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卻是搖頭嘆氣:“並不是正妻!”
玉沁訝然:“不是正妻?”
這是怎麼回事,當初她以尚書庶女的身份,尚且能……是了,大伯家只商賈出身,並非官家。
玉沁神情有些低沉,堂妹學問是頂好的,樣貌xing情也上佳,只這際遇……必是大伯眼饞這王家身份,才迫的堂妹嫁去為平妻。
“那王家哥哥的正妻……”
“你當初入京前,王家就有傳,要給王六郎一房平妻的,那家女兒也是了不得,如今你入宮,反倒成全了他們。”老太君雖如此說,卻依舊不屑,瞧玉沁在宮中湛湛立穩腳跟,只消韓玉蓉手下容情,沁兒知機靈醒些,倒是比嫁入王家那等門第要活泛些。
玉沁如今還能怎樣,只替堂妹道一聲受苦,旁的再無好說。
老太君神色莫名,半晌,方道:“宮中可是入了王家的女兒?”
玉沁凝眉:“是,名王瑁,封為婕妤……她,與江蘇王家有牽連?”
老太君搖搖頭:“不是有牽連,她乃王六郎的親妹妹。”
玉沁只覺得心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很久都不知該說什麼。
“那孩子,我倒是見過就面,看上去倒是個伶俐的孩子,可也伶俐過了頭。心眼小,跟你姐姐一樣,以後遇上了,也避諱著些。她家勢力大,早非昔年能比,硬碰硬對上了,於你沒什麼好兒。”
“是,沁兒記得祖母說的話。”
王家乃世家,六郎一宗雖乃旁系,可人才輩出,只等因緣際會,便會騰雲而起,不然,如何憑空而來一房平妻呢。
“還有你姐姐,雖然不是養在我跟前兒,可畢竟是咱們韓家的姑娘,這些年,過的也是不易。有什麼仇怨,若能化便化解了吧?”
老太君一番話,越說,卻是自己越沒底氣——早些年裡,沁兒與孟氏過的什麼日子,她比哪個都清楚。敬軒那位夫人,真格是個毒婦,頻頻
下手,若非沁兒機警,自己照應,孟氏與沁兒怕早已白骨一把葬於荒野了。
玉蓉隨了她那娘,心毒手狠,卻不是很有腦子。那年聽聞嫁去皇子府為正妃,也不管那個時候的皇上是不是得先帝看重,更不管外頭局勢已經迫在眉睫,先下手汙了孟氏清白,又攛掇敬軒殺姨娘攆親女……可真是莽撞xing子。若非其太不識時務,太后如何會從烏家接了侄女來當皇后,也死活不允玉蓉這個曾經的太子正妃榮登後位。
這樣一想,老太君有一瞬間的恍惚,看著玉沁面上的隱忍,還有那袖中攥緊的拳,幽幽而嘆:“罷了,她容不得你,作踐於你,何苦委屈你繼續奉承她。只是,沁兒要記著,你是韓家的女兒,你姐姐……沒了就沒了,毀了就毀了,可韓家若倒了,你在宮中便要被那群女子喝乾血,食盡肉,而你那‘夫君’更不會管你。”
玉沁眼淚“噠噠”落在手背,摔碎無數晶瑩,她知道,祖母這是心疼自己,不願她為了所為的姊妹之情,骨肉血脈而由著韓玉蓉糟踐她,甚至弄死她。
“祖母,祖母……”玉沁再也忍不住,入宮後的心慌,委屈,羞辱,盡數化作眼淚,落在她祖母的懷中。
老太君嘆息著輕輕拍打懷中小兒的背,那背依舊發顫,依舊瘦弱,仿若許多年前,被bi到絕路的她求到小佛堂那一幕。孤惘無助,卻絕不肯絕望赴死,咬牙硬挺,硬要把絕路走成光明坦途。
這是她的小沁兒,始終如一的小沁兒。
“祖母是老了,人老了就容易心軟,看不得小輩兒們打打殺殺,這後宮啊,偏又是這種地方……唉,來前兒,你父親與我說,你需要能信任的人手?”
“是,”玉沁擦擦淚,不願再哭惹得祖母心焦,“宮中都是韓玉蓉給我的人,除了一個小桃,旁的都不知根底,若要收服,也需要不短的時間。”
“好,好,你有心保著自己,祖母也放了一半的心——你父親已經收買了一
戶宮中嬤嬤的家人,在宮外好生安養——你嫡母並不知情。那嬤嬤如今在浣衣局當差,家中會使些手段,將其調來。雖只一人,可在宮中也算破例。好在今次選秀,入宮的那些官家、世家女兒們都有些體面,各自帶了丫鬟、教習嬤嬤入宮幫扶。你父親位卑職險,不好與人攀比,能用些手段給你塞過一人來,也算拳拳為父之心了。”
“孫女原以為父親能遣來一個二個的宮女就不錯了,祖母卻來與孫女說,是位嬤嬤?!這可真是好訊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孫女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嫌棄!”
老太君笑嘆:“能助你保命即好,那老嬤嬤昔年是受了姚妃的牽連,不然宮中這麼多宮苑,如何也不會去了浣衣局,做那苦差事。宮中連個使女都玲瓏心竅,更別提這群有些年歲的老活物們,沁兒好生對人家,莫使小xing兒。”
“知道了,知道了,沁兒必會乖乖的。”玉沁膩在老太君身上,難能撒嬌一回。
沒一時,韓玉蓉歸於正殿,聽聞映月閣裡只玉沁與祖母說話,便要動怒,如秀勸了一回,沒奈何,只得提前用膳,阻了祖孫二人密聊些不該聊的。
韓玉蓉行事越發小氣,老太君雖心中微有詫異,卻並不覺什麼,可玉沁卻覺得其中哪裡怪怪的,韓玉蓉這脾氣,實在與她剛入宮時太過迥異了。三人殿上用膳,不好閒聊,安安靜靜的殿內,只聽得見碗筷相碰與咀嚼之聲,靜的人連發絲被風稍稍一吹,都能感覺到動靜。
膳畢,老太君出宮的時間也到了,玉沁依依惜別,雖想再送一程,可宮規擺在那裡,如何容得她舉步。
半晌,等老太君一行漸漸走遠,不見影跡,玉沁臉上的淚都風乾了。
思親之苦難捱,可日子卻不能不過。
家中收買過來的那位嬤嬤既然在浣衣局,玉沁有心,想起湘妃死前所喊得“玉秀”來,便打發小桃去浣衣局尋往昔關雎宮舊人,看可否還能查到半絲痕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