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一下,夏月還是決定用了“很熟”這個詞,而不是“很相愛”。因為按時間推斷,兩年前的鐘宛柔可才十三、四歲啊,不會這麼早熟吧!
可是,看鐘宛柔哭得悽悽慘慘的樣子,倒真的像是被戀人拋下的可憐小女人一個。
“嫂嫂,我若告訴你,你能幫我保密嗎?”
鍾宛柔忽然提起頭,看著夏月,認真的問道。
“不會吧?你真的喜歡他,這個外國美少年?”
看著鍾宛柔輕輕的但極堅定的點了一下頭,夏月這次敢肯定鍾宛柔一定是愛慘了這個少年了,原來鍾宛柔不是對異性沒感覺,她只是心中早已經有了心上人了啊。
“我答應你,一定會替你保密,就連你大哥,我也不會告訴他的。”
知道鍾宛柔被這幅畫勾起了一些被埋在心底深處多時的往事,此刻是想找個人來傾訴一番,夏月認真的向她保證道。
於是,自鍾宛柔的口中,夏月聽到了一個讓人心動的青梅竹馬的故事。
從她稍能懂事起,鍾宛柔就知道自己庶出的身份,雖然兩個哥哥從未因此而欺負過自己。但,每每遇上大娘,娘那躲閃的眼神,瑟縮的身影,都讓深深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害怕!
是的,娘怕大娘,非常的怕。連帶著自己也很害怕見到大娘,即便大娘從未打過罵過自己,但只消看見她瞧見自己時厭惡的眼神,她就已經嚇得手足無措了。
而在鍾府,又有那個女眷不怕大娘呢,即便平日極潑辣的二孃,見到大娘時聲音也會頓時小了不少。
可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眼光老是偷偷盯著大娘出現的地方。不為別的,只為能遇上那位和藹又美麗的姐姐。那個姐姐是大娘的丫鬟,她與大娘身邊所有的丫鬟都不同,她美麗,和氣,還很有趣。幾乎府裡所有的人都喜歡她,包括表少爺。
宛柔其實應該管表少爺叫表哥的,但大娘說她沒資格那樣叫,因為她只是個庶女。因此宛柔也同府內其他人一眼,叫他表少爺。
宛柔自小怕生,很少會主動跟人打招呼。但這位大姐姐卻對這個並不得老爺夫人喜愛的三小姐很好,她不但會陪著小小的三小姐踢毽子,跳皮繩,還會講很多好聽的故事給她聽。
那時候的宛柔,沒有朋友,沒有爹孃的疼愛。她的娘光是應付大娘時不時的責難都就夠她忙的了,還要忙著抓住老爺的心,以便讓自己在鍾府坐穩了三夫人的位子。對於這個唯一的女兒,她能付出的關心,真的是少之又少。也因此,小小的宛柔將這位大姐姐當成了自己最親近的人,總想能跟她多玩一會。
但大姐姐要伺候大娘,後來表少爺來了,大姐姐跟表少爺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能陪宛柔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不過,雖然如此,大姐姐總是沒有忘記小宛柔的,她有空的時候,會和表少爺一起過來陪宛柔晚上半天才走。
那時候的大姐姐,真的非常非常的美,特別是她看著表少爺的時候,整個人渾身都煥發著光彩,簡直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樣。而表少爺,也常常呆呆的看著大姐姐笑,笑的那麼溫柔。這樣的笑容,宛柔從來沒有在爹爹的臉上看到過,至少爹爹看孃的時候,從來不會這樣笑的。
那段時間,是宛柔最快樂的一段時間。
她以為,大姐姐會永遠留在鍾府,和表少爺,還有宛柔一起幸福快樂的生活著。
但,她錯了!
有好一陣子,她再也看不到表少爺了!而大姐姐,也很少出現了。她一直在
等,等著大姐姐來找自己玩。
可等到她終於看見大姐姐時,已經是一年後了,她被嚇壞了。
這哪裡是自己喜歡的那個大姐姐,她的樣子好嚇人,面色慘白,披頭散髮。她甚至不認識自己,只是光著腳在院子裡狂奔,嘴裡還喃喃地說著:“孩子,我的孩子……”
正當她想喊大姐姐時,卻看見管家陳叔和李大娘一起跑了過來,他們拉著大姐姐一直往假山後面走。宛柔看著大姐姐不停的掙扎,似乎很痛苦的樣子,悄悄的跟了上去。
可是,那兩個大人在幹什麼?
他們要將大姐姐怎麼樣?
天!
待她小小的身體好不容易跑到假山跟前時,眼前的一幕讓她驚呆了!
大姐姐的嘴巴被李大娘捂住,而身體則被陳叔扛了起來,大姐姐的腿還在不停的撲騰,嘴裡含混不清的喊著什麼,似乎在詛咒著誰。
可就在下一刻,她已經被陳叔扔進了那口早已年久未用的水井中!
“啊……”
宛柔剛想喊出聲,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她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那一聲驚呼喊出來。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大姐姐,大姐姐要死了嗎?怎麼辦?怎麼辦?
“好了,這個賤貨終於處理掉了,咱們回去跟夫人覆命吧!”
“不行,你先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麼人,這事夫人交代一定要做的乾淨。對外就說是這賤婢自己投井自盡好了!”
一男一女兩個聲音傳來。
原來,是大娘!大娘要他們殺了大姐姐。
美女姐姐惹大娘生氣了嗎?為什麼要殺她?那自己以後要是也惹大娘生氣,會不會也被扔到這口井裡淹死啊……
想到這裡,宛柔嚇得渾身瑟瑟發抖,又怕被發現,趕緊跑到假山的山洞裡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身子卻孩子不停的抖,大姐姐那淒厲的喊叫聲似乎還在耳邊響,一直一直的響……
“死鬼,你幹什麼,這裡可是……”
李大娘的聲音傳來。
“別掙扎了,我快想死了,快點,讓我親熱一下。我看過了,周圍連只鳥都沒有,你就放心跟著我快活吧,我保證讓你舒坦!”
這是陳叔的聲音。
“死鬼,慢點,瞧你猴急的,幾百年沒碰過女人一樣!”
“是啊,我看到你就急,急的都不行了,快,讓我瞧瞧你的身子……”
“唔……唔……”
“真舒服……你看,我有多想你……”
奇怪的聲音不停的傳進宛柔的耳朵裡,她不由瞧瞧探出頭去看!
他們在幹什麼?
兩個白花花的身體糾纏在一起,他們,他們竟然脫光了衣服……
那,那不是晚上爹爹對娘做的事情嗎?
可是,現在是大白天,而且陳嫂不是陳叔的娘子嗎?
那兩個人顯然沒有發現宛柔,還在那裡激烈的運動著。
宛柔被嚇壞了,逃也似的離開了山洞,離開時不小心踢掉了一塊石子,發出好大的聲響。
“誰?”
“快去看看,別讓什麼人發現了,否則夫人那裡咱們沒法交代!”
被驚動的兩人迅速穿上衣服往出追,卻什麼也看不到,宛柔早已經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這一天,她受到的驚嚇太多了!她小小的腦瓜承受不了這麼多的震驚!
先是大姐姐被人推下井死了,接著就是陳叔和李大娘竟然在
大姐姐才死掉的地方做那種不要臉的事情。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這才是大人們真正的面目嗎?
這一晚,宛柔縮在**一角,整晚沒有睡著。那一夜,電閃雷鳴,下了一整夜的雨!
她的娘,正忙著伺候好不容易才來這邊一趟的爹爹,對於女兒的異常,竟是一點也沒有注意到。而爹爹就更不用說了,他的眼裡只有兩個哥哥。大哥是嫡長子,自然會受到器重。而二哥天生極聰明,爹說他是萬眾挑一的好苗子。爹只想將這兩個兒子好好培養成才,至於自己,他是很少會留意這個唯一的女兒的。
那一年,宛柔五歲!
也就是從這天起,宛柔變得更沉默了,行為也越發古怪起來。
在那以後的幾年時間裡,沒有人能知道鍾家三小姐心裡在想些什麼。她總是一個人,養花種草,玩狗弄貓,要麼就鑽進閣樓一天也不出來。
甚至,有人在大半夜,看到三小姐在假山後的井邊轉來轉去。但也有人說,那是井裡的水鬼在出來嚇人,不是三小姐,只是恰巧三小姐也喜歡穿白色的衣服罷了。
至於這些傳言,是真是假,無人知曉。
唯一能確定的是:在鍾府,沒有人能讓三小姐開口說出三句以上的話,更沒有人能有辦法讓三小姐開懷大笑。
是的,宛柔幾乎不太會笑,她對誰都是淡淡的,包括自己的娘!
直到那一年,府裡來了兩位尊貴的客人--利馬先生和羅西少爺,兩個西洋人。
他們是鍾府的客人,利馬先生是皇上召見過的傳教士,他是個心地非常善良又博學的人。而羅西少爺是跟著他一起來到天朝的,只是,羅西少爺不太愛說話,總是默默的跟在利馬先生身後。
後來,羅西少爺因為一些原因,在鍾府暫時住下了。
這一住,就是兩年!
這兩年,羅西少爺都只住在西院的一個廂房裡,他固執的不願住大房子,只要一個能容身的小屋即可。沒有人知道他都在做些什麼,因為他幾乎不跟府裡的人打交道。
只是,這所有人,並不包括鍾宛柔,那個甚至比他還不愛說話的三小姐。
他們兩個人的認識,源於一個雨夜,在藏書閣的一個角落裡,羅西發現了躲在那裡瑟瑟發抖的鐘宛柔。驚恐的大眼睛,攥緊的小拳頭,以及臉上不停流下的淚水……
他甚至不知道府裡還有這麼一個小女孩!
說不出什麼原因,總之那一夜羅西沒有離開閣樓,他默默的坐在那小女孩的旁邊,陪了她一整夜。
有了人陪伴的鐘宛柔漸漸不再那麼害怕了,在後半夜的時候,她終於敵不住席捲而來的睏意,沉沉的睡去了。頭,還枕在身邊少年的肩上,到了後來,整個身子都倒過去了。
少年亦沒有拒絕,只是默默的坐著,任由鍾宛柔將自己當成了一個人肉靠墊。
那一夜,是這麼多年來鍾宛柔在打雷下雨天第一次能睡著,並且,沒有做噩夢,還一覺就到了天亮!
在鍾宛柔醒來時,羅西便起身離開了,他甚至沒有給鍾宛柔說謝謝的機會。
但,依稀還是聽見了那女孩弱弱的感謝聲:“謝謝你,我是鍾宛柔,我好久沒有睡得這麼踏實過了……”
羅西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僅僅那麼一下,他又繼續往出走去,並未回頭。
但鍾宛柔那一聲低低的嘆息還是飄進了他的耳中,有些孤寂,有些悽苦,和她的年齡是如此的不相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