭擺手,連聲說“NO!”(久居大學周邊,耳聞目染,當然會說些英語),因為以前曾有學生樂隊租過這裡的民房排練,搞得四周雞飛狗跳,老人又哭又叫,婦女月經不調,小孩大便乾燥,所以房主們對我們表現出堅決不可以的態度。

我們又從一支本校樂隊手中購得二手樂器,價格低廉又適宜我們使用。

這支樂隊曾經在學校裡聲名顯赫,如今成員們已經畢業,即將各奔東西,走向各自的道路。

他們的主唱接過我們買樂器的錢,語重心長地說:“你們趁現在能怎麼玩就怎麼玩吧!”於是我們四人每天湊在一起反覆排練,查缺補漏,不斷磨合。

幾周下來,頗見成效,周舟已經能夠做到不堵耳朵走進我們的排練室了。

這期間,我完成了生命中的重要體驗——我和周舟將愛情徹底進行到了底。

這段時間,周舟每天都要來排練室目睹樂隊的成長,還可以幫我們收拾一下狼狽不堪的房間。

我們的排練室髒亂差得慘不忍睹,牆角堆積著無數個菸頭,電吉他與貝司的音訊線混亂地交織在一起,食品袋、煙盒、打火機滿目皆是,各種樂譜肆意出現在亂得不能再亂的房間的每個角落。

周舟對我們處於這樣的環境中能否排練出好的音樂表示懷疑,所以每次排練後,周舟都要幫我們清理雜亂的房間。

有時候,周舟會坐在小板凳上,雙手託著下巴,用紙堵住耳朵聽我們演奏。

周舟能夠起到音樂監製的作用,每當我們演奏完一曲,大家便會將目光轉向周舟,問她感覺如何。

周舟在這個時候只說兩個詞,一個是“一般”,一個是“還行”。

起初,我們並沒有發覺這兩個詞語之間有何差別,但日久天長,我們從周舟的面部表情中發現了這兩個詞語間的微妙關係。

每當周舟說“一般”的時候,都是猶猶豫豫,吞吞吐吐,並伴以眉頭微蹙;而周舟每次說“還行”的時候都是脫口而出,面帶輕鬆的微笑,如果周舟的腳或身體在我們的某次演奏中隨著節奏打拍子或晃動的話,那麼她對這次演奏的評論一定是“還行”,也就是說,“還行”和“一般”在此處分別代表著“及格”和“不及格”。

所以,每當周舟對我們上一次演奏的評價是“一般”的時候,我們都會再重練一次,直至周舟說“還行”為止。

只是我們從始至終就沒有聽到過周舟說“不錯”的時候。

一次,鍾風帶何樂來排練室玩,大家買了些食物和啤酒,邊吃邊唱歌,一直玩到很晚。

喝酒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時間,直到啤酒被喝光,何樂才想起自己還要回學校睡覺,可早已過了末班車的時間。

就在我們正不知所措的時候,鍾風放下手中的吉他,走出屋子。

稍後,門開了,鍾風吃力地抬著一張行軍床進來,說:“我從物業那兒找了一張床,一天一塊錢。”

就這樣,我們在原本擁擠的排練室裡又擺下了一張床。

我們宿舍隔壁的一個同學因無法忍受學業壓力,遠走他鄉,去了英國留學。

他離開祖國的心情過於急迫,尚未搬走自己的行李,就乘著飛機消失了。

鍾風將此人的被褥搬到排練室,鋪在行軍**,一屁股坐上去說:“真他媽舒服,今晚我和何樂就睡在這裡了,你們都走吧!”何樂的臉上浮起一片紅暈。

第二天中午吃過飯,我們揹著吉他來到排練室的時候,門還在裡面緊鎖著。

我們手腳並用地敲門,鍾風在裡面喊道:“輕點兒,門都快踢壞了!”“我們就是要把門踢開,看看你丫在裡面幹什麼呢!”片刻後,鍾風開啟門,我們蜂擁而入。

被褥已收拾整齊擺放在床頭,何樂披頭散髮不好意思地坐在床邊,鍾風坐下摟住她說:“沒事兒,都是自己人。”

此後,鍾風一有機會便帶何樂來排演室玩,而且故意玩到很晚——過了末班車的時間。

我們也會故意拖到很晚還不回宿舍睡覺,直到鍾風面帶不悅,何樂面露倦意的時候,我們才會嬉笑著離去。

有時我們也會知趣地早早離開,並跟鍾風道別:“早點兒休息吧,不耽誤你們了。”

“滾蛋,別瞎說啊!”我們剛走出去,鍾風便把門緊緊撞上,我們還聽到何樂的聲音:“把門插好了。”

鍾風的行為深深地影響到我。

一日排練結束後,眾人紛紛收拾東西,我放下手中的吉他倒在**,楊陽問我“怎麼了?”“沒什麼,有點兒累,你們先回去吧,我在這裡躺會兒。”

“那我們先走了。”

他們收拾完東西紛紛離去。

“你睡覺吧,我在這兒看書。”

周舟從書包裡掏出一本小說。

“周舟。”

我躺在**叫道。

“嗯?”周舟將眼睛從書上抬起,盯著我的臉。

“給我拿根菸抽。”

我也盯著她的臉。

周舟放下手裡的書,很勉強地從放在椅子上的煙盒中抽出一支,塞進我已經張開的嘴裡。

“點上。”

我嘴裡叼著煙,發出含糊的聲音。

周舟用打火機點燃了我嘴中的煙。

“坐下。”

我拍著床說。

周舟坐下來,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煙後,覺得還是不抽為妙,於是便將菸頭搌滅。

“怎麼不抽了?”周舟問我。

“不想抽了。”

我抓住周舟的手,她的身體倒下來,我們的胸中口貼在一起,“上來,把鞋脫了。”

周舟兩隻腳相互一蹭,脫掉了鞋,躺到我的身旁。

我們肩並肩,臉對臉。

我開始了對周舟的親吻,她閉上了眼睛……事後,我們**的身體緊緊地摟在一起,我不斷地親吻著周舟的眼睛、鼻子、嘴,她烏黑的頭髮冰涼地貼在我的胸前。

我騰出一隻手,拿過床邊的吉他,說:“我給你唱首歌。”

周舟雙手抱緊我的身體,頭依偎在我的懷中,聽著我唱歌。

一個避孕套正安靜地躺在角落裡。

避孕套讓我重溫了十八歲的感受。

那一年,我正上高三,學校為我們舉辦了“十八歲**儀式”。

那一天,所有男同學無一例外地穿著父親的、哥哥的或臨時借來的西服,像個大人似的舉起拳頭,在團支部老師的帶領下,站在國旗下面莊嚴宣誓:“我今天正式加入**的行列,我要為社會主義建議鞠躬盡瘁;從今天起,我們就能夠明目張膽地看**錄相、講**笑話。”

當然,後半句話是我當時自己想出來的,並在心中反覆叨唸了許久。

今天,我再次經歷了當年穿西服時的感覺。

在我帶上避孕套的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此時儼然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也就是說,我的生理**儀式是在這一刻才開始的。

西服和避孕套,完成了我的兩次意義深遠的儀式。

高三“**儀式”的那天晚上,我和韓露手拉手,沿著馬路慢慢地走。

當時,我們在討論一個問題:既然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確立,那麼我們應該在什麼時候做那件事情,是趁熱打鐵,把生米煮成熟飯,還是拖泥帶水地繼續加強彼此間的瞭解,直至雙方情投意合,等待問題的迎刃而解,或者是繼續堅守本方陣地,直至抵擋不住對方的**再獻出城池。

我對此持一種無所謂的觀點,我對韓露說:“我隨時可以因為你的需要而毫不在乎地犧牲自己。”

韓露“哼”了一聲後便不再理我。

我說:“剛才我說的是真的,不相信你可以在任意時間驗證。”

韓露說:“算了吧,我現在不想這事兒,還是等考完試再說吧!”她所謂的考完試是指參加完高考,很有可能就是指考完最後一門剛走出考場的那一刻。

在面臨諸多問題進行選擇的時候,韓露總是能夠拋開集體與個人的利益,將高考毫不猶豫地放到首要位置,這的確令我五體佩服,但她最後的成績不盡如人意卻使我感覺一些遺憾和內疚。

韓露選擇我做男朋友的初衷本是為高考服務,可事實並非如此。

我對韓露說:“你認為自己開始有那種想法的時候就跟我說一聲。”

“為什麼你就不能主動一回?”韓露扭頭盯著我說。

“我怕你不願意,強扭的瓜不甜。”

“這麼說你就是想了?”“我已經說過了,這件事情取決於你。”

韓露不再說話。

半天后她才又說:“你知道嗎,鄭勇和呂梅已經………”我說:”我早就聽鄭勇給我講過了,要不要我給你講講他們的細節,以供咱們學習效仿?”“我才不聽呢!我覺得呂梅他們不會這麼快吧!”韓露對此事感到驚訝。

“哼,馮凱和季悅早就這樣了。”

我不以為然地說。

“啊!”韓露瞪大眼睛,彷彿聽到的是天方夜譚,“你怎麼知道的?”“我當然是聽馮凱自己說的。”

馮凱、鄭勇是我高中時期親密無間的好朋友,我們無話不說,只是他們對我考入北X大稍感憤慨,因為他倆和他們的女朋友都考進了海淀區的一所走讀大學。

我的話刺激到韓露,她又一句話不說,只顧低頭走路。

“怎麼了?”我問她。

“沒事兒。”

她從自己的思考中醒悟,抬起頭說,“我們怎麼辦。”

“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和他們一樣也行,不想同流合汙也可以。”

“我是怕……”“怕什麼?”“算了,不說了,你趕緊送我回家吧!”韓露拉著我快速向公共汽車站走去。

其實,我明白韓露所說的怕指的是什麼——我們對明天沒有把握,不能把握自己,更不能把握別人。

第一次和周舟**的時候,出現一個有趣的小插曲。

當時,我脫去褲子,把它扔向一旁的架子鼓,鑰匙從褲兜裡跌落出來,正好砸到吊鑔上,發出“嚓”的一聲,像是為我們準備進行的事情打奏出的開場序曲。

第二次和周舟**的時候,我們在**並肩而坐,擁抱著親吻,我的手慢慢伸到周舟衣服的裡層,撫摸她冰涼的肌膚。

我慢慢傾倒身體,將周舟壓於身下。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情,便站起身,走到架子鼓前,敲了兩下鑔片。

“你這是幹什麼?”周舟問我。

“我們第一次的時候,鑰匙砸在上面,響了一聲,現在我們是第二次,我要讓它響兩下,以此類推,看它究竟能響到多少下。”

我扔下鼓錘,又回到周舟身邊。

這件事情做得真是多此一舉,一年以後,當我和周舟來到這裡行事之前,我都要拿著鼓錘敲上好半天,周舟自己坐在**,用手捂住耳朵,說:“吵死了!”再後來,事情發展到更為嚴重的地步,我用一隻手已經無法應付那麼多下了,只好兩隻手輪番上陣,直到敲出的聲響符合我們這次的數目。

敲完相應下鑔後,我垂下雙手,完全沒有了力氣和興趣,周舟坐在一旁匪夷所思地瞧著我說:“白敲了吧!”這個暑假,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理想世界,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自己身負跨時代的大學生、首都未來建設者的重任,將一切不合實際的和被強加於身的稱謂統統拋至九霄雲外,沉浸在自己的喜怒哀樂中。

暑假結束的前幾天,樂隊暫時停止排練,大家稍作休息,準備迎接下一個苦悶的學期開始。

我和楊陽決定利用這幾天出去轉轉,聽說某地有批發打口帶的商販,價格合理,於是第二天一早,我們便坐上開往那裡的火車。

我所說的這個地方距離北京並不遠,只有二百公里左右,歸河北省所屬,是一個以販賣廉價商品著稱的小鎮,這裡聚集了全國各地的假冒偽劣商品,其市場混亂程度吸引了無數不法商販來此經營,打口帶屬於非法音像製品,在這裡得以盛行亦在情理之中。

火車上的人並不多,楊陽上了車倒頭便睡,我也本想睡一會兒,無奈楊陽在睡覺前囑咐我說:“第一,看好咱們的東西;第二,盯著點兒,別坐過站。”

既然楊陽率先使用了我們兩人中只有一個人可以睡覺的權利,我只好履行兩個人中必須有一個人時刻保持頭腦清醒的義務,看著楊陽坐在對面悠然地閉上眼睛。

我身旁坐著一名四十多歲的男子,他一上車便主動跟我搭話,我本以為可以此消磨旅途的乏味,可同他聊天實在乏味,他始終在吹噓自己去過很多地方,北至承德,南到保定(瞧這幾個地方,始終沒出河北),於是我便將目光轉向窗外,不再理他。

但這並沒有結束他做出讓我更加厭煩的事情,他在受到我的冷落後,竟然自己唱起歌來,毫不顧及我的感受,幾乎唱遍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的所有流行歌曲。

使得我的身心倍受摧殘,這絕對是對我意志力的一個大考驗。

從他嘴中唱出的歌曲全是一個調子,音高在他嘴裡僅體現在聲音的大小上,而且還略帶港臺腔地把“東言之珠,我的愛人”唱成“東方滋珠,我爹愛**”,給我感覺他吃過鳥屎,糊了一嘴。

最後,此人在一曲《亞洲雄風》後結束義演,不知是出於彈盡糧絕還是因為我這個唯一的聽眾在忍無可忍下,不再在乎他的自尊,說了一句:“真噁心。”

火車到站,我叫醒楊陽。

走下火車,我們詢問了車站的工作人員,返回北京的火車將於下午5點鐘從此經過,僅此一趟。

我們走出車站,眼前一小片空曠地帶停著幾輛“摩的”,我們走上前去,問其中一位司機去那座交易市場怎麼走,這位師傅伸出胳膊指著遠處比劃了半天,我們還是不明白,索性坐上他的車,隨他前往。

司機問我們來此做什麼,我們告訴了他此行的目的,他說批發打口磁帶的人不在交易市場,買賣全部在村中民房進行,我們說那就進村子,於是司機調轉車頭,帶著我們向另一個方向駛去。

“摩的”停在村中的一片民房前,一條黃色大狼狗拴在樹上衝我們狂吠不止,我們給了司機三塊錢,他開著車子揚長而去,“摩的”尾部“嘟嘟”地冒出黑煙。

進了村子,我們走進一個敞開大門的院子,一箇中年男子正光著膀子捧著一大碗麵條“啼哩吐嚕”地吃著,他看見我們,問道:“找誰兒?”我們問:“你知道哪兒有批發打口帶的嗎?”中年男子搖搖頭說:“不知道。”

我和楊陽欲轉身離去,他叫住我們:“哎!要大黃嗎?“大黃?”我以為他指的是那條拴在樹上的大黃狗。

“就是黃片兒,特清楚。”

“不要。”

我們出了院子,沿著狹窄的土路繼續前行,全村的院門緊閉著,裡面彷彿發生著不可告人的祕密。

我們拐過這條土路,迎面走來一個五六十歲的大娘,她問我們“你們是幹啥的?”“我們想買點兒打口磁帶。”

“你倆跟我來。”

大娘在前面引路,我們跟在後面。

大娘把我們帶到另一座院門前,彎腰從石頭底下摸出一把鑰匙,開啟門,“你們是不是要這些東西?”她指著院落牆角的那堆紙箱子說。

我和楊陽走過去,掀開紙箱一看,成百上千盤封面各異的打口磁帶推積在裡面,我說:“沒錯,就是它!”大娘說一個外地人租她的房子沒給錢就跑了,這些東西是那個人倉促逃跑遺落下來的。

我們問大娘打算怎麼處理,大娘說:“俺啥玩藝兒也不懂,這些破爛也不值幾個錢,你倆想要就搬走吧!”我們聽後分外高興,當即掏出50塊錢給大媽,以示感謝。

大媽接過錢說“這多不好意思,要不你倆拿點葡萄走吧,俺家自個種的,可甜了。”

說完,大媽走進屋子,拎出兩大塑膠袋葡萄。

我和楊陽僱了一輛摩的,將那一箱打口帶拉到火車站,辦了託運手續,然後又坐著摩的去逛那座聞名遐邇的交易市場。

我們一邊看著千奇百怪的商品,一邊吃著大娘送給我們的葡萄,吃完兩袋葡萄已是四點半鐘,我們趕往火車站。

由於我和楊陽吃葡萄採用的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兒的方法,所以當我們上了火車後,便感覺肚子隱隱作痛,我倆輪番上陣,在回到北京的這段時間裡,強行霸佔了我們那節車廂的廁所。

買回打口帶後,我和楊陽又投入到開學前的補考準備中,我們報名參加了理力和材力的補課班。

一個人如果腦子沒有致命問題的話,他應該在參加完補課班的三天學習後,輕而易舉地透過補考,當然,這種便宜事不會無緣發生,老師更不會出於為學生著想而放棄在家休息,提前好幾天來學校上課,這一切都發生在我們交了80元報名費的基礎上,用80元錢可以買到一個及格,可以讓乖戾的老師柔情似水。

不過一個80元錢無法具備如此能量,所以,在每年期末考試評判試卷的時候,老師們都不會表現出寬巨集大量、高抬貴手,而是扼殺掉一些同學有及格可能的希望,無情將他們拒之於及格的門外,只有這樣,才會有更多的學生掏出80元錢參加補課班。

補考成績公佈後,我異常高興,兩科全部透過,理力成績居然比張超凡還高出許多,是88分。

對此張超凡甚是氣憤,他感到不平衡是有情可原的,因為他對這門功課掌握的程度要比我好之又好,儘管我的分數高於他,可我現在對理論力學究竟是一門怎樣的學科依然一無所知,我只是記住了補課班上老師抄在黑板上的筆記,然後再將它們不經思考、原封不動地照搬到補考試卷上,便由此獲得88分。

我勸張超凡不必為此斤斤計較,大傷腦筋,免得耽誤他日後的學習。

世界本來是有一個天平的,但它的指標經常偏離平衡位置,久而久之,這架天平便失去精確,所以,現在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平衡可言,感到不平衡是常有事情。

我也有不平衡的事情,同樣的補考,楊陽卻考了92分,就是因為當初交報名費的時候,老師以沒有零錢為藉口,在接到楊陽交來的100元錢後,就再也沒有找給他20塊錢,老師知道楊陽學習不好,他沒有勇氣要回屬於自己的那20元錢。

所以,對待這些事情我們要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張超凡聽後不解地搖了搖頭,背上書包去了教室學習。

對張超凡來講,學習才是他日後在社會上的唯一生存之道。

開學後使我們感到可喜的變化是,學校為每個宿舍安裝了電話,這使得我們同外界的交往變得暢通無阻、隨心所欲。

此前,我們為了打一個電話不得不在宿舍樓下的公用電話亭苦苦等待。

一次,我來到男生樓下打電話,電話正被一個女生霸佔著。

女生比男生感情細膩,拿起話筒聊起來就沒完沒了,無論後面有多少人比熱鍋上的螞蟻還要著急,她們依然能夠做到有條不紊,穩如泰山。

所以,一部電話在女生樓更顯得供不應求,女生們會不請自到,來使用男生樓這部本來就炙手可熱的電話。

此時,我面前的這位女生正在眉飛色舞地同電話那邊交流著什麼。

我站在外面等待了片刻,覺得如果不為自己的利益做出些表示的話,那麼這個女生將會得過且過地毫無休止地講下去。

我走上前去,敲了一下玻璃,女生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指了指自己的手錶,示意她快些結束,可她卻瞪了我一眼,我還聽到她說:“討厭!……我沒說你,旁邊有人催我快點兒……好吧,改日再聊。

……嗯,那我掛了!……是嗎,我沒聽說呀!……真的?……怎麼回事兒?……夠慘的!……行,先這樣。

……哦,對了,忘告訴你一件事兒……當然是好事兒……生活方面的……要不見面再說吧!……好,一言為定。

……我不知道呀!……去了好幾個月了?……去哪兒了?……哦!……不錯,改天再聯絡吧!……還有,小楠那怎麼樣呀?……是嗎?……真背!……她一直就這樣。

……好吧,拜拜!”伴隨我心情的時起時落,這個女生終於放下話筒,但她立即再次拿起話筒,又撥了一個號碼。

“**!”我仰天長嘯,故意讓她聽見。

可能是對方佔線,女生放下話筒,走出電話亭,態度惡劣地說:“催什麼催!”“我這是為你省電話費。”

“用不著!”女生背起挎包,揚長而去。

很顯然,這是一位高年級女生,根本不拿我們低年級的男生當男人看。

可她是怎麼知道我是低年級男生的?開學後的第一件事情是金工實習,期限是五週,我們要在此期間熟悉車、鉗、銑、刨、磨、鍛、鑄、熱處理、焊接等工種。

在“車”這個工種的實習中,師傅發給我們每人一根滿是鏽跡的鐵棒,讓我們車一個錘子把兒出來,楊陽對這件工作尤為認真,每當我和齊思新抽菸休息的時候,楊陽的車床依然轉個不停,我們看到他彎著腰,細細地觀察鐵棒在車刀下鐵屑飛舞,他時而會停下車床,帶著工作手套攥一下那根鐵棒,然後再進刀、給刀,開動車床,任鐵屑亂飛。

經過三天的艱苦工作,楊陽終於關閉車床,退刀後取下工件。

這是一件無與倫比的工藝品,英姿勃發,在陽光下煥發出金屬的光澤。

楊陽說這是他的**,比例為1:1,我們終於理解楊陽為何要在車它的過程中不時地攥一下——怕車小了被人恥笑。

楊陽還說,當他老矣的時候,要將它擺放在他和老伴的床前,讓她對它頂禮膜拜,因為他曾經年輕過,曾經讓她幸福過,雖然人已經老去,但不要忘記那段燦爛的青春。

這東西敲在牆上“錚錚”作響,我們很難把它現在的精美絕倫與當初的鏽跡斑斑結合起來。

鑄工實習就是體會如何將沙子堆成一個模具,注入鐵水冷卻後形成工件,齊思新對此項工作別出心裁,他用沙子堆塑了一個女性**的圖騰,佟小婭正好從此經過,問他做的是什麼。

齊思新說:“你覺得它應該是什麼?”佟小婭說:“是窯洞吧!”齊思新面帶一絲神祕的微笑說:“不對,再猜,充分展開你的想象力。”

佟小婭說:“不知道,我看什麼都不像。”

齊思新說:“你不覺得它就是生命開始的地方嗎?”“你真流氓!”佟小婭把那堆藝術品跺得稀爛。

齊思新說:“你這是對母性的不尊重。”

佟小婭氣憤地說:“你這是下流!”齊思新和佟小婭的關係好比中美的建交,表面上還說得過去,遮人耳目,可是一到玩真格的時候就滿不是那麼回事兒。

當然,在這裡佟小婭扮演的是美國的角色。

從齊思新口出狂言要將佟小婭搞定,時間已經過去幾個月,他們建立友好往來已經整整一年,在社會飛速發展的今天,建交一年還在做著試探性的工作不免讓人心生疑問,難道他們真的願意停滯不前,隔河觀望嗎。

此事的蹊蹺之處一定出在佟小婭那裡,因為齊思新早已磨刀霍霍、躍躍欲試了。

可能是佟小婭想把清白之身在這個世界上保留更長久些,可這是早晚都要發生的事情,再長久也會在瞬間化為烏有,而且據我觀測,佟小婭也絕非此類性格的女孩,一定是他們之間存在更為隱蔽的鴻溝。

“是不是佟小婭性冷淡呀?”楊陽猜疑地問我。

這個時候,在周舟的穿針引線下,楊陽和沈麗好上了。

那些被我和楊陽從千里之外運回的打口帶成為樂隊的精神慰藉品,大家紛紛從中挑選出自己喜愛的唱片,我聚斂了其中U2、REM、PearlJam的唱片,還從中給周舟挑了幾盤恩雅和艾爾頓·約翰的磁帶。

周舟看著這些千瘡百孔、傷痕累累的磁帶問我:“這還能聽嗎?”“當然能聽,這麼一盤磁帶在美國要賣十美元呢!”我邊修理磁帶邊說,“接好了就能聽,效果特棒,絕對正版,把改錐遞給我。”

周舟遞給我改錐,專注地看我如何把打斷的磁帶接好,又用502膠將兩片磁帶盒緊緊地粘在一起。

“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

周舟不無羨慕地說。

“勞動人民的雙手要創造財富,不能僅用於拿筷子和擦屁股。

修好了,你聽聽。”

我把磁帶放進單放機,按下PLAY鍵。

周舟帶上耳機,臉上露出微笑說:“不錯,你還真有兩把刷子!”另有一部分挑剩下的磁帶,棄之可惜,我們決定把它們轉化成財富,幫助這些商品實現物有所值。

於是每天中午,我和齊思新的身影準時出現在食堂門口,我倆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幾盒打口帶。

學生下課後紛紛湧向食堂,其中對音樂感興趣的人看到我們在賣打口帶,便會湧上前來,精心挑選,我們的生意也時常出現人頭攢動的場面。

有的學生拿著飯盒來食堂買飯,看見打口帶便停下腳步,挑出自己喜愛的磁帶,付過錢後並無失落地拿著空飯盒返回宿舍或只買兩個饅頭;有的學生打著飽嗝走出食堂,從我們擺在地上的磁帶上堂而皇之地邁過,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情;也有學生趁人多手雜之際,將磁帶悄悄塞進自己的書包。

楊陽和鍾風作為搭檔,在鍾風的學校擺起小攤,情況和我們這裡大致相同。

我們將賣打口帶掙來的錢用於樂隊日常生活的改進,先是買了一箱“燕京”啤酒,因為我們在排練中經常遇到口喝找不到水喝的情況;我們又買了一條“都寶”,以免某個兜裡裝著煙的人因為另外三個人沒煙抽而不敢把自己的煙拿出來的情況再次出現;我們又趁手裡有錢,預交了下個月的房租;剩下的錢被我們用來買了一臺二手電視機,擺放在排練室。

這樣,又有了促使我不去教室學習的因素——看電視。

楊陽告訴了我他和沈麗之間發生一切,如果不是楊陽在講述時表現出分外嚴肅的神情,我簡直不敢相信這件事情的千真萬確。

楊陽和沈麗去開了房,我並不為這件事情感到詫異,使我震驚的是,事後沈麗穿好衣服,在楊陽面前伸出手說:“錢”!楊陽被沈麗的這個舉動嚇得目瞪口呆,說“什麼錢?”“我的勞動所得,你做這種事情要花錢的。”

楊陽明白了沈麗的意思,他萬萬沒有想到沈麗居然能夠做出這種事情,“多少錢?”“二百!”“怎麼這麼貴呀!”“這種事情我一向收二百。”

“你也配二百!”楊陽嘲諷道。

“少廢話,趕緊掏錢!”楊陽**著身體從褲中掏出兩張一百元的人民幣,拍在**說:“原來是輛公共汽車。”

沈麗沒有理會楊陽,抄起**的兩張鈔票轉身就走。

“慢走,不送了!”楊陽躺在**注視著沈麗揚長而去。

門被緊緊地撞上,楊陽蜷縮在被窩裡,陷入巨大的空虛與失落之中。

此刻,楊陽很想抽根菸,然而當他伸手摸到的卻是空空如也的煙盒時,氣憤的他無奈地把煙盒團作一團,開啟賓館的窗戶,甩手將它揚向空中,看著它加速墜落直至消失在視線中。

楊陽又躺回到**,再次陷入恐慌之中。

他感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虛偽的、殘酷的,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實,而等待他的或許是更不可思議的事情。

楊陽是在小飯館裡向我講述事情經過的,當時楊陽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好像蒙受了巨大的恥辱,我們面前擺放著七八個空啤酒瓶,楊陽不時地拿起一個空瓶將裡面殘餘的一兩滴**勉強倒入杯中,然後又喊小姐道:“再來一瓶啤酒!”我知道此時只有啤酒才能夠安慰楊陽,也許他酩酊大醉後睡個覺,會把這一切忘得一乾二淨。

我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周舟,周舟並沒有表現出我想象中的驚訝,她說她們宿舍的同學早就對沈麗的生活充滿疑問:寒暑假既不回家(沈麗是外地學生),也不在宿舍住,偏偏要去離學樣很遠的地方租房子,而且經常會把一些個體戶、土老闆的名片隨手丟在宿舍。

從這學期開始,即使在有課的時候,沈麗也很少住在宿舍,說是去某個姨媽家住,白天上課時沈麗倒是能夠出現在課堂上,但面色憔悴,神情失落。

此後的日子,我早晨被周舟強迫拉起跑步的時候,經常會在學校門口看到沈麗蓬頭垢面地從不同轎車中走出,匆匆跑進校園。

我想沈麗已不再是單純的學生身份,她急匆匆地跑去教室一定是去抄今天要交的作業。

周舟大一的學習成績比較優異,獲得了學校頒發的600元學金,我們請楊陽吃了一頓自助燒烤。

本來我和周舟是要單獨去的,但楊陽自從經歷了沈麗事件,便一撅不振,據我觀察,他至少有三天沒有刷牙洗臉了,目光呆滯得令人膽寒,整天躺在**抽菸,仰望天花板,也不知道他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為了安慰一下楊陽,我只是隨口問了一句:“周舟拿獎學金了,請你吃飯,去嗎?”楊陽“嚯”地一下從上鋪蹦下來說:“去!我都三天沒吃飯了。”

然後便開始大張旗鼓地梳洗打扮,宿舍的空氣也因為楊陽洗過臉、刷過牙而清新了許多。

楊陽對著鏡子刮掉雜草叢生的鬍子,反反覆覆地梳頭,其驚天動地之舉讓我們為楊陽這番重新做人的行為感到高興,楊陽終於又活了過來。

在自助燒烤店,楊陽絲毫沒有在意取餐處寫著“杜絕鋪張浪費,牢記艱苦樸素”的牌子,將一盤盤肉類、水果、蔬菜、糕點端向自己的桌子,看得服務員目不暇接,她上前問道:“請問先生那裡幾位?”楊陽指著我和周舟說:“三位。”

我看出小姐想勸阻楊陽不要這樣無休止地取食品但又不好意思說出口,便對楊陽說:“行了,量力而為吧!”楊陽說:“你不瞭解我的實際情況,這才到哪兒呀!”然後又轉身取了一屜小籠包子回來。

楊陽坐下後說:“周舟,你放心,我一定能夠把這38塊錢吃回來。”

自助餐是每位38元。

周舟吃著冰淇淋說:“你把我的那份也吃回來。”

“沒問題。”

楊陽開始向鍋裡放肉,“你別總吃冰淇淋,吃多了就不想吃別的東西了,多虧呀,冰淇淋才多少錢!”周舟說:“你多吃就行了,趕緊夾吧,肉熟了。”

紅色的肉片變成棕色,在平底烤鍋中“滋滋”作響,油星四濺。

“我不僅要把你那份吃回來,邱飛的那份我也要吃回來。”

楊陽嘴裡嚼著肉對周舟說。

“我的那份不用你吃,我自己解決。”

我也不甘示弱地綰起衣袖,拿起筷子。

“自助飯館一定在你們身上掙不到錢。”

周舟說。

“哼,還想掙錢,不賠錢就是好事兒。”

楊陽又給嘴裡塞了一個包子,旁邊的服務員聽了我們的話目瞪口呆,滿臉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其實,自助餐館有一套對付大肚漢的方法——可以在酒水飲料上榨取利潤,但這種方法對付別人行之有效,用在我們身上便顯得捉襟見肘。

剛坐下的時候,服務員向我和楊陽推薦酒水,她羅列出一系列中外啤酒、白酒,但被我們毫不猶豫地謝絕,我們知道價格一定不菲。

服務員以為會在周舟身上獲得利潤,便問:“小姐需要什麼飲料?”周舟含笑回答說:“謝謝!不用了,我吃冰淇淋。”

服務小姐失望地走開。

楊陽將盤裡的肉全部夾到鍋中,說:“這是日本和德國烤肉,我再去取點兒奧地利和土耳其的烤肉來,周舟,你吃沙拉嗎,我去給你端一盤來。”

周舟說:“吃,我也不管身材了。”

“這就對了,不能白來一回,哪怕回去餓幾天呢!”楊陽又去取食物。

我對周舟說:“我看楊陽面色紅潤,不像受過什麼打擊。”

周舟說:“沒想到恢復得這麼快,他是不是化悲痛為飯量了!”“有可能!”我一邊低頭吃肉一邊說。

“那你為什麼也這麼能吃?”周舟問我。

“我這是為生活幸福、婚姻美滿感到高興,所以胃口大開。”

“你倆說什麼呢?”楊陽端著盤子滿載而歸。

“說你呢。”

“說我什麼?”“說你緩過來了。”

“為這點兒事不至於,丫沈麗還沒到我為她茶飯不思的程度,不就是一‘雞’嘛!”“你不想再找一個了?”我問楊陽。

“有機會就找,沒有就算了。”

“讓周舟給你介紹一個。”

“這世界上還有良家女子嗎?”“你怎麼說話呢!”周舟笑著質問楊陽。

“你當然是了,我是說別的女孩。”

楊陽立即改口。

“除了我還有一個良家女子,想不想認識呀?”“想!特想!”楊陽說話時仍不忘吃塊兒肉,“有照片嗎?”“沒有,不過我可以幫你認識她,你可不許欺負人家。”

周舟說。

“放心吧!我只有被人欺負的份兒。”

到了最後,我們無論怎樣努力也吃不下一點東西了,尤其是楊陽,肉已經填到了嗓子眼兒,而我們的飯桌上卻還由於楊陽的好高騖遠和佔便宜沒夠的小農意識剩下許多食物,餐館的牆上寫著:“盤中剩餘食物,折價打包帶走”,也就是說我們要自食苦果。

為了避免自討苦吃,楊陽將盤中食物全部倒入沸騰的火鍋,我們趁它們浮出水面之前溜之大吉。

吃完這頓自助餐,楊陽在三天內沒有吃肉的慾望,只是一個勁兒地猛灌茶水。

周舟給楊陽介紹的女孩與她住同一個宿舍,叫郝艾佳。

郝艾佳因在外校的男友另尋它歡,置她於不顧,正處悲觀無助階段,楊陽正好乘虛而入,安慰郝艾佳的失落情緒。

不多幾日,我已見郝艾佳挽住楊陽的胳膊信步於校園的每個角落,看到楊陽又找到幸福,我也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這其中的主要原因在於,楊陽是透過周舟認識郝艾佳的,而周舟又是我的女朋友,也就是說,如果沒有我的話,楊陽和郝艾佳的這段姻緣便無從談起,所以,現在我可以堂而皇之地向楊陽要煙抽,而他礙於我們之間的這種關係,也不再遮遮掩掩,只得有求必應,因為我在一定程度上扮演著楊陽孃家人的角色,他好像應該叫我姐夫什麼的。

楊陽認識了郝艾佳後,每天早出晚歸。

每當夜晚時分,我已經躺在**熟睡的時候,楊陽和郝艾佳卻還在校園的某個漆黑角落裡纏綿;清晨,當我還沉睡在意猶未盡的夢境中時,楊陽早已穿戴整齊,去找郝艾佳吃早飯了。

儘管我和楊陽睡上下鋪,但我每天與忙碌的他還是難得一見。

我和楊陽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均是發生在女生樓門口,恰巧我們都在等各自的女朋友。

這個時期,樂隊的排練暫且停止,聽房東說公安機關正展開對租住於此的人口進行普查,凡身份可疑者必被嚴肅處理。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們只好暫時偃旗息鼓,準備風聲過後,再操舊業。

現在我們有了足夠的時間和女朋友呆在一起。

一天,我與周舟去教學樓上自習,見楊陽揹著書包和郝艾佳正手拉手地找座位,在我印象中,楊陽至少半年沒有碰過這個書包了。

以前上課的時候,楊陽總是拿著一支筆和一個本去教室,但那個本並非筆記本,只是擺在課桌上裝裝樣子而已,給老師看的。

記得楊陽上次用這個書包的時候還是我們一起去樓下的小飯館拎了滿滿一書包啤酒上來喝。

楊陽跟郝艾佳好上以後,真是轉變不少,我又何嘗不是這樣。

自從認識了周舟,我突然勤奮起來,連張超凡都說我對待生活的態度積極了許多,顯而易見的變化就是,我已經把洗腳的週期由五天減少到三天,而且去教室學習這件事情以前對我來說,就如同月經與我——扯不上關係,除非是在考試前夕,然而現在這件事情卻成為我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如同吃飯一樣重要。

教室裡,周舟正在寫當天的作業,我來教室的主要目的是陪周舟學習,但我不能無所事事地坐一個晚上,所以我會將張超凡寫完的作業帶來教室抄。

我在課桌上攤開張超凡的作業本,拿起筆,開始一字不差地抄襲。

“又抄張超凡的作業吧!”周舟用眼角的餘光都能知道,凡是我在教室寫字,必是在抄作業。

“你怎麼知道我是在抄作業呀?”我一邊抄一邊對周舟說,我抄作業只是單純的抄,張超凡寫什麼我就寫什麼,他寫錯了我就跟著錯,從不去考慮答案的究竟,基本屬於純體力勞動,根本不用過腦子。

“我就沒見你自己寫過作業!”“我還真寫過作業。”

“什麼時候?”“高中。”

“你還好意思說!”“為什麼不好意思說,那時候還有好幾個人抄我的作業呢!”“瞧他們抄的這個人!”“抄我的作業怎麼啦,只有抄我的作業他們才放心,沒有錯。”

“那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我這是被逼無奈!”“你不會改過自新嗎?”“已經被逼良為娼了,再棄娼從良就難了!”我一邊感嘆一邊把張超凡的作業本翻過一頁。

“既然這樣,你就自暴自棄吧,你可別說在你陷入泥潭的時候我沒有拉你一把,是你自己不想上來的,甘願墮落!”周舟轉過臉,繼續寫作業。

周舟的面前擺著一包“洽洽”瓜子,她有一邊學習一邊吃東西的習慣,為此我曾批評過她無數回,現在我不得不再批評她一次:“做事情不要三心二意,你看我的效率多高,立竿見影。”

我合上張超凡的作業本,“我已經抄完作業了。”

“你的效率真高,考完試還要補考!”周舟並不虛心接受我的建議。

“補考是另一回事兒,我現在說的是做一件事情所持的態度,比如說我,兩分鐘能抄完的作業我絕不會一邊嗑瓜子一邊抄10分鐘才完成,哪怕我抄完作業後單獨嗑8分鐘的瓜子。”

我總愛拿自己打比方,起到以身作則的警示作用。

“好吧!,我不嗑瓜子了。”

我還是很欣賞周舟的知錯就改。

“現在該我嗑8分鐘的瓜子了。”

我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著周舟很委屈的樣子。

出於良心發現,我剝好一個瓜子仁送到周舟嘴邊,她看了一眼後,吃下。

我又剝了第二個瓜子仁,送到周舟嘴邊,她看也沒看地吃下。

周舟又一低頭,吃下了我第三次給她剝的瓜子仁。

第四次,我又剝了一個瓜子,而且特別強調了瓜子皮破裂時的聲響,但我這次我卻把瓜子皮送到周舟嘴邊,周舟又隨意地一低頭,一張嘴,將它吃進嘴裡。

“啊!討厭!”周舟急忙吐出被嚼碎的瓜子皮,拳頭雨點般砸在我的身上。

我問周舟:“高考報志願的時候你為什麼選擇這個專業?”周舟說:“我的第一志願是北大,分數不夠,就考到這裡來了。”

“這裡是你的第二志願?”“對!也挺好的,因禍得福地認識了你。”

周舟挽住我的胳膊,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其實真正因禍得福的是我,我陰錯陽差地考到這所學校,結束了與韓露荒誕的感情生活,正當我的生活如一潭死水的時候,周舟如期而至,給我帶來新生活的希望,使我驚喜萬分。

我緊緊抓住周舟這個從我眼前走過的女孩,就像抓住從未有過的幸福,她的出現宛如一陣春風,吹化了我心間的冰雪,復甦了我飽經風霜的感情,給我帶來一片欣欣向榮,讓我深刻體會到春天般的溫暖。

面對這樣一個天使般的女孩,我該如何使她感到快樂,該如何精心呵護我們的感情,又該如何把她緊緊地擁抱在自己身邊,讓她感覺安全?我也不知道。

有一度,我和周舟為如何稱呼對方而大傷腦筋。

我們覺得以姓名相稱顯得過於嚴肅,無法顯示出我們的天真活潑與生氣勃勃。

周舟起初稱呼我為“老公”,可我覺得這個稱呼有礙於我的男子漢形象的樹立,總給人一種類似於李蓮英的感覺。

周舟又改口稱我為“掌櫃的”,但是我既不開茶館、賣大碗茶又不給人家釘馬掌、打洋鐵壺,我只是一名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的大學生而已,這個稱呼與我的身份極不相符,所以周舟又改口叫我“爺們兒”,我對這個稱呼很滿意,可是沒過幾天,周舟便不再如此稱呼我,我問原因何在,她說這個稱呼太粗俗,顯得沒有文化,她還說她不是虎妞那樣的人,她是淑女。

我開始管周舟叫“孩兒她媽”,但是我覺得這種叫法太不吉利,萬一哪天周舟真成了孩兒***話,那就為時晚矣。

我又叫周舟“母兒”,可是周舟不喜歡我這樣稱呼她,她說我們是直立行走的人類,不要與飛禽走獸混為一談。

我又改口叫周舟“內人”,可她總以為我在說別人,每當我親切地稱呼她:“內人”的時候,她便疑惑地問我“哪個人?”所以,我們放棄了一切與人物身份糾纏不清的叫法,我叫周舟“嘿”,周舟叫我“A”。

倒是我的同學為周舟起了一些好聽的稱呼,譬如他們想對我說周舟怎麼怎麼樣的時候就會說:“你媳婦怎麼怎麼……”或者是“你老婆,你婆姨怎麼怎麼……”如果他們在校園中遇到周舟單獨一人的時候,就會嘻皮笑臉地叫道:“邱夫人好。”

周舟嫣然一笑,道:“討厭!”那天,我和周舟在食堂吃午飯,周舟說想和我一同去看電影,當時我正被一種不快樂的莫名情緒所籠罩,沒有一點兒娛樂的心情,所以便隨口說了一句:“不去。”

可能是我的態度過於強硬,也可能是我的回答與周舟的期望形成巨大落差,她撅起嘴,顯出悶悶不樂的樣子,吃了兩口飯便放下勺子。

我問:“怎麼不吃了?”周舟極生氣地說:“飽了!”我知道周舟並沒有吃飽,她只是賭氣。

我開始主動同她聊天,試圖驅散我們之間的不快,但她卻始終低著頭,不冷不熱的態度使得我本來就煩躁不安的心情變得暴躁,我語氣堅決地說:“我已經說過不去了,你既然吃飽了就先回去吧,別耽誤你看電影。”

周舟抬起頭,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想說什麼,但我卻低下頭吃飯,裝出感覺不到她的存在並且陶醉於食物中的樣子。

我用餘光看到周舟仇恨的眼光正盯在我面前的那碗餛飩上。

周舟始終在盯著我,我故意不去迎合她的目光,不知道她此時的心中在想些什麼,有一點可以肯定,她非常氣憤。

我顛起腿來,顯示出毫不在乎的樣子。

我在這頓飯裡吃了很多食物,把屬於周舟的那份也一掃而盡,儘管在吃到一半的時候我已經感覺胃部飽脹,但我還是堅持吃到盤幹碗淨。

此時周舟的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平日的甜美柔情,取而代之的是眉頭緊鎖和由於憤怒而導致的肌肉微微抽搐,我居然有一種落井下石般的幸災樂禍。

出了食堂,我和周舟保持著一段距離,這使得我很不自然,甚至感覺到自己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

我們誰也沒有說話,只是一直向前走。

這種氣氛讓我很不舒服,但我卻不想主動討好周舟,我對他說:“我去圖書館借書。”

我希望得到的回答是:“我也去。”

可是周舟只說了一句:“去吧。”

我沒有得到期望的回答,扭頭便走,直奔圖書館,不知道周舟是否會跟在我的後面,我希望如此。

我放慢腳步,以為如果周舟在我身後的話,她定會跟上來,但是沒有。

我又仔細聆聽身後是否有周舟的腳步聲,可傳來的卻是一片錯綜複雜的皮鞋、旅遊鞋、腳踏車和鳥叫的聲音。

我走到十字路口,企圖透過那面為汽車設定的反光鏡來觀察身後的情況,可我尚未找對方向,便從那面反光鏡前匆匆走過。

我來到圖書館,茫無目的地進了一間閱覽室,將書架上的新書胡亂地翻來翻去。

忽然有人拍了我一下,我心中頓時湧出一股甜蜜,這股甜蜜在我轉過頭後消失了,剛才拍我的人是陳銘,她問我:“你幹什麼來了?”“給我女朋友借本書。”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回答。

陳銘嘲諷地說:“你對她還挺關心。”

我苦笑了一下,想叫她滾蛋,卻沒有說出來。

陳銘看到我的臉色後知趣地走開。

我又翻了幾頁書,難耐煩躁,便離開閱覽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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