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楠衝我微笑，她每向我邁出一步，頭上的鳳儀，身上的金鱗都會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跟以前那個一身綠衫總是愛跳來蹦去的孩子完全判若兩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喉嚨口堵著一種叫思念的情緒，我是真的找過她的，還找了許久，可不管我怎麼去找也絕想不到她居然會躲在人間，還成了公孫赤的母后。
“此事說來話長，不如讓人沏壺好茶來，我們姐妹坐下細聊？”她也不用我同意，直接拍拍手，自有美若天仙的宮娥拖著銀盤緩步進來。
周圍人依舊跪著，她不說一聲起，沒人敢站起來，包括那位耀武揚威的人間真王。
“你跟以前不同了。”眼前這個杯子裡的水清澈透明，可我卻不敢喝，我居然在面對她時感到害怕。
“是嗎？”她偏過頭輕輕摸了摸頭上的鳳儀，“可是因著凡人的這身打扮？姐姐若是不習慣我這就去換了便是。”她嘴裡這麼說著，可身體卻半分沒有要站起來去換衣服的樣子。
“你的孩兒呢？”我記得當初她在離開華樂宮的時候是懷著身孕的，可現在，她的小腹平坦，全然沒有懷孕的樣子，想來時隔多年，她應該是將孩子生下來了。
“噢，因著孩兒太小，帶在身邊總是諸多不便，便將她交由鄉下的一個老婆子幫忙帶著了。”她將這話說的如此輕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也只能當她說的都是真的，轉而繼續問：“你不親自帶嗎？孩兒還那麼小，交給陌生人帶著，你能放心？”
許是我總是盯著她的孩兒問，讓她有些不爽，她輕笑一聲，拿起一個杯子親自遞到我的面前：“姐姐先喝口水吧。”
她見我遲遲不伸手接杯子，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心思，連忙又笑著當著我的面將原本遞給我的茶水一仰頭都喝了：“楠楠就算是要害人也絕不會害姐姐的，姐姐放心吧。”
她這句話
說的我有些窘迫，但我又如何能知道這是不是她的又一招欲擒故縱？
這麼多年來，她給我的映像一向是天真，真摯的，不管是哭還是笑，皆有心而生，絕無半點做作，可如今再看卻是渾身都是戲，演的可不比當年一心要復仇的我來得差。
“這些年來，楠楠雖然不在姐姐身邊，可姐姐那邊發生了什麼，楠楠卻是都知道的呢。”她復又替我倒了一杯水，見我依舊不喝，也不再管我，自顧自道，“從姐姐受傷在華樂宮病養三年，到跟著帝君前往人間抓拿傀儡孟琦，以及後來功成與帝君成婚……”她表情歡快，似是很為我高興，復又拿起茶杯衝我道，“說到你們成婚，楠楠還沒祝賀過姐姐呢。”她煞有介事的認真對我道，“姐姐，新婚快樂！”說著又一仰頭一飲而盡。
“楠楠。”她笑得雖歡，可在我看來卻是如此可憐，“陵光死了。”我說，“就在我與青華成親那天……”
“我知道！”她打斷了我的話，也只有此刻隱隱透露出來的悲傷才能讓我確定眼前這個人真的就是之前那個跟在我身邊，愛陵光愛到要死的楠楠。
“他……”只可惜那悲傷只是片刻便又讓她用微笑的假面具給遮掩了，“死得其所，為他心愛的女人，也為他心愛的兄弟。”
我聽得心裡一痛，我知道她在知道陵光出事以後一定是更加痛恨我的，心裡便也覺得今日不管她要出什麼花招我都能接受，反正橫豎都要死的，若是能由我一死而撫平她內心的痛，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一念及此，眼前這杯茶便也算不得什麼了，我拿起茶杯也跟著一飲而盡，那甘冽的口感似是初雪融化，沁人心脾。
“好喝嗎？”她見我拿著茶杯有些發愣，不由輕笑道，“這可是唐蕭從三清洞拿來的好水，一般人可喝不到的。”
“唐蕭也在這裡？”我大吃一驚，今日已經給我太多驚訝。
楠
楠輕笑，似是在笑我傻：“唐蕭洞主對我一直不錯，所以我們也一直有著來往，只是依他的性子，他又怎麼會願意跟我一樣住在凡間呢？”
我“噢”了一聲，想來唐蕭即便在這裡也應該不願意見我的吧，畢竟我殺了他的林靈素。
“我知道姐姐的一切，也知道姐姐帶著青華帝君的屍體住到了人間，本想在你剛住下的時候就過來找你的，但想到也許姐姐不願意我打擾你，便也就作罷了，直到前幾日探子來報，說是發現姐姐沿街乞食，常撿些破爛來吃，妹妹聽得心痛，實在不忍心，這才命公孫赤將姐姐接了過來。”她一口一個姐姐的喊著我，卻是越喊越讓我覺得心驚。
我怎麼不曾知道楠楠有這樣大的本事，居然時時刻刻都監視著我，將我的所作所為都看得如此清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多年的陰謀盤算也抵不過今日所見所聞，我覺得自己就是個傻瓜，完全失去判斷，只能被她牽著鼻子走。
一柄雀羽扇半遮紅脣，楠楠擺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姐姐居然不知道嗎？”轉而卻又笑我，“姐姐就別跟妹妹在這裡裝了，姐姐聰慧過人，自然是事事都通透的，又怎麼會看不清如今這局勢呢？”
如今這局勢？人間真王跪倒在仙靈面前，這算什麼局勢？
父神曾告誡仙靈一族，凡人是一切之根本，讓我們務必要保護他們，但絕不能控制他們，因為仙靈插手越多，遭到的反噬也會越多，可如今楠楠都控制住了真王，控制了整個人間，接下來會怎樣？她會暴斃在我面前？還是說整個人間都將陷入地獄？
“我是真的看不透，還請妹妹賜教。”許是因著老了，我的腦子在轉了幾個彎後居然就不好使了，昏昏沉沉似要沉眠。
“赤水門啊姐姐。”而楠楠卻依舊笑顏如花，且還顯得很是興奮，“妹妹我現在所做的就是你當初一手策劃的誅天計劃啊！”
（本章完）