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找別人,但不代表別人不找我。
這日,訓練結束後我去了門口等十四身邊的小太監常喜送東西來。待我回了屋後,沒看見雪凝。
快到吃飯的時間了,再不回來被送飯太監發現又要捱罵。我出了門,朝隔壁屋子看了幾眼。
見色赫圖*軒出來,忙問她看到有沒有看到雪凝。因我平時除了那幾個特別傲氣的秀女不搭理外,其餘的人關係還是不錯的。
軒似無意的走過我身邊,小聲地說:“在高玉蓉那裡。”繼續一路向前。
我覺得納悶,抬腳便往高玉蓉那裡走去。人還沒到門口,就聽到裡面的喧譁聲。
“雪凝,這是我額娘給我的象牙珠花簪,今兒個姐姐把它送給你。來,戴上瞧瞧,真美!”高玉蓉的聲音。
旁邊似乎有幾個人應聲很美,雪凝有點驚顫的說:“高姐姐,雪凝受不起。”
高玉蓉聲音一板,“可是瞧不起我?”
沒聽見雪凝的聲音,我也能感覺到她低頭時的膽怯。
有人說:“高姐姐,人家眼裡只有那拉那個狐媚子了。”
啥?那拉?莫不是說我?我何時成了狐媚子了?
我還想在牆角邊偷聽,忽然有人在我肩上拍了一下,嚇得我尖叫一聲。
屋裡的人衝出來時,我正好回頭看拍我的人。
萍姑姑!
“你們在做什麼?”萍姑姑沉著臉,滿臉嚴肅。
我嘿嘿傻笑:“姑姑,我來找雪凝的。”
姑姑抬眼看門口的那幾個人,眉頭一皺,“還不回各自屋去?”
眾人做鳥獸狀散開。
雪凝在我身後拉著我:“墨瑩,等等。簪子還沒還她。”
“可是。”我望了望仍在原地的萍姑姑,滿臉肅殺。嘴巴朝她努了努。
“不行,我要還給她。”雪凝仍要回去。
萍姑姑那眼神殺氣愈來愈濃,直朝我倆而來。我拉著雪凝飛快跑回屋裡。
進門砰一聲關上房門:“明天再還,你沒見萍姑姑那眼神要吃了人似的。”
雪凝坐在**低頭看著簪子,我拿過來看了看,象牙黃的簪子上綴著一顆紅色的寶石,我順手給插到雪凝的頭髮上。
雪凝驚呼:“墨瑩,做什麼呢?”
“給你戴上啊,可是人家一番心意呢。”我呵呵一笑,心裡卻莫名鬱悶。
她苦著臉取下簪子,放在床頭:“我不能要。你可知她們為何叫我?”
我搖搖頭,她滿含深意的看我一眼,道:“打聽你跟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的關係。”
我“噗哧”笑出來,遭來雪凝一記白眼。
“我沒說。”她起身走到窗戶邊,推開木欄窗戶,看著無外,很惆悵。
“墨瑩,我也很羨慕你。”
竟然有一點微風吹進來,我似乎看見她鬢角的髮絲在風中舞動。狹長有點媚態的眼睛深深寂寥。
“雪凝…。”我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能伸出手撫著她的肩。
“不是羨慕你能嫁給阿哥,而是羨慕你有人這麼關心你。”寂寥的眼裡又有了傷痛。
“如果你願意說出你的事,我會是最好的聽眾。”我對她燦爛的笑,感覺只有我的真誠才能讓她真正的開心起來。
雪凝終於告訴我,她阿瑪是安徽知府,鑲白旗。她額娘生下她後身子一直不好,待她五歲時去了。
她阿瑪的側室成了正房,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她成了孤家寡人,阿瑪漸漸對這個女兒不再重視。
雪凝一直以來小心翼翼的生活在府上,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經常欺負她,就連有點地位的下人也經常吆喝她做事。
雪凝一直熬到選秀。雪凝說:“無論如何我也要留在宮裡。”一絲不屈服的倔強。
我聽著趴在她肩上默默流淚,多麼堅強的女孩子啊!若換成我,只怕我早就跟他們作對被折磨死。
這一幅瘦弱的肩膀,忍受了多少年的辛酸!
終於明白為何她的眼裡總有一種與世無爭的淡定。
如果可能,我一定要保護你!只是,有這個可能嗎?
小太監送給我的膳食是十三、十四開過小灶的,每每底下都埋著好吃的。
以前我分給雪凝時,她總說她不愛吃,可是現在我不管,強硬逼著她吃完,還說我要減肥,不能再吃肉。
我的小心思她當然知道了,豆大的淚滴落碗中。
我握著她的手:“雪凝,我是你的好朋友,一起分享快樂一起嚐盡幸福的好朋友。”
淚眼婆娑的她好美啊!
“董佳*雪凝!”高玉蓉帶著四個人擋住我和雪凝的去路。
她嘲諷的看著雪凝:“雪凝,什麼時候飛上枝頭做鳳凰啊?”
旁人有人笑,雪凝拿出簪子還給她後,下意識的往我身後靠了下,我一把拉過她,摟著她的肩,笑眯眯的看著她們。
“狐媚子。”有人低低罵道。
我眯了眯眼,抬頭看著天空,又低頭看著腳下,再抬頭看天空,十分迷茫。
她們有些訝異,莫名的跟著我看天看地。
我癟了癟嘴:“雪凝啊,怎麼這麼好的天兒,聞到一股難聞的味道呢?好像有人早上沒漱口。”
“撲哧。”有人笑出聲來,罵我的人立即尖叫:“那拉*墨瑩,你說什麼?”
我衝她一瞪眼,富察*羅芙,“你接什麼話茬?難道你早上不漱口?”手故意捂住鼻子,皺眉扇了扇。
高玉蓉上前一步:“那拉墨瑩,別仗著有阿哥給你撐腰。”這一步正好踩在我的腳上。
好痛啊!我的腳往上一抬,手去推了她一下,力道很小,她卻蹭蹭蹭往後退了幾步倒地。
“墨瑩小主,你在做什麼?”寒天臘月般的大吼夾著快燃燒的怒火從我身後傳來。
不用回頭也知道,楊嬤嬤來了。
我一個回身朝楊嬤嬤福了福,“嬤嬤,是她先踩我腳的。”
那邊高玉蓉已被人扶起,正委屈的哭著:“嬤嬤,玉蓉沒有踩她。我怕她和羅芙吵架,才上前勸她。誰知她一個不高興就推玉蓉。嬤嬤您也瞧見了。”
羅芙和其他姑娘都說是,說我一大早就罵她們早上不漱口。都是秀女,都是小主,說她們不漱口就是說嬤嬤**無方。
我氣得渾身顫抖,這幫將烏鴉說成白色的鳥人。
雪凝緊緊握著我的手,擔憂的對已經怒火沖天的嬤嬤說:“嬤嬤,是她們先罵墨瑩狐媚子。”
高玉蓉忙狡辯沒有,人少的辯不過人多地,自然我被罰跪,不給吃飯。人楊嬤嬤可是親眼看到我推到高玉蓉的。
我氣不過,又說了一遍是她先踩我的,況且我的鞋子上有個很明顯的腳印,可人楊嬤嬤就是看不到。
青色石板傳來陣陣涼意侵襲我的膝蓋,我的重心從左腿移到右腿,再移回來。
身後的門關著,屋外的光線從窗紙上透進來,屋內的光線不夠明亮。屋子雖不大,卻空蕩蕩的讓人害怕。紅色木樑支撐了屋頂那麼高,高的讓人覺得心裡沒底的恐慌。
秀女訓練結束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和說話聲傳來後又散開,回了各自的屋吧。
我已經跪了很長時間,早過了吃飯時辰,也沒個人來讓我起來回屋睡覺。
我甚至想偷偷站起來或坐在地上,可我知道肯定有人在哪個角落偷偷的看著我,看我是否老實。
今天已經中了別人的道了,我還是省心些吧。玩陰謀,我向來都是輸得那個。
就在我迷迷糊糊身子搖搖晃晃間,聽見有人喊我起來,然後有人扶著我往前走。
我想睜開眼睛,可是好睏好累啊,迷糊中靠在扶我的人身上。
“雪凝…。”熟悉的香味讓我低喃。
“墨瑩,嬤嬤讓我帶你回去。”雪凝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閉著眼睛傻笑。突然眼前的光線好像暗了下來,我問:“天黑了嗎?”
“八哥,這丫頭是不是跪傻了?”
我猛地睜開眼,眼前赫然站著三位大爺。
我閉上眼睛又睜開,再眨了眨,揉了揉後確信是三位大爺沒錯。
“給八爺、九爺、十爺請安!爺吉祥。”雪凝也跟著福下身子。
八爺溫柔的說:“墨瑩,快起吧。跪了快一天了,回屋好好歇著去。”
十爺嚷嚷:“八哥,那可不成,我還沒聽到呢。”
八爺看著呆望著他們的我,安慰的笑:“十弟,改天再來也不遲。墨瑩,別再犯事了。我們不是經常來這裡。”溫和的笑,一掃冰冷石板帶來的涼氣,暖暖的。
我還沒回過神來,脫口而出:“八爺,不是墨瑩犯事,是她們欺負墨瑩。”不知怎了,看到八爺如此溫和,竟然有種想哭的衝動,許是剛才跪的過久,也不管跟他站在一起的九和十了。
十爺很不屑的咂嘴:“旁人也能欺負你?爺不信!”
尊貴的九爺終於開口:“十弟!”十爺可奇怪了,九哥怎麼會喝止他,看看九爺,默默立在一旁,不說話。
八爺笑得更加溫和,眼裡有氤氳。“今後仔細著些,宮裡比不得家裡。改天再來瞧你,咱們走吧。”帶著兩個弟弟走了。
九爺蹭到我跟前說:“你二哥讓我來瞧你的。”說完轉身走了。
十爺有點磨磨蹭蹭的似乎不願走,嘴裡還嘰裡咕嚕的不知說了啥。九爺狠狠拽了他一下,那他結實的身軀踉蹌了兩步,我撞上他的目光,似乎很不滿。
我躺下後才搞清原來三位爺跑來找我,聽雪凝說了才知道我被罰跪了快一天。
八爺在戶部當差,這秀女歸戶部管,再說了八爺可是貝勒爺,發話了那楊嬤嬤自然得聽,這才讓雪凝去帶我回來。
看著雪凝端來的冰冷的飯菜,我沒有一點胃口,面朝裡躺在**,沒有一絲力氣,淚水呼呼的流著,睡著了。
十三衝我喊:“墨瑩,麥當勞。”
十四衝我喊:“肯德基。”
八爺說:“墨瑩,必勝客。”
十爺衝我眨眼:“星巴克喝不?”
九爺說:“滿漢全席!”
這五個人圍著我轉,每人都用美食在**….我!我心澎湃了,我心飛揚了。
正在我得意間,有人給了我一頓爆慄,四爺來了,還怒喝:“叫你安分守己點,叫你不要吃別人的東西,偏不聽。今兒我非打死你不可。”
他拿著柳條抽我,抽得我渾身是傷。我哭著哀求他不要再打了,我再不吃別人的東西,我會聽話,很聽話。
他扔了柳條過來抱著我,我躲在他懷裡哭啊哭啊,哭醒了。
屋內黑漆漆的,雪凝睡得很沉。我翻身下床,輕輕推開一小扇窗戶,看著星空。
黑色的夜空,繁星閃閃,深邃依舊。一輪彎彎的明月掛在天空,凝視忽明忽滅的繁星,我的心一動。
是星星還是彎月點綴了夜空,或是夜空下活著的我們?
月牙彎下的淚光,早已被遺忘在絲綢之路上。
時空的另一端,或許我已被遺忘。即使惦記,也只在少數人的心裡埋藏。
那麼我何必還心心念著或許有一天我睜開眼見到的是熟悉的現代境況呢?
回不去了,我真的回不去的,我不過是一縷遊魂,落在那拉墨瑩身上。我的軀體只怕早已沒有了,我能去哪裡呢?
只能老實的呆在清朝吧!
我記得我坐在窗戶邊的椅子上睡著了,可第二天醒來時我竟然在溫暖的被窩裡。
問雪凝,她說早上起來就看到我在**了。
我一陣陣奸笑,原來我的生存能力如此之強,肯定是昨晚覺得涼自己稀裡糊塗的爬回床的。
奸笑讓雪凝驚呆的看著我,摸摸我的頭,大叫:“好燙啊!”
我病了,跪了那麼長時間的石板地,又在窗邊睡著,能不病嗎?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初審日。上午備選秀女由後宮各娘娘來選閱,每班5人,立而不跪,當意者留牌子,以備複選,牌子上書某人之女,某旗滿洲人(蒙古、漢軍),年若干歲。落選者撂牌子,初試撂牌子者及複試落選者均可自由婚嫁。
靜怡軒,我們站立在院子裡,低著頭,等著各位娘娘主子到來。
等的有點煩躁的時候,終於聽到幾個有點呱嘈的女人聲音傳了過來,我很想抬起頭看看老康的老婆,想著自己的屁股,愣是忍了下來。
只聽一個女人說:“德妹妹,瞧瞧今年這秀女一個賽過一個,長得真是俊啊。看著她們,不服老都不行奧。”
德妹妹?難不成是四和十四的老媽?心癢的不得了,好奇戰勝了一切,我悄悄地抬起頭,瞟了一眼前面的女人,五六個女人穿的花枝招展的坐在前面的椅子上。
又聽得一個女人說:“宜姐姐說的是阿,咱們可得跟皇上好好把把關。”於是,有幾個女人附和。
有沒有搞錯?她們還能談笑自如?虛偽,絕對的虛偽,相當的虛偽。估計個個心裡都嫉妒的要命,卻拼命表現一副賢德的樣子,佩服佩服。
幾個娘娘一個個叫名字,秀女一個個的上前被察看。之所以說察看,是因為我感覺我們就像菜市場的青菜蘿蔔那樣,被挑來揀去的。
輪到我了,走上前,低著頭,一副乖巧的模樣。
“抬起頭。德妹妹,這可是那拉家的?”我依言抬起頭順便打量了眼前的清朝第一貴婦們,剛才說話的應該是宜妃。
“是啊,宜姐姐。跟我那兒媳有點像,都是這麼靜、秀氣。”我心裡狂笑,拜託,德妃娘娘,說我靜?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著說話的人,約摸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端莊,典,我那堂姐的端莊有點承襲她的真傳。
德妃正好看著我,這眼神,四是最像的,透露著一絲冷。
我被留了牌子,還要經過複審,那些沒有被選上的秀女打道回府了。
竟然有這等好事?早知道我就跟十四說不要選我拉,還以為只要是參加秀女,就一個都不能回了。
很高興雪凝也被留了下來,我們仍是回原來的屋等待下一次的複審。
萍姑姑來找我,說外面有人找。走到門外看見姐夫的貼身小太監立在門口,看見我時立即笑的像多花兒般燦爛。
“小主,您可來啦。爺讓奴才帶您去個地方。”我回頭望了一眼院內,這小子立即說已經跟萍姑姑說過了。
人精阿,你,能猜透別人心事,難怪那個冰冷的人竟會帶著你這個笑眯眯的你在身邊。
僻靜的一個花園,姐夫站在亭子裡背對著我們。走到他跟前,他仍沒有看我,默默地看著前方不知名的地方。
“姐夫,終於來看我啦。”將自己的臉塞到他眼前,左右搖晃以引起他的注意。
他淡笑,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他在笑。“別搖拉,早瞧見了。”嘿嘿,小把戲被拆穿了,我依在亭邊欄杆上,死盯著他看。
好些日子沒見,竟然還有點…小思念。
淡淡的笑容,瘦削的身材,沉穩的氣質,冰冷的寒氣,讓一個帥氣的男人周身冒著拒覺人於千里之外的霸氣。
“瞧夠了沒?”他問我,眼眸無波瀾,神情無異樣。被美女盯著看成這樣你都能波瀾不驚,真有你的。
“你怎麼知道我在瞧你的?”瞧他這副樣子,忍不住就想氣氣他。
他將視線轉向我,眼神明亮透徹看著我,嘴角慢慢的往上翹去。“跟你在一起總是忍不住想笑。”答非所問呢。
我狠狠的點頭,“我是開心果阿。你…..很少笑嗎?”回想一下好像就我倆單獨在一起時還經常看他有點微笑。
他沒說話,我恍然大悟道:“奧,我知道了,姐夫。你是刻意保持你冰冷的形象,所以一旦笑多了,你維持的形象就徹底沒了。是不是?”他哈哈大笑起來,用手揉揉我的發:“不笨啊。”
低下頭翻了個白眼給他,有這麼夸人的嗎?
他的聲音在頭上響著:“這幾日安心待著,我自會安排讓你進府。”我想說些什麼,冰冷的他渾身透著疲倦,止住了我要說出口的話。
哎,什麼時候開始,我這麼在乎別人的感受了!
我還是告訴他那天發生的事兒,他聽說八爺他們來找我,眉頭鎖到一起。
我順勢撒了個嬌,責怪他不來看我,連我生病了都不知道。
他奇怪:“我這些日子忙,不是讓老十三和老十四照顧你的嗎?”
我撇撇嘴,就看到他們一次,後來就是每次碗底多些貨罷了。
四爺淡淡卻很耐煩地說:“瑩兒,阿哥們不能常去儲秀宮,十三他們照顧你,也只能暗地裡。”
哦!我點點頭,難怪八爺他們也只來過一次。
第二天後,每當高玉蓉要找我的茬時,萍姑姑都會莫名其妙的鑽出來,然後大吼一聲,秀女們立即散開。
我看著高玉蓉氣的發白的臉色,偷偷的衝她吐舌頭。看來萍姑姑肯定是四爺的人啦。
有人保護的感覺真好,我開始喜歡上這份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