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湖岸,蕭哲口中咬著一根不知哪裡來的狗尾巴草,目光一瞬不轉的盯著就算扔進去再多石頭也絲文不動的湖面。
“蕭大哥,你說主子會將王妃帶回來嗎?”從歷城趕來十六魅魄首領赤玄緊緊握住手中的長劍,目光焦急擔憂,隱隱透著無望。
“放心吧,就算帶不回雲柯,他也會自己回來!”他從不會食言,就像秋晨別院一樣。
蕭哲沒有回看赤玄,依舊盯著湖面,希望可以透過這樣的注視,增強自己對那個人的信心和希望。
“可是,主子已經去了快十天了?”赤玄的聲音有些微顫,讓他一怔。
是呀,都快十天了,那個人說,如果三日後他沒有出來,就讓他回曆城,如今都已經過了十天了。
十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那種心急如焚的擔心,那種恨不得將心撕碎了的坐立難安。
就算當初秋晨別院大火,看著那具焦屍他也沒有現在的慌亂。
那個人說,若他三日不出,他就回歷城,去完成他們的願望,可是他沒有那麼大的野心,也沒有那麼大的能力,他怎麼可能完成?
蕭哲突然傻傻笑了起來,一派的慵懶邪肆早已無存,只剩下對至交好友的擔心,還有深深的自責。
對,是自責,他自責自己十天前他跳下湖去的那一刻,自己沒有陪著他一起。
作為兄弟,不就應該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嗎?
蕭哲猛地從地上坐起來,呸一口吐掉被他咬的稀爛的狗尾巴草,轉頭盯著赤玄,從未有過的認真:“你在這裡候著,我去找他!”
說完,便向著一米之外的忘塵湖走去。
赤玄聞言,一怔,一個箭步追上蕭哲拽住他胳膊:“主子沒讓你去!”
蕭哲側頭,目光堅定,沒有看赤玄:“那前提只有三天!何況我已經等了他三個三天之約,我沒有義務更沒有耐心繼續去等!”
他一揮手臂,赤玄被震開。
“不行,主子已經生死未卜,你不能再有事!”赤玄翻身落在蕭哲身前,擋著他去路。
“讓開,我必須去找他……”
蕭哲開啟赤玄阻攔的手,從側面起身向著忘塵湖中跳去。
赤玄大喊:“你難道不管將軍夫人了嗎?”話還沒說完,蕭哲已然有半截身子落入水中了。
只見蕭哲眼神有一瞬的掙扎,卻再也看不見。
赤玄大駭,之前聽蕭哲說,這湖裡很有玄機,機關暗器非尋常所比,念及蕭哲於主子的意義,赤玄猛然一跺腳,縱身跟著跳入就算蕭哲入水也不見波動的吃人湖中。
就在這時,只聽到一聲悶哼,兩抹黑影瞬間從湖面飛出,直直落在岸上雜草中,與此同時,一人破水而出,緩緩落在二人身邊。
“蕭哲?赤玄?”
蹲在二人身邊的洛亦楚抬手在二人喉間一點,二人同時噴出一口水來,醒了。
看到眼前的人,蕭哲瞳孔劇烈收縮的同時一把將洛亦楚抱住:“謝天謝地!”你回來了!
赤玄則是安心的吐了口氣,起身,恭敬的看著洛亦楚,又向著洛亦楚身後看了一眼,隨即抿脣垂首。
洛亦楚拍了拍蕭哲的背心,二人分開,他目光歉意:“讓你等久了!”
隨即又看向赤玄:“你何時來的?”
赤玄猛地抬頭,眼中有淡淡的憂傷,他從懷中取出一物來,遞給洛亦楚:“主子,國主命你速速回國!”
洛亦楚接過黃色綢緞中包裹的東西,開啟,瞬間瞳孔收縮,抬頭看赤玄:“怎麼回事?”
“回稟主子,國主已向朝臣宣佈,待你這次平定南方叛亂,回國即禪位於主子。這玉璽他讓屬下帶來,並讓屬下轉告主子,他希望主子可以留下琉王一命,他說他不願看到手足相殘……”
“我知道了!”洛亦楚冷冷的打斷赤玄的話,就算吳戟不說,他也不會下手真的要了吳天麒的性命,他要留著他,慢慢折磨他。
收好玉璽,他轉頭將目光投向蕭哲:“你隨赤玄回曆城吧!”
“那你呢?”蕭哲一下子從地上站起來,目光少見的冰冷。
“我要去找她!”洛亦楚看著天際,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滿滿的溫柔,亦是滿滿的堅毅之光,或許在不確定她存在的時候他可以放縱自己用戰爭填滿自己的思想,可現在她近在咫尺,他明知道她還好好的存在著。
他必須去找她。帶她回家。
可是……
當洛亦楚醒來的時候,卻是在曾經的瑞王府,也就是現在的楚王府。
不用想也知道,洛亦楚大怒……
赤玄退了上衣,揹著荊條筆直的跪在洛亦楚書房門口,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絲文不動地盯著房內書案後從早晨起來到午時一句話都沒有對他說的人。
“……”
“王爺,您就饒了奴才吧!”
“主子,你就饒了屬下這一次吧!”
“洛大哥,你就大人大量真的饒了赤玄這一次吧!”
“王爺,您……”
“夠了赤玄,你說的不累,本將軍耳朵都聽累了!”
赤玄倏地將頭一轉,求饒得楚楚可憐的目光在盯上書房內招待客人的椅子上坐著的蕭哲時,立馬變得尖銳起來:“要不是聽了你出著餿主意,主子能一早上不理我嗎?”
“本將軍也是為你家王爺著想,他身體受了忘塵湖水下暗器所傷,如果再孤身去找雲柯,萬一在路上出了事兒,那怎麼辦?你還得感謝本將軍足智多謀救了你家王爺呢!”
蕭哲一邊說著,一邊喝著自己從門口丫鬟手裡遞進來的君山銀針,斜睨一眼書案後那個面色鐵青,連看都懶得看他的人一眼,眼裡臉上都是往常慣有的慵懶閒散。
“切,還足智多謀,我看是江郎才盡濫竽充數……”赤玄不屑的鄙視一眼椅子上坐姿不怎麼規矩的蕭哲,迴歸楚楚可憐的目光再次投到書案後垂首不語卻渾身往外滲寒氣的人。
“王爺,你就饒了奴才這一次吧,赤玄下次再也不敢偷襲主子你了,你看我荊條都背過來了,你就高抬貴手,抽我兩下吧……”
兩個時辰後。
“主子,你就饒了奴才這一……主子你原諒我了是嗎?主子…”赤玄閉著眼睛一直重複著他好不容易整理出來的四句話,這時突然睜眼,一把將走到他身前的人的大腿抱住,激動不已。
洛亦楚走著,猛然被阻,也懶得看便知是誰,想要抽出自己的大腿,卻絲毫動不了。
赤玄緊緊抱住,孩子氣道:“主子你就
原諒屬下吧,赤玄真的不敢了,你要是不原諒屬下,屬下就長跪不起,跪死在你眼前。”
“放手!”洛亦楚無視赤玄的威脅,丟下兩字,聲音寒徹天地。
赤玄身體一顫,依舊不松。
“放手!”
“屬下不放,除非主子原諒屬下!”
洛亦楚沉沉的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知道眼前這個傢伙,說道做到。可是他心中氣呀,他就那樣無聲無息的回到了吳國,浪費了十多日可以尋找她的機會。他知道他是為了自己好,可是……
“不要讓我廢了你!十六魅魄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也不少。”
這話一出,赤玄抱著洛亦楚大腿的手瞬間鬆了,他不能離開魅魄,那是他的家,是他的全部。
“讓開!”
赤玄雖然年歲不大,身材也不算魁梧,但是他背上揹著的荊條卻足足將整個門口給完全佔滿了,要想出門,除非他主動讓開。
洛亦楚目光如刀,直逼門外足夠耀眼的光。
赤玄咬牙:“就算主子要廢了屬下,屬下也絕對不會讓開讓主子出門去找雲姑娘的。主子身上還有傷,如果不加治療,後果不堪設想。”
洛亦楚在聽到雲姑娘三個字時,身子猛地一顫,有什麼又開始撕咬心口,他突然一股心火從心尖冒出,直衝大腦。
提起手,便向著身前的人打去。
可當那雙像極了雲柯的眼睛用堅毅擔憂的目光望進眼中時,洛亦楚手停在了半空,他看著赤玄:“本王內急,你也要攔著?”
聞言,赤玄一愣,像是個傻子一樣半響才緩過神來,跪著移動到門的一邊,讓開一條路來。
隨著洛亦楚消失在書院,一道清冷凌厲的聲音傳進赤玄耳朵:“若有下次,仔細你的腦袋,統統給我回去!”
屋內喝茶的人目光意味深長的看著那人消失的門口,隨即一聲輕笑,放下茶盞,走了出去。
在經過赤玄身邊時,他低頭看著對洛亦楚的饒恕依舊沒有回過神來的赤玄,邪魅一睨:“這次,真是便宜你小子了,哈哈哈哈……”
爽朗而懶散的笑聲消散在書院,赤玄卻癱坐在地上,主子竟然這麼快就原諒他了?
不敢相信,真不敢置信。
這要是以前,至少也得跪個三五天呀!
猛地,赤玄一個機靈,想到在回城路上佩藍傳來的訊息,赤玄也不顧後背荊條的刺痛便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身子便向洛亦楚消失的方向奔去。
*
竹沁苑。
一個妖孽的紅衣男子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沉睡的絕色女子,他一隻手放在女子頭頂,手中有淡淡的光圈一層層縮小,最後融入女子眉心。
而後他薄脣輕動,說著什麼,**女子的眼珠因他的話語開始不斷移動。
半柱香後。
女子倏地睜開眼。
紅衣男子看著女子醒來,收了手,將女子輕輕扶起來。
美麗的女子清淺出聲,聲音甜美乖巧:“哥哥!”
紅衣男子勾脣一笑,魅惑眾生,點了點頭。
“爺,赤玄絕對不騙你,真的是雲姑娘,是位叫慕光溪的公子送來的,王妃一直昏迷不醒,今早才醒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