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侃中蘊含幽默,是龍駿一貫的說話風格。
席間,眾人竊竊私語,某些妃子輕笑出聲。
趙紫衣也低眸強忍笑意,後抬頭,目光流轉中,竟發現龍駿正朝她展開妖孽般的微笑!
她的心咯噔跳了下,趕緊移開視線。
她終於明瞭。
龍駿之所以剛來,便貌似不經意間提起宮外的流言,不外乎是想讓龍鶴與吳嫣兒的醜事,在資訊閉塞的後宮傳開,替她這個剛嫁入聖國的公主抱不平,也為死去的趙紫衣出氣。
他此舉,真可謂一石多鳥!高啊!
皇后鳳眼凌厲地看向吳嫣兒,“吳側妃,定是你**太子,不守宮妃規矩,按祖制,即刻送入宗人府思過一個月!”
吳嫣兒以為龍鶴會否認此事,不料他竟大方承認,心裡恨極。
她很清楚,在場的皇室貴親向來鄙視出身青樓的她,當場發飆對自己沒好處,更何況,皇后早想挑她的刺,這次顯然不打算放過她。可自己實在懼怕被關宗人府受罰,畢竟那地方虐身又虐心,還丟了面子。
越想,心越忐忑,吳嫣兒慌忙跪趴在皇后面前求饒,“母后,賤妾知罪,但請看在賤妾吳氏已懷了太子骨肉份上,免了賤妾的罪吧!”
她難得一口一個“賤妾”,顯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龍鶴見不得心愛女人如此卑微,上前一步,“母后,嫣兒還懷著兒臣的孩子,此舉不妥!”
“有何不妥?派個太醫跟著即可
!”本來,蕭姬瞧見龍嘯天與琴貴妃眉來眼去,心下惱火,把氣都撒在吳嫣兒身上,“太子,本宮不允你再縱容這樣不知廉恥的女人!來人,送吳氏到宗人府,執行懲戒!”
“母后!”龍鶴想上前護著吳嫣兒,卻被軒王阻止。
“太子,皇兄都說這事交由皇后處理,你著什麼急?”軒王說著,暗自捏住他手腕,提醒他注意未來一國之君的身份,別讓龍嘯天反感。
龍鶴握緊雙拳,收住將邁出的腳步。
“母后,饒過賤妾吧!”吳嫣兒見男人打算拋棄自己,大驚失色。
要是自己未懷孕的事被太醫檢查出來,不僅代表她在宮中逍遙的日子就此結束,還會背上欺君之罪,人頭落地!
關鍵是,這事傳到盟主耳中,自己必死無疑!
吳嫣兒越想越恐慌,紅著眼眶上前抱住皇后的大腿,被其甩開後,又轉向龍鶴,然而他卻無動於衷,最後被一群太監粗暴地往外拖。她淚流滿面,拼命反抗,雙手捂住小腹,一副痛苦模樣……
遭蕭姬眼神警告的龍鶴,也不想為了女人在皇家親眷面前失掉太子風範,以免留下把柄在震王等人手中,故任由吳嫣兒哭鬧,不再為其辯護。
趙紫衣看著前方惺惺作態的女人,大為感慨,“太子殿下,這就是你寵愛的嫣側妃啊!”
吳嫣兒實在會做戲,把一個備受折磨的悲苦女人演繹得淋漓盡致!
也罷,龍鶴與她均是偽善之人,正好湊成一對!
龍駿似笑非笑的看向龍鶴,“皇兄,真不明白,這等俗氣的女人,竟讓你辜負紫兒對你的心意!”
新婚妻子狀似不解的嘆息,讓龍鶴尷尬無比;而龍駿譏諷的話,更讓他惱羞成怒,但眾目睽睽之下,又不好發火,只得壓低嗓音對吳嫣兒道,“嫣兒,你先遵母后懿旨,領罪退下吧!”
他言外之意是,宴席散後,會設法救她!
見龍鶴如此,吳嫣兒放棄反抗,哽咽著跟太監走……
“慢著
!”趙紫衣忽起身叫停,“母后,兒臣斗膽為吳側妃求情!”
一直旁觀鬧劇發展的她,明白皇后是想透過懲戒吳嫣兒,來試探自己對此事的態度,現在是該她上場了。
她這一言,倒讓眾親貴吃驚不已,畢竟,蕭姬歷來不容人忤逆她的決定。不過,這公主昨晚就違抗了皇后懿旨,把本該在棲鳳殿洞房,臨時改在龍延殿,這會還敢挑釁皇后……
這廂哭得梨花帶雨的吳嫣兒,也略帶提防的看著趙紫衣:這女人到底想幹什麼?
趙紫衣向帝后施禮,“父皇、母后,吳側妃懷有太子的第一個孩兒,也是父皇與母后的第一個皇孫。太子將有子嗣,這是聖國上至朝廷眾臣,下至黎民百姓都知曉的事,要是因吳側妃未按後宮規矩服侍太子這樣的罪名,而被關入宗人府,一旦受驚,腹中胎兒出了差錯,難免讓人非議,說我們皇室太無人情味!”
她說這話時,忽然想到前世的自己,腹中胎兒滑掉,不但沒有人關心過問,且還殘酷的被廢黜太子妃位,打入冷宮。
這就是蕭姬掌管下的後宮制度,實在冷酷,只要看不順眼的人,又不得帝寵,她隨便一條規矩都能弄死你!
聞言,皇后不悅,“依你這麼說,這事就這樣算了?”
這女人真大膽,昨日不僅唆使人違抗自己的懿旨,此刻,又想當眾干擾自己處置吳嫣兒不成?
趙紫衣從容道,“不!兒臣懇請母后把吳側妃破壞祖制一事,交由兒臣處理!”
“大膽!本宮做的決定,豈容隨便更改?”蕭姬怒容滿面!
在場被蕭姬整過的妃子,無不替這個黎國公主捏把汗,她是新人,剛入後宮,尚不知蕭姬外表雖雍容大度,實則小心眼、心狠手辣!要是誰惹她不快,即使今日不給你難堪,他日也會慢慢整到你生不如死!
也就是如此,大家能忍則忍,唯恐一不小心,招惹了她,帶來噩運!
“母后,兒臣怎敢幹擾您的決定?”
趙紫衣微笑,“只是兒臣認為,母后乃六宮之主,平日操心的事很多,要是連這等小事也需您過問,那就是兒臣的不孝
!兒臣既然為太子妃,理當為母后分擔才對,吳側妃許是素日裡備受太子寵愛,是恃寵而驕了些,故而才做出了**太子這等事,這也是兒臣的錯,沒管束好東宮後院之事,所以請母后給兒臣一個改錯的機會,讓兒臣處理好東宮事務!”
她的一番話,說得謙卑,又合乎情理,很符合她太子妃身份,當然也暗含某種野心,那氣勢,自是旁人皆不可比的!
眾人不免要重新審視這位黎國公主,洞房夜次日一早,丈夫便寵幸側室,這對她本是最大的恥辱,不料她卻如此賢良大度,把這事歸咎在自己身上,為那**的側室求情,此舉,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席間,一直賢靜坐著的琴貴妃,也多瞧了趙紫衣幾眼,後看向駿王龍駿方向,只見他一手托腮,一手端著酒樽,目光灼灼,肆無忌憚地盯著那黎國公主看。
男人俊朗臉龐流露些許痴迷,一雙藍眸暗含讚賞與愛慕,彷彿看著已作古的趙紫衣般,讓琴貴妃心生不快。
發現皇帝探詢的看過來後,她才幽幽的把視線從龍駿身上移開,垂首不語,絞著絲帕的手指卻瞬間發白。
蕭姬萬萬沒想到,這黎國公主不開口則以,一開口,便字字鋒芒,又讓自己反駁不得!
一直飲酒不語的皇帝,忽然面露讚賞之色,“皇后,朕認為太子妃所言甚是,這事就交予她處置吧,你也可趁此機會,看看這兒媳的魄力怎樣,能否鎮得住東宮?畢竟,她未來可是要統管六宮的,胸懷大度才能成大事啊!”
聞言,蕭姬面色微微發黑,知曉皇帝話裡有話,不好繼續發作,遂點點頭,“也罷,本宮就暫且把吳氏交由你處置!”
得了應允,趙紫衣微微躬身道,“謝母后!”
言罷,她看向吳嫣兒,“吳側妃,還不趕緊謝母后恩!”
吳嫣兒素來爭強好勝,怎不知趙紫衣是當眾宣示太子妃管束側妃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