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並非秦始皇陵墓中的穿三泉下銅而至槨,卻也有著已瑪瑙寶石點綴的星空。更有銀色的月亮和血紅的太陽,光澤醇厚,氣蘊綿長。
所以,沐薇總覺的這是一個陵墓,一個豪華帝王的陵墓。
在牆壁上摸索了半刻鐘,終於尋到一塊不同於其他平面凸起的石塊,沐薇輕輕扭動石塊,一扇石門轟然開啟。
五月份的柔光就這樣毫無徵兆的射了進來,沒有春日裡夾雜的寒意,也沒有暑熱天裡的躁動不安,一切都恰到好處。
沐薇大步走出石門,進入一個與寧都幽谷完全不一樣的世界,曾今屬於過她的世界。
當石門隨著她的離開再次緊閉時,寧都幽谷就像不存在一般,消失在了她的視線中。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到了一處斷崖,沐薇略微感覺腳痛。不由開始覺得這具身體真是弱不禁風,想著或許把包袱裡帶的一些東西扔點掉,或許會少些負擔。
隨即取下綁在肩上的包袱,開啟開始甄別。她看了看最底上的紅色嫁衣,一種莫名的情緒瞬間染上心頭。
沐薇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就想被一個人背叛了一樣的感覺。既然不喜歡,就扔了吧!
如此想著,便舉起衣服,隨手一扔,眼不見為淨的好。然而,就在衣服翻飛飄落而去的那一瞬,沐薇的心又一次微微抽痛了一下。
只是這一次,她自己沒有發現。
將包袱裡以後都不會用的東西盡數扔了後,揉了揉有些好轉的腳,便按著尊主說的捷徑走去。
最後向著斷崖之下望去,只見紅色嫁衣順著五月特有的風,飄飄灑灑的盪滌在斷崖間。
柔柔的日光打在嫁衣周身金色絲線之上泛出五彩光束,搖曳墜落間,如一朵翻飛不停地鳳羽。
攬盡世間繁華,躺過歲月流沙。紅妝難屬花燭,朱顏轉生芳華。一曲幽歌徒自醉,再見卻無佳期。
斷崖之下,一大隊人馬浩浩湯湯沿著南疆邊境緩慢前行。大軍最前面馬匹之上,坐著兩個人。
這是一對戰無不勝的軍隊,南征以來,將南疆部落民族打得節節敗退。最終以求和停戰,並立下合約。
永不再犯,且南疆願意世代聽從洛軍。
這無外乎是最完美的結局,吳天麒以為挑起邊疆戰事,便能搬回一層。卻誰料到大姜國不戰而退,更想不到洛亦楚更是一身好武藝。
更是行軍打仗的好料,如他二弟吳天麟一樣。只是可惜,他永遠不會知道,其實洛亦楚就是他恨之入骨陷害後以為葬身巨獸肚腹的二弟吳天麟。
沐薇淡淡掃了一眼,知道這是吳國軍隊平定南疆之亂後沿著邊境設防的兵馬。
故而不再多做停留,向著尋到的路與斷崖之前一條路相反的方向走去。
斷崖之下,大軍最前面馬匹之上,確實坐著兩個人。
一個銀面遮臉,只能隱約看出優美弧線的下巴,但馬上挺拔身姿,霎時迷人。只是渾身滲透著寒冰之氣,讓人無法靠近。
倒是另一匹戰馬上的人,面目清秀,稜角分明,是上等美男。
美男並不像銀面男子
一眼目光冰冷直視前方,他卻是東張西望探看著南疆的秀麗風景。
突然目光停在了斷崖上向下飄飛的紅衣,於此同時,大軍之中也有人喊出,‘快看,那是什麼?’
頓時,一陣驚歎之聲響起,有人更覺得像是一個人,跳崖的人,‘有人跳崖了…’
美男子定睛看了三秒,否定了士兵的看法,心中卻生出詭異之感,轉頭看向一直目視前方的人,“喂,麟,你看看,那是什麼,我怎麼覺得像嫁衣呢?”
被叫麟的銀面男子身體微微一顫,嫁衣?
快速轉頭,銀面男子突然僵住,目光深邃痛楚…
一襲血紅的嫁衣從天而降,如墜崖怨恨的女子,夢中的一幕再次出現。
當他揭開她血紅的蓋頭時,她的那張秀美的臉瞬間化成雲煙,他試著一把抱住她,卻突然她又出現在懸崖之上。
她笑著哭,沒有一句話,而後直直跳下山崖,嫁衣飄飛。
美男子的目光觸碰上銀面男子眼中透露的悲痛,即刻想到了什麼,立即大呵一聲,“去將那東西給本將軍取…”回來。
話還沒有說完,美男子只覺眼前突然一黑,再回復光明時,身旁馬背之上的人再無蹤影。
只聽見有人追問,“蕭將軍,這…”
蕭美男側頭望向斷崖,一個身穿鎧甲的人已飛至半空,輕巧的翻身,紅色嫁衣已經穩穩的落在了去尋的人手裡。
士兵們一個個唏噓不已,用敬慕的眼神準備定格這衣服‘英雄救美’的畫面。可惜,他們還沒過足眼癮,人已經落在了馬上。
只是蕭美男一點都不驚訝的目光正看著銀面男子手中的紅嫁衣時,一個低沉凜冽的聲音卻響起,讓他不由身體一顫。
“是她,是她…”
蕭美男收回紅嫁衣上的目光,抬眼看著渾身顫抖的人,心下一片瞭然。
他說的她,不是別人,而是他三個月前突然失蹤的妻子,雲柯。
而他,便是消沉數日後突然恢復代兵出征的平定了大姜,南疆叛亂的異姓王爺,洛亦楚。
而他自己,便是洛亦楚的左膀右臂,大將軍蕭哲。
突地,蕭哲的胳膊被一道很強的力抓住,低沉凌冽的聲音帶著急切與不安:“她一定在上面,我要去找她。”
他一抬眼便對上銀色面具下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眸,那裡裝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害怕,完全沒了行軍打仗之時的鎮定如山,冷若冰霜。
蕭哲正要出聲勸阻,抓住他胳膊的人已經揚起馬鞭。下一刻,他只覺手臂被松,一抹挺拔俊偉的身影已揚長而去。
雖然不懂他所想,卻在觸碰那樣絕望的眼神時,心頭一緊。
隨即蕭哲轉身,看著副將大聲下令:“左副將摔五萬兵馬繼續前行,其餘人馬就地安營紮寨,明日再行。”
他不能讓他一個人獨自去尋找,吳天麒雖已不足為患,但也還殘留一些餘黨。
況且推翻南疆靈族政權,將主戰派長老除殺。扶立的少主帛辰因曾違反簡寧長老的意旨放走族中罪人而被禁一年,現在為族主仍然頗有微詞,根基不
穩。
雖然簽署契約世代不犯,但也避免不了包藏禍心,心術不正之人。
交代完一切,蕭哲抽出二十名洛亦楚的暗衛,按著洛亦楚離開的路線追去。
他們雖然群追不捨,但不得不佩服洛亦楚的尋妻決心。暗衛們都是高手,他自是也不弱。卻直到追到斷崖之上,才看到洛亦楚的人影。
他蹲跪在斷崖邊,起初他還以為洛亦楚想不開要尋短見,後來走進才看清他手中的東西。
一些傷藥,食物,具體說是女孩子喜歡的蜜餞。還有細不可查的繡花針,連這樣的東西都能找到,他此時絕對理智。
是那個心細如塵,運籌帷幄,邏輯思維強大的王者。
洛亦楚聽到有腳步聲走近,並沒有抬眼去看,而是直接將自己所察覺問題與得知的線索說出:“我確定,是她。這些繡花針就是去年別院那次尋到她的線索。”
蕭哲看著洛亦楚伸出的手掌中幾根小巧的繡花針,他怎麼會忘記這個。
當初為了尋找楚清璃,險些丟了性命,卻也給後來整治吳天麒提供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還有這個,是去除疤痕的傷藥。她很愛美,以前曾問我尋過…”洛亦楚對著手中尋到的東西一件件分析,一件件回憶。
條理清楚,目光清冷,蕭哲定定的瞅了他半響,確定他一切正常,才放下心。
“既然如此,她肯定是活著的。只是,這裡之後便是常年不化的雪山,她又是如何到了這裡,在何處生存?”她為什麼要扔掉這些?
洛亦楚聞言,若有所思的抬頭看了抱手站立的蕭哲片刻,而後沉聲開口:“我想帛辰應該知道,哲,我需要回賦左靈族一趟。”
通往斷崖下的路只有一條,就是他尋來的路,一路上視野寬闊,藏不了人。而斷崖之上更是沒有能藏身之處,除非這裡有暗道。
若是連他都察覺不錯來暗道所在位置,那麼就只有帛辰曾經所說的寧都幽谷,隱於雪山之下的一處聖靈之境。
那裡是一處與世隔絕的桃園,凡塵中的人若是想超脫,便可在每年九月九日從開啟的天門進入,成為靈魅,終身不再受世俗干擾。
也就是楚清璃母親,慕紫怡曾修靈的地方,更是南疆千百年信奉的保護的族靈。
所以,要想知道阿柯的下落以及前因後果,只有找到靈族族主帛辰。用他之力,進入寧都幽谷。
“你確定帛辰知道,還是猜測?”蕭哲上前一步,嚴肅的問道。
這裡地處南疆邊境,卻又與靖國銜接。完全是一個模稜兩可的地界。南疆靈族不一定對此地有所管轄。
況且這裡是綿延的雪山,方圓百里嫋無人煙,更別說在這裡生存。
若不是為了建立邊防,沿路追蹤叛亂餘黨,他們定不會來到這個冰火兩重天的地方的。
“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不會放棄,更不能放棄。”她那麼怕孤單,那麼怕一個人,我又怎麼能讓她獨自承受。
“我陪你去!”蕭哲知道這人的脾氣,他不會放過任何一絲希望。於好友的他而言,陪伴就是最好的支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