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峰腳,居翠谷中。綠草如茵,盛開著四季不謝的鮮花,四周的緩坡上生長著綠油油的林木。若是下雪之時,雪花飄飛,紛紛揚揚,與滿谷鮮花輝映成趣。卻又落地即化,端的是美麗奇異之極。
只是此刻,這如畫的山谷中卻成了人間最悲慘地獄--谷中,一場慘絕人寰的血祭正在舉行。
一千曦國士兵被緊緊反捆了雙臂,赤、**上身,一圈圈跪在層層祭壇上。克魯族的大祭師頭戴猙獰的鬼臉面具,身披寬大的黑袍,站在最高一層的祭壇上隨著鼓聲手舞足蹈,唸唸有詞。十二個身披白紗的女子圍繞著他旋舞,不住的灑下采自谷中的各色花瓣。隨著鼓聲的變幻,層層祭壇上的曦國士兵被割開了頸部的大動脈,鮮血噴射而出,又順著祭壇上鏤刻的花紋蜿蜒而下,匯成一股股血流,滲入祭壇之下。
克魯王攜著他的王后及諸位姬妾,還有各個部落的大小首領,俱身著盛裝,圍繞著祭壇緩緩而行。他們雙手交疊在胸口,低垂了頭,神情端肅莊重之極。更遠處,則有不少百姓匍匐於地,喃喃而語。
居翠谷上方十丈處,山勢陡然變得陡峭,再往上,便又是亙古不化的冰層,覆蓋著皚皚白雪。再往上,山勢卻又稍稍平緩了些。
此刻,居翠谷上方百丈處,雲霧深處,有兩條人影正在冰雪中快速的往上攀登而去。雖然隔了這麼遠,然而谷中士兵臨死的慘呼依舊隱隱穿了上來。一個人影停了下來,往下看去,一貫冷寂的眸中也不禁流露出一絲不忍以及深深的憤怒。
“他們此刻所流的血,我定會讓克魯人百倍償還!”慕容樾冷冷道,頭也不回的繼續往上掠去,只是身法卻突然加快了不少。
小夜按了按腰側的長劍,咬了牙,更加努力快捷的往上攀去。
雪狼峰上本就有亙古不化的冰雪。此時又正值冬季,連日來又下了好幾場大雪,峰上雪層更是厚實無比。常人不要說登山了,只怕站都站不穩。慕容樾小夜二人卻仗著卓絕的輕功,一路攀到雪狼峰上一處凸起的山崖旁。慕容樾停住腳步,仔細打量著山勢,嘴角慢慢挑起一抹冷銳的笑。
“主人,讓我來吧。”小夜拔出腰側的劍道。
慕容樾伸手拿過劍,淡淡道:“你的武功長於詭祕靈巧,是殺人的武功,內力卻非你所長。”
小夜臉上不禁泛起一絲赧色。當下也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取下纏在身上的繩索,將一頭仔細縛在慕容樾的腰間,執了另一頭,走向山崖之下。將繩索的纏在一塊凍嚴實了的岩石上,雙足站定,雙手緊握住繩子。
慕容樾靜靜站立片刻,忽然吐氣開聲,雙手執劍,裹挾著無上的威勢一劍斬向雪坡!一聲轟響之後,便是低而細密的“咔咔”聲。雪坡上以劍落處為中心, 忽然出現了一條條裂紋。裂紋不住加深加寬,整個雪坡陡然顫抖起來,積雪夾雜著冰塊簌簌而下。積雪下的聲音陡然大了起來,彷彿冰下蟄伏著一隻巨獸,被慕容樾一劍喚醒,此刻,正欲掙扎著破冰而出。
“主人!”小夜雙手一振繩索,往回一拉。慕容樾本已立足不穩,藉著他這一拉之力,身形一展,斜斜投進崖下。
就在此時,只聽得喀拉拉一陣巨響,山坡劇烈震動,大團大團的冰雪如激流飛瀑般不住傾瀉而下。一路上又裹挾起更多的冰雪,雪塵滾滾。看上去就仿似一條不斷漲大的白色巨龍,怒吼著往山坡下翻滾而去。百丈山坡下,正是居翠谷。
居翠谷中,血祭儀式正到了最緊要的關頭。曦國士兵的血都已流盡,大祭師正伏在祭壇頂端,雙手伸向天空,嘴中念著繁雜冗長的祭詞。克魯王庭諸人也停止了轉動,伏在祭壇下,低低的禱告著。
驀然,居翠谷上方傳來了一陣轟鳴,彷彿有一條巨獸正氣勢洶洶往居翠谷而來。所有的人都驚訝的抬起了頭。但見山坡上,一線白浪正在飛速接近。霎那間便在視野中放大,變得猙獰。
“雪崩!雪崩!”
不知是誰,驚懼的喊了一聲。霎時,谷中亂成一團。誰也不知為何此時會有雪崩。
衛賀也是一驚,抬頭往上看去。他目光本就銳利,隱隱可以看到雪崩後的高坡上,似乎有兩個人影正在飛速往下掠去。他不由得覺得手腳有些發冷。慕容樾,那會是慕容樾麼?他竟然恢復得這麼快?
然而衛賀畢竟是在戰場摸爬滾打過的,更危險的的事都經歷過。所以,驚懼不過一閃而逝。拔劍斬了幾個驚慌失措的人,橫劍斷喝,驚駭四散奔逃的人群俱站在原地,不敢動了。衛賀令部將護著克魯王及王妃大祭師等人先行出谷,然後令士兵和青壯年迅速集結,列隊有條不紊的往谷外撤退。
雪浪滾滾而來,愈來愈近。轟鳴的聲音充塞了滿谷,甚至已有小塊的冰雪簌簌落下。膽小的人腿都軟了,卻也在拼命的往前跑。衛賀也在親兵的護衛下,騎馬飛速往谷口馳去。有平民攔路,便手起刀落,乾淨利落的清除阻礙。
他將平民留在最後,只因為他認為士兵的性命比平民更有價值。
幾丈高的雪浪一洩如注,漫過居翠谷的緩坡,漫過林木,盡皆傾在居翠谷中,頓時填滿了半個山谷,將所
有的驚叫慘呼掩埋在冰雪之下!也將所有的罪惡、血腥、殘忍、暴戾埋葬!
衛賀堪堪已跑出谷,回頭望去,大半的平民皆被這場雪崩奪去了性命。他冷峻的眸光卻沒有絲毫的波動。他沒有覺得自己有做錯的地方,因為所有計程車兵還有大部分青壯平民都逃了出來,這才是克魯一族最有價值的東西。
“四王子,不好了!”正在此時,一個部將驚慌失措連滾帶爬的跑到他跟前。
衛賀勒住馬,皺了皺眉,冷聲道:“什麼事?”
“谷外,全是曦國的騎兵,我王及王妃已經全部落入他們的手中。現在,他們正拿我王的性命脅迫我們投降!”部將說完這些話,伏在地上,再也不敢看衛賀。他生怕衛賀在震怒下將他處死。
衛賀卻不再看他,急急的策馬,往谷外衝去。那部將死裡逃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中暗道僥倖,只以為衛賀是擔心克魯王的生死,所以才急急趕去。心中還暗贊衛賀有孝心。
衛賀一衝出谷,便彷彿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手腳也不禁冷得顫抖起來。谷外五十丈處,密密麻麻的全是曦國的騎兵。粗略望去,怕有數千人之眾。且個個體態彪悍,神情冷峻,一看便知是精銳之師。
曦國,何時在草原暗伏了這樣的一支騎兵?是慕容植,還是慕容樾?自己與慕容柯居然一點訊息都沒收到。
他目光慢慢掃過風騎,又落在風騎前的雪地上。雪地上,不可一世的克魯王正狼狽的伏在雪地上。看到衛賀出來,不禁大叫道:“賀兒,救我!”他身後,滿是克魯王庭裡位高權重的謀士能臣及草原部落大大小小的首領。此刻,聽克魯王如此說,俱朝著衛賀大叫:“四王子,救我們啊!”
衛賀看著他們,眸光深得看不到一絲情緒。他望望己方,谷口及兩側的緩坡上,自己的部下及士兵們正上弦拉弓,與曦國士兵在緊張的對峙著。
一個曦國將領策馬緩緩走出,目光銳利,神情堅毅,有著被戰火淬鍊出的最純粹的軍人氣質。正是流光,他率領風騎埋伏在居翠谷外十里處,遠遠見到雪狼峰騰氣一股白色的雪塵,他便知道慕容樾製造雪崩的計劃成功了。於是他領著風騎急急策馬趕來,正遇上剛逃出居翠谷的克魯王等人,便將他們一舉擒下。又等了片刻,方有大隊士兵逃出,見到流光,本能的停住腳步,在部將的指揮下嚴正以待。奇怪的是,曦國騎兵居然也沒有乘亂襲擊。
此時,流光策馬上前,用一柄長矛指著克魯王的後頸,冷聲道:“衛賀,你是想要他死呢,還是要他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