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的五月間,地裡正忙著收割黃燦燦的麥子的時候,我大姥娘莊於氏在她曾經生過兩個孩子的堂屋裡生下了第三個孩子,這是個男孩,是她與我姥爺的愛情結晶。但是村裡人誰都知道那是莊唯仁的遺腹子。都說莊唯仁人事不幹,人死了女人倒又給他生下了個兒子,唯義這麼好的人卻到現在也沒個兒子,這世間的事真是沒有公平的呀。
我姥爺看到自己的兒子時,孩子已經滿月。他是抱著剛滿兩歲的我小姨改改去的,進屋後發現沒有別人,就一聲不響的坐到了床沿上。女人正斜躺在**給孩子餵奶,聽到動靜後回頭看看是我姥爺,雙眸中立刻露出驚喜之色,隨後就有兩行熱淚湧出來了。我姥爺的眼窩也隨之熱了,但他強忍著沒讓淚水湧出來。他放下我小姨,說,到門口看看雞雞去。我小姨邁著蹣跚的步子走出屋去,我姥爺就一下子把我大姥娘抱住,哭了。
我姥爺小心奕奕地抱起了他的兒子,兩個人共同欣賞著。
女人說:“我使秤稱了,他九斤三兩呢。剛生下來時才五斤八兩。”
我姥爺應著,滿臉是笑。
“給他取個名吧。”我大姥娘說。
我姥爺想了想,“這孩子必將給莊家帶來福氣呀,就叫莊來福吧,小名福兒。”
女人說:“這名好,又中聽又吉祥。福兒,福兒,快叫爺。”
我姥爺趕忙擺擺手:“別,叫叔。”
女人明白我姥爺的意思,但是她覺得這話從我姥爺口中說出來真是太殘酷了。她用手摩挲著我姥爺那稀落的鬍子,說:“這樣就是太委屈你了。”
我姥爺說:“我知道他是我的骨血這就中了,叫叔和叫爺又有什麼不一樣呢,再說等他長大我把他過繼了,他不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叫我爺了?”
女人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她等的就是我姥爺這句話。
這一年的秋天,我姥娘死了。她的小腹一天天的脹大,下身流血不止,最後懷著對我姥爺的無限留戀死了。這個時候,我姥爺只有三十四五的年紀,又有著很好的家業,上門提親的便源源不斷。但是我姥爺都一一回絕了。他說:“我哥留下了三個孩子,我有四個孩子,他們都還小,再娶上一房脾氣稟性不一定對路,萬一跟孩子們相處不好,我這個家不是就亂了嗎,還是算了吧。”
但是我姥爺卻對我大姥娘說:“你給我生了兒子我得對得起你,這一輩子誰也不再娶了。”
莊於氏說:“那你就娶了我吧,娶了我也省的生出閒話來,我這心裡也就踏實了。”
我姥爺說:“那成什麼體統,叔嫂成婚那是下等人家做出的事情,咱這樣的門戶哪能那樣做?那樣的話我這半輩子的名聲豈不完了?你為什麼非得求個名份呢?反正我也不再娶了,這個家你主內我主外,與真正的夫妻還不是一樣!”
我大姥娘儘管仍不甘心,但卻不得不給我姥爺點了點頭。因為她知道,一切都是由我姥爺來主宰的,她只有服從。不過有句話她還是說給了我姥爺:“有名份沒名份倒也不要緊,只是沒有名份往後可就不敢再有孩子了。”
我姥爺說:“有了福兒,咱就不用再要孩子了。”
我大姥娘就看我姥爺一眼紅了臉,她想,只是要孩子不要孩子的事嗎?卻是沒敢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我舅福兒三歲的時候,我姥爺正式把他過繼過來了。這是村裡有幾個自覺還有些臉面的人撮和的,他們說福兒一生下來就沒有爺,往後還不是唯義把他撫養**嘛,不如早點過繼了叫著爺,那樣長大了就和親生的沒什麼兩樣了。這正中了我姥爺的下懷,於是就把事情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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